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你知道我的，从来都是一个人，多余的人对我来说只是累赘。”
“上面知道你来么？”
“我说过，我一个人，任何人哪怕是知道我行踪的都是累赘。”
简单的两句话，胡为就明白了威尔斯是来干嘛的了。
于是他找了个破箱子上坐下了，看着威尔斯说道：“军方有内鬼，我被卖了。你我能信么？”
“我来不是来要求你信任的。”威尔斯毫不动摇，目光锐利，“我是来确认任务的。‘野火’带走的东西，拿到没有？”
“没有。”胡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上面不会信。”威尔斯陈述事实，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就是没有。”胡为重复道，眼神没有任何闪烁。
“我不可能拿‘冲击’和‘变量’的命来玩这套。”
“上面不会信。”威尔斯再次重复。
他的意思很明显，胡为必须给出点实质性的东西，让他能回去周旋，哪怕只是暂时稳住局面。
胡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开口道：“我抓到过她。拷问时，她提到了‘颂主’。我怀疑她加入了称颂会。”
“称颂会”三个字一出，威尔斯的眉头瞬间紧锁，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连他都感到事情变得极其棘手。军方内部对称颂会的定义就是极端危险、难以根除的邪教组织，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团巨大的、粘稠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迷雾。
“……如果是称颂会扯进来了。”
威尔斯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愈发低沉：“这次任务的评估周期会大幅延长。麻烦程度指数级上升。但好消息是，上头那帮老家伙也知道称颂会有多恶心难缠。基于这点，‘变量’和‘冲击’那边的‘处理优先级’……或许可以暂时下调一点。”
他看了一眼胡为：“算是争取到了死缓。但依旧是死刑。想彻底把他们捞出来，关键还在那个情报。”
胡为冷哼一声：“真把他们两个逼急了，谁判谁的死刑，还不一定。”
“我知道。”
威尔斯居然点了点头：“清楚你们三个真正底细的人不多。但恰好，现在负责给他们‘执行死刑’的那个新上任的蠢货，不在其列。他对‘水银’的认知，还停留在‘比较厉害的特种小队’层面。”
威尔斯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属于是自己活腻了，还带着全家一起不想活了。所以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拖。继续拖下去，拖到其他几个知道轻重缓急的老家伙也绷不住最好。他们很清楚把‘水银’逼反的破坏力有多大。”
胡为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多莉安……‘野火’，她扛住了我的拷问，到死都没吐露半个字。”
“你怎么拷问的？”
威尔斯突然询问。
“两块废铁刺入双臂，然后连接电线，慢慢摧毁皮下神经……”
听到这里的威尔斯嗤笑一声，带着一种资深者的不屑：“你那也叫拷问？换我上手，先剥她十几公分皮，当面烤了，问她吃不吃，不吃就再来一轮，配合强心理干预……她撑不过三分钟。”
胡为嘴角抽搐了一下：“老子还没进化到你这种不当人的程度，老登！”
“有些时候，你当人反而是会让对方把你不当人。恶人还需要恶人磨，对付嘴硬的，你就让他不敢嘴硬，不开口的硬汉？这么多年来我一个都没见过！”
“谢谢，对于不当人这点，我永远不想进化到这程度！”
威尔斯没理会他的吐槽，对于胡为之前的问题，他罕见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知道的也不多。权限不够。但我确定一点：那里面的东西一旦泄露出去，造成的危害……不亚于一次大型空洞爆发。甚至更糟。那是绝对不能上台面的东西。”
他看向胡为，眼神极其严肃：“所以，任务不变。找到它，销毁它，或者……确保它永远消失。这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算了，我不和你多BB，此外，这个你看看。”
说着胡为递给了威尔斯一个黑漆漆，很扭曲的铁疙瘩，而威尔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是弹头。
“这是？”
“我手边没仪器，阿拆这边分析仪还没找到，所以无法分析这玩意的构造，但这枚子弹，差点要了我的命。”
此话一出，威尔斯当即一愣，他很清楚水银小队的身体能力，就胡为这个身体改造说是最轻的家伙，他都可以免疫小口径子弹，哪怕是穿甲弹都打不穿他的肌肉骨骼组织。
“特质的？”
威尔斯也是接过这枚子弹，他看了看后说道：“野火给你的『礼物』？”
“对，往我头上送的那种。”
“你被她爆头了？！”
