作者：刀匠拂晓
“可是……”她看着莉亚怀里那袋“酵母”，又看看洗衣机里翻滚的衣物。
“雷克说放在厨房台子上的白色袋子就是洗衣粉……”
“那是他昨晚做面包忘收起来的！”莉亚踮起脚，把酵母放回高高的橱柜，小脸上满是无奈！
“洗衣粉在门后的绿色桶里，写了大字的！”
安娜“哦”了一声，转身去找绿色桶。
动作有点大，手肘不小心带倒了靠在墙边的拖把。拖把杆砸在旁边的水桶上，哐当一声，半桶脏水泼了一地。
“……”
厨房门口，正在试图修理昨晚被安娜“调试”过，结果彻底歇菜的自动咖啡机的雷克，默默放下了手里的螺丝刀，转身去拿拖布。
上午九点。
“安娜姐姐！刀不是那样用的！”
十二岁的雷克，瘸着腿却动作飞快地冲过来，从安娜手里夺下那把寒光闪闪的定制战刀！
安娜正用它……试图给晚餐要用的冷冻肉块“解冻并切片”。
砧板已经被砍出了几道深深的刀痕，肉块则被劈成了大小不一、边缘焦黑的古怪形状。
她这一拿刀就会本能的引导能量的毛病……很难改……
“它很锋利……”安娜辩解道，看着自己心爱的战刀被雷克小心翼翼地用布擦干净收回刀鞘，然后补充道：“比菜刀快。”
“快过头了！”
雷克把战刀锁进墙上的武器保险柜，喘了口气：“而且你用能量附着了是吧？这肉都半熟了还带着以太残留！吃了会肚子痛的！”
安娜眨了眨眼，看着那块冒着细微青烟的肉，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嗯，习惯……真的很难改……
上午十一点。
打扫战场时间。
安娜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她看到客厅的窗户有点脏，于是自告奋勇去擦窗。
半小时后。
“安娜姐姐……”最小的孩子，四岁的米亚，抱着破了一半的布娃娃，指着窗户，奶声奶气地说：“花花，没有了。”
安娜站在窗前，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看着光洁如新的玻璃窗，非常新，因为她擦碎了，然后换了新的……
又看看窗台上那盆原本开得正好的、她从废墟里捡回来养了两年才开花的耐辐射变异菊，现在，它连花带盆，都消失无踪。
“我……”安娜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刚才擦窗时似乎感觉到窗外有什么东西挡着，顺手就……
“把它挪开了一下。”
“挪到哪里去了？”雷克有种不祥的预感。
安娜指了指窗外下方。三楼的正下方，是小楼后院的水泥地。
众人冲到窗边向下看。
花盆已经粉身碎骨，泥土和残花溅得到处都是。那株顽强的小花，此刻正凄惨地嵌在水泥地的裂缝里，花瓣零落。
雷克捂住脸。莉亚叹了口气，拉着米亚下楼去收拾残局。另一个稍大点的男孩已经开始翻找有没有备用花盆和营养土。
中午十二点半。
历经坎坷的午餐终于上桌弍贰洱意 掺令二。
主食是雷克抢救回来的、形状不太规则但总算蒸熟了的面包。
配菜是莉亚重新处理的、剔除掉焦黑和可疑能量残留部分的肉，但分量少了一半！
以及一大盆水煮菜叶，因为安娜试图帮忙调味时，把盐当做了糖，导致第一批菜叶味道诡异，只能重做。
安娜坐在餐桌主位，看着面前盘子里颜色略显深沉、边缘有些碳化痕迹的肉排，和孩子们面前分量明显少一些、但颜色正常的肉排。
她默默地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好吃吗，安娜姐姐？”米亚睁着大眼睛问。
“……嗯。”安娜点头，声音很平稳，但却带着某种嘴硬的说道：“雷克做饭，峮迩氿_霓{酒疑珊;b〒a溜一直很好吃。”
雷克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啃自己那份没怎么碳化的面包。
餐桌上气氛有点沉默，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安娜吃着吃着，忽然放下叉子，青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孩子们。
“今天上午……”她开口，语气带着歉意和决心！
“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我会更小心，也会努力学……”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雷克突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啪地一声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布包口没系紧，露出里面一叠新旧不一的纸币，新艾利都流通的“丁尼”。
面额不大，但厚厚一沓，加起来估计有几千丁尼。
这是孩子们平时省下来的零用、帮附近聚集地干点小活攒的报酬、还有安娜偶尔给他们、但他们舍不得花存起来的钱。
安娜愣住了，看着那沓钱：“这是……？”
“安娜姐姐！”雷克深吸一口气，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今天下午，你出去。”
“啊？”
“出去吃饭。”莉亚接话，小脸也板着，“去‘老杰克餐厅’，吃他们新推出的烤肉套餐！听说有真正的、不是合成的肉！”
“然后去逛街！”另一个十岁的男孩举手：“商业街北边新开了家零食店，有从南边运来的奇怪水果干！”
“去看电影！”米亚兴奋地挥舞着小勺子：“大屏幕！会动的那种！听说新上了《空洞历险记》！”
孩子们七嘴八舌，瞬间给安娜安排好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行程：吃好的，逛商店，看电影，如果时间够再去公园遛弯……
安娜听得有点懵，下意识问：“那……家里？下午不是要修窗户，补花盆，还有打扫……”
“家里有我们！”
雷克打断她，立刻喊道：“窗户我和阿伦修！花盆莉亚和米亚去弄！打扫大家一起很快的！”
“可是……”
“没有可是！”
莉亚难得强硬一次，双手叉腰： “安娜姐姐，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需要……需要过一点普通女孩子的生活！”
“没错！”其他孩子齐声附和，眼睛里都闪着“你快走”的光芒。
