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才少女夏洛蒂
哪怕他们的确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忙,但至少他们也的确有自己能做的事情,也愿意去做出力所能及的帮助。
“况且…只要找到那个禁忌的载体,我就能把它封印,这是你们无法做到的事情。”
亚历克斯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迪仔,眼中的不信任任谁也能看得出来。
她们太年轻了,看着几乎与伊格丽斯差不多大,但像伊格丽斯这样的人,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
“我…见过暴雨。”
但在这时,从来沉默不语的魔术师突然开口,并看向了充满怀疑的亚历克斯。
“我的家乡,我的过去,我的一切,都曾经被那场暴雨掩盖,我亲眼的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人被抹消于雨幕之中…正因如此,我不能坐视不管,也不能再次目睹这场暴雨毁灭这里的一切。”
“但你又能做到什么?过来送死?你应该感谢我的脾气比以前好很多了,不然我才懒得听你们说什么,直接打晕扛走就是了。”
其实她刚刚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她也能看得出来,那个一直在打瞌睡的女人虽然毫不在意他们之间的争吵与交流,但却依旧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并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哪怕这些家伙们的确年轻气盛,但那个女人会愿意陪他们胡闹,亚历克斯心里也未免有些迟疑了。
但很快,小女巫的惊呼声却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外面,外面下雨了。”
“……”
暴雨已经开始了?
不,不对。
“这场雨是…倒着下的?”
“看仪器!仪器有动静了!数字停转了!裂缝的扩散暂停了!而且…而且它在回退,裂缝在修复!”
钟表匠学徒的激动难以掩盖,而比他更激动的,则是几乎一瞬间就扑了过去,凑在了仪器旁边的伊莎贝拉。
“没错…它在回退,时间裂缝在变小,在修复…也就是说…”
“伊格丽斯还活着。”
“啊…”
伊莎贝拉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看着上面没有在继续增长,甚至开始缓缓回退的数字,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
“我还以为…她做不到的。”
……
铛——
伊格丽斯直剑猛的插入巨大钟表的齿轮之间,不断跳动的指针也在此刻陷入了静止与故障。
她悬挂于半空中,死死的抓着手中的直剑,身体来回的摇晃着。
她的脚下已经没有了可以借力的地方,手臂几乎被撕裂一般疼痛,如果她放手,那么大概率会被摔的很惨。
但她依旧死死的抓着直剑,奋力的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去试图撬动那颗齿轮。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刚刚还刚刚的站立在地面之上的巨大人形钟楼也随之俯下身子,失去了动力。
它的时间被伊格丽斯的剑刃卡死了,整个身子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伊格丽斯也顺势放开了手中的剑刃,向着一旁的迎面砸来的街道滚了过去。
随着它的巨大身躯倒下,它钟楼中被无数齿轮驱动的钟表也彻底被破坏,甚至有不少齿轮都彻底摔了出去,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之上。
伊格丽斯的身躯同样陷入泥水之中,强大的作用力让她止不住的翻滚了无数圈,最终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建筑上,才勉强的停了下来。
她轻咳了一声,将口中混杂着鲜血的泥水吐出去,勉强的撑起自己的身子,快步的跑向那个已经失去动静的钟楼,准备拿回自己的武器。
但她却只是迈出两步,一声闷雷瞬间在空中响起,一道看上去甚至有些扎人的纯白裂缝也出现在了伊格丽斯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钟表匠的身体缓缓从裂缝之中探出,他依旧是那副苍老慈祥的模样,看着伊格丽斯被泥水浸透全身,显得格外狼狈的模样,也缓缓的从中裂缝中向外爬了出来。