这句话也是让胡为有些难绷了，于是他也是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想到她真的会选择鱼死网破，还是如此大场面的鱼死网破，情报在她手中，她占据主动，但凡思维正常的话，她都会交涉……都是受过训练的，落在对方手里大不了就是一死，对双方都没好处，她应该明白的。”
说到这里，胡为也是叹了口气说：“我可能更不上时代版本了……但这枚子弹真的差点要了我的命，也是我头部做了特殊强化，不怕被爆头，但……”
“5.0口径连续三发命中你脑袋才让你有点轻度脑震荡，但这玩意一发就差点要了你的命……我明白了，我回去会查的，你小心点。”
胡为也是点头表示明白，但现在新的问题来了！
因为严肃的任务讨论暂告一段落，压抑的气氛稍微缓和。
胡为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威尔斯的信息，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威尔斯都愣了一下动作……
他朝着威尔斯，非常自然地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威尔斯：“……什么意思？”
“任务经费。”
胡为言简意赅，表情理所当然得说道：“任务你下达的，情报你提供的，风险我承担。给钱。”
威尔斯看着胡为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非常配合地，甚至带着点表演性质地，把自己身上那几个口袋，西装外袋、内袋、裤子口袋——全都翻了出来。
空空如也。连个硬币都没有。
“没钱。”威尔斯两手一摊，语气那叫一个光棍。
胡为的眼睛瞬间就瞪起来了！一股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邪火猛地窜上脑门！
“我——操！”他差点从箱子上跳起来！
“老登！你他妈跟我开玩笑呢？！我们他妈算什么？！军队养的灰色两足牲口是吧？！给口‘砌块’就得去玩命？！啊？！”
他指着威尔斯的鼻子，怒气爆棚地开始算账：“是！老子承认！那些装备是没亏待过！但其他的呢？！薪水呢？！任务经费呢？！我们他妈的替你干了多少黑活脏活？！结果呢？！连他妈工资卡都没有一张！说什么资金流动不能露马脚？！这他妈是理由吗？！合着我们卖命，还得自己倒贴钱呗？！你们是真不把我们当人看啊！”
胡为越说越气，在监狱里啃了两年猪食的委屈、出来就被追杀的无名火、还有这种完全不把他当人看的待遇，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威尔斯看着暴怒的胡为，居然还能保持那副平静的死样子，甚至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同自己的做法。
“影子部队嘛，一切行踪、一切痕迹都要抹除，资金流动是最大的破绽之一。不给你们留任何可追踪的账户，这是基本操作。很合理。”
“合理你妈！！！那现金呢！”
“我说的流通也包括军队里的给钱的账户……取钱是会有监控的。”
胡为彻底破防了，吼声在废弃小巷里回荡：“少说废话！给钱！老子现在就要！妈的监狱里吃了两年猪食！老子现在急需一顿正常的人吃的饭来解决老子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饥渴！还有这身行头！”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破夹克：“老子需要合身的衣服！需要信息！需要打点！这些他妈都要钱！你告诉我没钱？！”
威尔斯面对胡为的咆哮，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还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
“真没钱。”
“我出门急，没带。”
“而且，按规定，也不能给你。”
这句话让胡为彻底炸毛了，积压多年的委屈和经济上的窘迫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我的钱！！！这么多年来，我们哥仨所有的钱都是每次的任务经费里面省下来存着的！”
“省？！老子他妈的倒是想省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指着自己：“囷鏾+,飼ling 气爾弍肆ba肆你看看我这饭量！哪次任务那点可怜的经费不是刚到手就他妈全塞进肚子里了？！还省？我拿命省的啊！！结果号子一蹲，全没了！”
“我也他妈是个人！我也想买点别的！看看我穿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用力扯着那件不合身的夹克，然后斯啦一声，这玩意裂了……
胡为：“……老子这么多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自己买过！所有的钱！所有的！全他妈换成能量吃进去了！一点都没剩下！”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极致的憋屈和愤怒：“我甚至……我甚至都没办法给我妈我妹寄一分钱！你知道看着家里人过得紧巴巴，自己明明有能力却连一点像样的帮助都给不了，是什么滋味吗？！这他妈比挨枪子还难受！”