安娜看着他们，又看看桌上那沓代表着孩子们心意的丁尼。她心里暖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丝……莫名的委屈？
“我……”她犹豫着，“我可以帮忙的，我保证这次不会搞砸……”
“安娜姐姐！”雷克终于忍不住，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看着安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聚勇气，然后大声宣布：“今天下午！没有你的位置啦！！！”
“我们！要！大！扫！除！还要！修！东！西！”
“你！在！这！里！只！会！帮！倒！忙！”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餐厅里瞬间安静。
安娜呆呆地看着雷克，看着其他孩子用力点头表示赞同的表情。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酒陵留寺瘤妻虾尔爸玥——衣为……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薄茧、此刻却连酵母和洗衣粉都分不清的手。
一种混合着挫败、温暖、好笑和一点点被“嫌弃”的复杂情绪，慢慢涌上来。
最终，她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了那沓温热的丁尼。
“好吧。”她站起身，声音有点闷：“我……出去。”
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把她往外推。
“记得吃烤肉套餐！”
“零食店在商业街北区第七家！”
“电影下午两点有一场！”
“晚点回来！最好吃了晚饭再回来！”
“如果……如果遇到好看的哥哥也可以聊聊天哦！”莉亚红着脸小声补充了一句，立刻被雷克瞪了一眼。
“别光聊！！！带回来！你需要男朋友！我们需要一个靠谱的成年男性！！！”
雷克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和不管不顾的劲头，清晰地砸在安娜耳膜上。
安娜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绊倒。
她猛地回头，瞪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脸颊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烫。青蓝色的头发在耳侧晃了晃，她赶紧拉紧外套的领子，把下半张脸埋进去一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
男朋友……靠谱的成年男性……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两只没头没脑的蜜蜂。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荒唐的念头甩出去，但耳根的热意却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她按照雷克的“指令”，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当街溜子”生涯。
说真的，很不习惯。
烤肉套餐很好吃。
老杰克餐厅的老板认得她，给她塞了双倍的肉，还偷偷免了零头。
但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周围桌位的谈笑和餐具碰撞声，安娜总觉得自己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突兀摆设。
她吃得很快，几乎是战斗速度解决了那份分量实在的烤肉，然后在老板“慢点吃啊丫头”的无奈目光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零食店很新奇。五颜六色的包装，来自遥远南方的、她从未见过的果干和蜜饯。
她犹豫了很久，在莉亚推荐的“酸甜芒果干”和一种标注着“爆炸辣肉脯”之间徘徊。
最终，她两种都买了一点，因为不知道该选哪个，也因为……孩子们应该也会喜欢吧？
付钱时，店主大娘看着她一身利落的军服和那头显眼的青蓝色头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说“虚狩大人怎么能收钱”，安娜坚持给了，逃得更快了。
电影院……出了点问题。
巨大的广告屏上滚动着海报，但根本没有《空洞历险记》。最接近的是一部叫《深渊回响》的惊悚片，海报上是个扭曲的以太异形影子。
还有几部爱情片、一部搞笑动画、一部老掉牙的战争纪录片。
安娜站在影院门口，仰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有点茫然。
雷克记错了？还是场次不对？
她摸出孩子们给她准备的、写满了注意事项的小纸条，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空洞历险记》，下午两点。
可现在已经是两点十分了。
她走到售票窗口询问，戴着老花镜的售票员慢吞吞地查了查记录，然后抬头告诉她：“《空洞历险记》啊？那是上周的片子了，昨天就下映啦。小姑娘，你看不看《深渊回响》？听说挺吓人的。”
安娜摇了摇头。她不害怕那些东西，但她今天不想看怪物。
爱情片？她想象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看别人谈情说爱的场景，觉得有点……怪。
搞笑动画？好像还行，但总觉得不是她现在想看的。
战争纪录片？工作已经够多了，她没有休假还要开班的兴趣，那不是人，那是牲口！
她在影院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像一尊迷路的青蓝色雕塑。周围人来人往，情侣依偎，朋友笑闹，家庭出行……只有她，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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