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他们服务的系统,本身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有分寸。”
胡为的回答依然简短,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笃定!
“但能‘看到’多少,看到什么‘程度’,由我来决定。不过在那之前……”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我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只有知道了‘因’,我才能决定‘果’的呈现方式,才能锚定后续真正的……剧本。”
他蹲下身,与凯斯平视:“所以,凯斯,我需要你帮忙。等你恢复之后,我需要你帮我设计一个猎杀圈。”
凯斯一愣:“猎杀?猎杀谁?安娜?用我们现在的状态?”
他几乎要气笑了。
“对,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做好准备……”
他指了指凯贰伊陕吴气韭VI三斯的伤口:“你直接见识过了她的能耐,她的攻击模式、能量特性、追击逻辑……只有你有最直观的感受。这个‘圈’的设计,只能你来。”
凯斯沉默了几秒,冰蓝色的眼睛里开始重新汇聚起属于“稳定态”的、冰冷计算的光芒。
疼痛和恐惧被强行压下,代之以战术层面的思考。
他缓缓点了点头:“……设计,可以。但材料是个大问题。”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凭现在,军方扣着我们所有重型装备和特化道具,连HG-7都得省着吃……我能用这地下排水系统和路边垃圾设计的‘猎杀圈’,对付安娜那种怪物?成功率能有30%,我们就得谢天谢地了。”
说到这里,凯斯自己都顿住了,随即发出一声极其低哑的、充满自嘲和荒诞感的笑声。
“呵……谢天谢地……我们这群从实验室和尸堆里爬出来的玩意儿,居然有一天要指望‘老天’帮忙?”
他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讥诮:“老天要是真开眼,看到我们干的那些事,第一个劈的就是我们,它巴不得我们全部下地狱!”
说罢,他目光扫过胡为腰侧,那里虽然现在空着,但他知道,胡为那把从不离身的特制手枪枪身上,铭刻着一行细小的、充满冰冷否定的拉丁文。
『DEUS TUUS NON EST HIC』
(你的上帝不存在于此)
他们不信神,不佾敬天,只信手中的武器和身边的同伴,在黑暗的泥沼中挣扎求生。
而现在,他们却要在规划一场近乎自杀的反击时,去“寄托”那渺茫的成功率。
这讽刺,简直拉满了。
胡为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凯斯,看着这个重伤却依然在思考、在嘲讽、在准备继续战斗的同伴。
“不用谢天谢地。上帝不存在与此!所谓的神,不过是无法解释的强大生物罢了。别忘了,刚刚你可是和一个『神』正面战斗过。”
胡为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侥幸的决绝!
“我们只信自己。30%……也够了。开始规划吧,凯斯。让凯尔来设计,毕竟我们的思维过于战术化,只有凯尔,只有他这个『邪恶』青少年能想出出其不意的邪门玩意!”
翌日。
阳光依旧很好,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孩子们吃过早餐的喧闹声隐约从楼下传来,带着一种平凡的、令人安心的嘈杂。
昨天的事情已经被安娜修饰过了,米亚只是以为自己不小心睡着了,然后滚到了下水道了……为此还被不少小家伙给笑话了一番……
而安娜刚结束晨间的简单锻炼,青蓝色的发梢还带着湿意。
她擦着汗,听到雷克在楼梯口喊:“安娜姐姐!有你的快递!”
快递?
安娜有些疑惑。她很少网购,更少有人会往这里寄东西。她走下楼梯,看到莉亚手里捧着一个普通的、略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只有手写的“安娜·朵尔希娜亲启”字样,字迹工整却陌生。
“是一个大姐姐送来的。”
莉亚解释道,小脸上带着点好奇:“她说很重要,必须直接交到你手里。戴着帽子,看不清楚脸,但感觉……有点冷冰冰的。”
安娜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但没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她温和地接过文件袋,摸了摸莉亚的头:“谢谢莉亚,去玩吧。”
拿着那份莫名沉重的文件袋,安娜回到了自己二楼那个简朴的房间。
关上门,窗外是小镇平凡的景色,房间里是她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一切似乎都和平常一样。
她坐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密封条。
里面是一叠装订整齐的、带有军方标准格式页眉的纸质文件。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似乎被翻阅过很多次。
安娜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标题上。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拍。
XB-17-『改造人计划』
『项目代号:苍蓝星调和剂(STAR-BLUE ADJUVANT)』
青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几乎是机械地、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图表、数据曲线。
『目标:实现高以太抗性个体(锚点)与原生特异能量体(苍蓝星)的稳定兼容』
『样本来源:STF-07(安娜·朵尔希娜)周期性采血(标注:自愿例行体检采血,目标未察觉特殊用途)』
『阶段性成果:适配成功率提升300%,目标(锚点)能量暴动频率下降72%,稳定性显著增强。』
『衍生应用:红龙计划基础中和剂制备(来源:经锚点代谢及二次调制后的STAR-BLUE ADJUVANT衍生品)』
文字像烧红的铁钎,一个字一个字地烙进她的视网膜,烫y/u*e-已泣爾衤三溜jiuqi寺进她的大脑。
采血……自愿体检……未察觉特殊用途……
她的血。
那些每年、每半年、甚至更频繁的,所谓的“例行身体检查”、“确保虚狩级战力健康状态”的抽血……
原来不是用来检查她的身体?!