伊格丽斯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早已不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他曾经的容貌,也开始变得破碎残缺。
他的身体被一股白色的奇妙物质连接着,它发着光,但却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它纯白色的光芒,以及充满柔韧性的舞动着。
他的头部与身体被分开,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悬挂于上面,分别象征着幼年,壮年,老年。
他幼年的脸颊上满是笑容,白色的物质吞噬了那张面孔的一般,使它看上去分为空虚。
他壮年的脸颊上满是鲜血,涂抹着猩红的颜色,不苟言笑,充满着危机感。
他老年的脸颊上满是裂痕,变得慈祥温和,但在裂痕之中,无数诡异扭曲的黑色触肢从中蔓延而出。
他像一条巨型的虫子一般,盘旋于伊格丽斯的面前,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张开了嘴,混杂着三种不同声音的奇怪呼唤也出现在了伊格丽斯的脑海之中,不断的敲击着她几乎紊乱的精神。
慢慢的,伊格丽斯眼前的一切开始出现了变化。
泥泞的地面变成了混杂着无数鲜血与断肢的血池,周围的建筑变成了奇怪的血肉构建成为的巨大砖块,而钟表匠的身影也从那只古怪的虫子,变成了一团纯黑的,难以窥视的,难以形容的怪异生物。
它扭动着身躯,不规则的活动着,蔓延着自己的的身体,又缩减着它的身体。
而在那纯黑的身躯之中,点点星光也呈现在了伊格丽斯的眼中,吸引着她继续注视。
它就像是夜晚的星星,也像是宇宙的倒影,或者一个能看见每个行星表面的,一个特殊的天文望远镜。
令人忍不住会对那些遥远的,难以窥视的,古老的知识充满向往。
神明的愚戏——暴雨:第五十四章,你把乌鸦还回去了吗?
她的意识逐渐远去,她的理智一片混沌。
她能看见自己的灵魂遨游于银河之中,飘荡于无边无际的星体之中,被引力吸引,抛出,漫无目的的向着更远处的深渊靠近着。
但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她的身体之上传来,也让她涣散的精神瞬间恢复,且变得极度亢奋。
她的四肢再次恢复知觉,眼前的一切也再度呈现出应有的画面,但她却不知何时,已经被那种难以形容的白色物质缠绕住了身体。
猩红的血花在伊格丽斯的胸口炸开,染红了她的衣服和那只刺入她身体的尖刺。
伊格丽斯开始了挣扎,开始了抗拒,而面前已经不似人形的钟表匠,却再次饶有兴趣的开口了。
“作为人类,你居然能坚持到现在,这的确是让我没想到的…但你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三种不同的声音交织着,讥讽着伊格丽斯。
她的生命会随着鲜血的流失而缓缓的流逝,而在那份生命的本质上,缠绕着伊格丽斯的纯白色奇怪物质,也在不断的汲取着伊格丽斯所剩不多的时间。
裂缝再次开始扩散,滔天的雨水犹如浪潮一般汹涌而下,试图碾死一切阻挡在它前方的阻碍。
滴答。
怀表跳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伊格丽斯口袋中的怀表也再次的开始了逆转。
它在试图捕获回那些伊格丽斯身上被夺走的时间,并且在尽可能的维护着这片时空的平稳与安宁。
但它终究只是一块表。
伊格丽斯的身上猛的腾起烈火,烧灼着她的伤口,修复着她的伤势,但在那份源自于时间仿佛剥削上,她的身体依旧开始了肉眼可见的衰败。
慢慢的,她身上的火焰熄灭了,而那些纯白的奇怪物质也瞬间甩开了已经几乎提不起任何力气的伊格丽斯,将其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转而捡起了她跌落在地的怀表。
那些物质在接触怀表的一瞬间,一股奇怪的激荡开始在时间之中传播,并向着远处荡去。
但钟表匠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捡起了那块怀表,举着它,并来到了伊格丽斯的面前,缓缓的俯下了身子。
“你终究还是让我拿到了这块表,只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而且,只要我现在毁掉它,那么你将再也无法阻止我打开时间的裂缝,也再也无法阻止暴雨的诞生。”
他那张苍老的脸颊凑到了伊格丽斯的面前,轻声的低笑着说道。
“我给你机会阻止我,但你似乎没有抓住那个机会,所以很抱歉,你没能说服我,也没能为了自己的未来而斗争到最后一刻。”
砰!