威尔斯听着胡为的咆哮，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不是愧疚，而是一种『你还有脸说这个』的恼怒。
他冷哼一声，打断了胡为：“闭嘴！你还有脸提这个？！老子他妈自掏腰包！以‘部队特殊津贴’的名义，给你们家寄了快十年的钱了！不然你以为你妈在第五都市的小卖部能开得那么安稳？你以为你妹能安心上学，毕业，现在还成了记者？真指望你那点‘省下来’的经费？！”
对此，胡为则是挖着鼻孔说道：“不然呢，是你把我们三个坑进来的，这不是你该做的么？”
“滚！”
威尔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任务经费没有！规矩就是规矩！自己想办……”
但下一刻，威尔斯的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仿佛刚才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语气变得如同介绍生意项目般平淡……
“但是……”
“新艾利都这边，有几个帮派，规模不小，底子也不太干净。主要是搞违禁药品、走私空洞遗物、收保护费，偶尔也接点黑活。油水很足，而且……他们的现金通常不喜欢存银行。”
胡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舔了舔嘴唇，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细说……”
阿拆：“嗯呐！”
第一卷：第六十二章：要有原则！
与威尔斯分开后，现实问题立刻摆在了胡为面。
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他那身不合身的夹克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单薄，虽然这点程度的风对来说没什么感觉，但问题就在于，他还是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得先找个窝……”
胡为对阿拆说，语气平静，对于这种落魄处境似乎早已习惯。
毕竟，有一说一，这种类型的任务对胡为来说不说是家常便饭，也算是三天两头了，最狠的一次是他直接被空投到敌占区，在一个粪坑里面潜伏了一个星期……
而他没有去任何可能需要身份登记的廉价旅馆，而是带着阿拆，如同真正的流浪汉一样，钻进了工业区边缘与城市废墟交界处的一片混乱地带。
这里充斥着废弃的管道、半塌的工棚和无人看管的破旧集装箱。
最终，他选中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废弃的大型水泥管道。
入口隐蔽，内部空间足够容纳他和阿拆，虽然潮湿阴冷，但至少能挡风遮雨，且远离主干道，不易被发现。
“嗯呐……（比监狱条件还差……）”
阿拆的显示器闪烁着(?-ι_-｀)的表情，用机械臂嫌弃地扫开地上的碎石和不知名的污渍。
“有，且干燥就不错了。”
胡为哼了一声，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随后在脑海中确认了一下威尔斯的情报后对阿拆说道：“清理完毕后就干活吧。”
“嗯呐……（是……）”
阿拆回答的有气无力。
在收拾这里后，胡为和阿拆没有休息，而是借着夜色和废墟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潜行至西区废弃地铁调度站附近。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远处一栋更高的废弃楼宇作为观察点。
胡为利用废墟中找到的破旧望远镜进行肉眼观察，记录出入口、巡逻人员换班时间、照明盲区。阿拆则静静地趴在一旁，它的传感器全开，进行着更精密的扫描：热信号分布、能量读数。
甚至在寻找发电机和可能的加密通讯节点、与分析着空气中微弱的化学物质成分，来试图找出药物堆放地点的所在……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专业。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退去。
第二天，胡为依旧准时出现在了远景重工的物流区，换上那身破旧工装，继续扮演着沉默寡言的“阿尔克”。
阿拆也继续在一旁吭哧吭哧地帮忙搬运，只是偶尔因为“老化”而显得有些“吃力”。
“嘿，新来的，你这邦布看着破破烂烂，力气还不小啊。”
一个工友看着阿拆轻松扛起一箱沉重的零件，随口调侃道。
胡为头也没抬，用沙哑的声音含糊道：“老型号了，就剩把子傻力气了，别的都不行了。”
阿拆也很配合地让显示器闪烁了几下( -︿- )，仿佛随时会熄火。
工友笑了笑，没再多问。
在这地方，谁还没点秘密。
午休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阴凉处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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