是用来制造……“调和剂”?
用来让某个“高以太抗性个体”,让『锚点』变得更“稳定”?
用来作为另一个小队的改造人计划,【红龙】的基础原料?
她的血液,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了她的身体,流入冰冷的试管,在实验室里被分析、提纯、调制,然后注入到……别人的身体里?
制造出……更稳定、更强大的“武器”?
安娜的手指开始颤抖。
她猛地翻到后面,文件里附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和任务简报摘要。
照片大多是远景或背影,但其中一张,是一个穿着深色作战服、背影挺拔修长、灰白色头发的男人就站在某个废墟般的现场背影。
没有正脸,但那孤峭的、仿佛与周围死亡和破败融为一体的气质,隔着纸面都让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旁边标注:『锚点』。
任务简报的文字简洁到冷酷:“……清理完成,痕迹等级A+……”
“……目标及其关联人员共三十七人,已确认物理消除……”
“……情报源处理,方式:意外……”
一行行,一页页。没有情绪,只有结果。消灭,清除,处理。像在描述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
而这些任务……这些浸透了鲜血和黑暗的任务……
执行者身体里,流淌着用她的血制造的“调尔翼陕5旗咎散二D和剂”?
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搅,冰冷的恶心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怪物。
用我的血……制造出来的……怪物……
“砰!”
下一刻是房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安娜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青蓝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双总是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惊怒。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叠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几乎要突出皮肤!
正在楼下玩耍的孩子们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全都愕然地抬头看着她。
安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孩子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拔高,甚至带着破音:“是谁?!那个送快递的女人!长什么样子?!仔细想!告诉我!!!”
她的样子太过于恐怖!
不再是这群孩子他们熟悉的、温柔甚至有点笨拙的安娜姐姐。
而像一个被逼到绝境、择人而噬的野兽!
狰狞,恐惧,愤怒,无数负面情绪在她脸上交织!
这面目更是吓得最小的米亚“哇”一声哭了出来,其他孩子也脸色发白,不知所措地后退!
雷克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描述:“就、就是个姐姐……栗色头发,戴着帽子,看不清……感觉冷冰冰的……给了东西就走了……”
安娜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榨出来。但那描述太模糊了。
几秒钟后,安娜脸上那骇人的狰狞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绝望和……自责。
她看着被吓哭的米亚,看着其他孩子惊恐的眼神,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又搞砸了。
用最坏的方式,吓到了她最想保护的人。
“对……对不起……”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哽咽。她无法面对孩子们的眼神,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房间,再次重重关上了门。
“??0??u.сοm?读?書會首發”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
文件散落在脚边。
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但很快,她又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通红的蓝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地上散开的文件,尤其是那份“苍蓝星调和剂”的报告,和那张属于“锚点”的冰冷侧影。
恐惧。
不是对强大力量的恐惧,而是对自身存在被彻底扭曲、利用、玷污的恐惧。
她的善意,她的力量,她以为在守护的一切……原来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被编织进了最深的黑暗,成为了滋生更多黑暗的养料。
她救过很多人。
但她的血,可能间接促成了更多人的死亡?
被那群叫做【水银】、叫做“锚点”的怪物?
她的信仰开始崩塌。
不是对“善良”本身的信仰,而是对“自己的善良是否还有意义”的信仰,对“这个世界是否还值得用纯粹去对待”的信仰。
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无处可逃的幼兽,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盘踞在房间里的、散发着剧毒气息的幽灵。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文件上,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而她,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她养父的那句话……
那在病重时的呢喃……
『他们……他们在调试……水银……他们……会把我们,都毒死……』
那句临终的话语……
『对我发誓!』
但此刻,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摩尔纳斯……是对的。
只是她没听……
“……不,不能这样……要改变……必须,要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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