一声枪响突然传来,雕刻者蓝色纹路的奇怪子弹瞬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甚至让他的动作也缓缓的凝固在了原地。
伊格丽斯嘶哑着嗓子,用着自己浑身的力气,倔强的举着手中的手铳,激发着枪膛里为数不多的弹丸。
她能做的事情在这种时候已经不多了,但她也同样知道,自己的极限大概也就只是到这里了。
其实在她选择战斗的那一刻,就已经足够可笑了。
伊格丽斯是一个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拥有普通人的思维,想法,知识,以及自己热爱的和厌恶的一切。
她会愿意去更全面的窥探这个世界,愿意去探索它,并对其抱有最大的期待。
这是是她作为人类时唯一值得称赞的品质。
但她的对手呢。
她的对手是钟表匠,窥见了时间尽头的终极,了解了人类难以理解的真理,甚至抛弃了自己身为人类的意识和身躯,化作了一个真真实实的,从生理程度上就比伊格丽斯高了一个维度的家伙。
一切的破绽,一切的弱点,从一开始也就是对方给予伊格丽斯的礼物,也就是一份可以让她拯救一切的机会。
在这道选择题上,伊格丽斯要做的事也很简单,那就是去向他证明,证明他现在做的是错的,是不对的,是对于发展和人类本身都不幸的,是扼杀了所有人类希望的暴行。
但她做不到,因为她无法让对方愿意相信她,愿意相信所有人。
绝望吗?倒不能这么说了。
或许是,从一开始,伊格丽斯就并没有抱有什么获胜的希望。
就凭她?开什么玩笑。
但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伊格丽斯的心底还是会忍不住的涌出一丝苦涩。
但,暴雨来了。
它打湿了伊格丽斯的身体,打湿了她手中紧握的手铳,打湿了钟表匠那道怪异的身Q*U-N球一无就事氿爸影,也打湿了她拿块依旧没有停转的怀表。
雨幕的遮盖之中,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慢慢的,她听到了什么。
那是钟声,充满着古朴与历史气息的,莫尔肯斯的钟楼的钟声。
身下泥泞的路面变成了石板,远处本该塌陷的钟楼此刻却依旧巍然矗立。
周围一切熟悉的景色甚至让伊格丽斯产生了一阵恍惚,直到——
钟声再次响起。
雨幕突然停止了。
钟表匠手中的怀表也在此刻发出了残破不堪的悲鸣,但它的时针却开始以非常恐怖的迅速迅速倒退,逆转。
暴雨悬浮于空中,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
慢慢的,一缕阳光洒下,透过云层,洒在了悬浮于半空之中的雨滴上面,熠熠生辉。
钟表匠猛的捏碎了手中的怀表,机械元件被崩飞,破烂不堪的声音也终于停止。
但,那种秒针跳动的声音却依旧没有停止。
哪怕那块怀表已经彻底破损,但它所蕴含的能力,却也依旧在生效着。
这才是它真正的用处。
这也就是为什么,奈亚才会告诉伊格丽斯,她的时间不多了。
怀表能暂停暴雨,但暴雨迟早会落下。
而在这段时间…大概就是留给她的,最后向这个世界道别的机会了。
“陷阱?”
钟表匠的声音远远传来,也看向了毫无力气的伊格丽斯。
“就算如此…但你看上去也依旧,无能为力呢。”
“……”
伊格丽斯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手铳。
下一刻,伴随着齿轮的转动声响起,一颗蓝色的子弹直直的飞向了钟表匠的身躯,可他却满不在意的,随意的蠕动着那种诡异的白色物质,挡下了那颗子弹。
但在命中的那一瞬间——
一朵花瓣从弹丸上爆开,紧接着,便是便是无数的花瓣飘舞着,遮挡住了钟表匠的视线。
伊格丽斯看着天空飘下来红色花瓣,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铳什么时候解锁的这种功能,下一刻,一道影子却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靠近了伊格丽斯,并缓缓的将其从地上抱了起来。
“说真的…我都没想到你能回来,但,欢迎回家。”
望着那张带着些许得意的熟悉面孔,伊格丽斯经过短暂的沉默后,还是低声的问询道。
“你把乌鸦…还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