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15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斯拉瓦比谁都清楚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波兰的党是怎么收场的——1989年那场“圆桌会议”,党跟团结工会坐下来谈判搞了一场半自由的选举,结果团结工会大获全胜,党土崩瓦解,雅鲁泽尔斯基黯然辞职。

这个结局他绝不能让它重演。波兰的党要是这么垮了,就等于宣告整个华约改革从第一步就失败了!

于是一道命令从莫斯科发了出去。

他必须拆解团结工会。

团结工会1987年表面上铁板一块,实际上已经裂了好几道缝。

瓦文萨那一派以工人为基础,民族主义色彩浓,高度依赖教会,对苏联是真心反感,但他只适合闹事,不适合干领袖。

当年1990年12月,瓦文萨在首次全民直选中击败候选人当选总统,任期五年。但他连第二届都没干下去就输给了前共产党人克瓦希涅夫斯基——

一个反共英雄,输给了刚刚被他们推翻的共产党的继承人!

PS:有时候不是特别理解知乎里面吹瓦文萨的那些人,1995年大选瓦文萨的支持率在候选人里都排倒数了,他作为扛起反共大旗的旗手的声望是够的,但是作为治国者他太烂了。

瓦文萨在当总统后,展现出强烈的威权倾向和个人化作风。他提出“用斧头治国”(rzady siekiera),频繁与议会、总理、内阁冲突,试图扩大总统权力干预政府组阁,甚至和自己阵营出身的总理反目,团结工会运动很快因他而四分五裂。

当总统后,他在外交场合的失态、粗俗的语言、对知识分子顾问的轻蔑让波兰的知识阶层和城市中产逐渐疏远他,许多原本支持他的团结工会知识分子最终都和他决裂。

在他治理的第一个任期里波兰大规模失业、国企倒闭、通胀冲击都没得到解决,来自他原本的工人阶级基本盘都开始反对他,讽刺的是,正是当年把他捧上神探的格但斯克船厂工人投票反对他。

所以他最好的去处其实是去当精神领袖,去当一个国家吉祥物,这样才不会吃回旋镖。

对于团结工会里其它派系,比如库隆那一派,是左翼知识分子,信的是社民;米奇尼克那一派是亲西方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跟1968年的学生运动一脉相承;还有教会派,保守、民族主义,主导着乡村;最边上是主张暴力推翻共产党的激进派“战斗团结”。

斯拉瓦的决定是吸收库隆派,分化瓦文萨派,孤立米奇尼克派,监控战斗团结派。

库隆这个人是块可以争取的料子。在苏联经济好转、消费品丰富、再加上电算计划那套实时反馈的机制——只要把它包装成某种新的“民主参与”——对库隆这种人是有真实吸引力的。

斯拉瓦的命令是推动雅鲁泽尔斯基政府在来年年初邀请库隆这样的人,进一个“经济改革顾问组”之类的机构。

表面上是吸纳反对派的意见,实质上是把库隆从团结工会的政治核心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库隆未必肯接这份邀请,可只要这份邀请一公开,团结工会内部那道缝就得被撑得更大。

瓦文萨更难办。他是国际道德权威加工人阶级的象征,不能硬碰,但可以架空。

其实到了一九八七年,瓦文萨在团结工会内部本就受着年轻一代工人的挑剔,嫌他太务实、太肯妥协。斯拉瓦的法子是:推动雅鲁泽尔斯基有限度地承认团结工会——恢复它的合法地位,可不许它参加选举。

这一手既给了瓦文萨一个体制内反对派领袖的地位,又剥掉了他唯一反对派那层特殊的光环。

至于米奇尼克和那帮战斗团结派,继续盯着吧——一镇压他们就成了烈士,反倒招来更多的不满,把他们的政治身价给抬上去直接可以封圣了。

至于经济问题,那390亿的债苏联是无论如何接不动的。

斯拉瓦决定以苏联官方出面,以波兰偿债协调方的身份去跟西方那些债主谈——苏联表态愿意为波兰的一部分外债提供担保,前提是西方同意大幅地展期和打折。

这表态本身就是苏联在安抚西方,同时也给西方那些早就想止损却苦于没有政治台阶下的银行递了个梯子。

毕竟银行是要挣钱是要吃饭的,给波兰贷款的那么多钱拿不回来他们也着急,现在苏联承诺帮着还钱,这些给波兰贷款的西方债主就会摇身一变立马变成亲苏派。

眼看着苏联蒸蒸日上,华约一时半会没法解体,波兰要是因为债务爆了然后垮掉苏联也会直接用武力解决问题,根本不会给国际资本瓜分波兰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资产的机会。

这笔帐绝不能成为烂账,必须紧跟苏联步伐!至于什么对抗苏联——去你妈的,老子要吃饭的,欠的390亿美元你美国给我还吗?

资本家就是这样,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甚至可以卖出吊死自己的绳子,哪怕是要对抗国家政策都可以。

恰好此时全球处于经济危机状态,各个银行都在苦苦支撑勉强不破产,苏联这雪中送炭的担保能让这些资本家在牌桌上再苟一会,那些资本家差点都要在家里供上沙皇伊万诺夫一世的牌位了!

可这些银行为什么会落到需要苏联雪中送炭的地步?

总之,西欧的政治分裂加深能让苏联有更多的机会把他们从美国的控制下拉到自己这边。

在承诺帮波兰担保后,斯拉瓦打算用经互会内部的易货来替掉一部分硬通货的还款——苏联多买波兰的船、肉(波兰是整个华约里头唯一一个集体化基本失败还留着大量私人小农的国家),用卢布结算,再让波兰拿这些卢布到苏联市场上去买消费品。

还有格但斯克的造船业,那是团结工会的发源地,斯拉瓦的命令是帮波兰去争取华约和第三世界(古巴、越南、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印度)的造船订单,让格但斯克的船厂重新开工,让那个孕育了反对派的地方重新有活干、有工资涨、有奔头——这叫釜底抽薪。

至于波兰那七成五还攥在私人小农手里的耕地,斯拉瓦没有逼着波兰党去继续推进集体化,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能一年干完十年的事情,于是苏联大大方方地正式承认了波兰农业这种“混合所有制”的模式,把它包装成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多样性。

最后则是给波兰党量身定做一套话术——“波兰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斯拉瓦让宣传口的人去琢磨:把波兰那三样改不掉的现实——以私有制和小农经济为主的农业、天主教会的社会权威、团结工会——重新定义成波兰的社会主义特色。

这不叫偏离社会主义,这叫“社会主义在波兰具体条件下的实现形式”。

这套话术给了雅鲁泽尔斯基一个对内的台阶,他现在可以告诉党员:“我们走的是波兰特色的道路,不是照搬苏联的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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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波兰问题后,就是最后一个国家——捷克斯洛伐克了。

总书记胡萨克七十四岁,1969年苏联坦克开进布拉格之后,正是他取代了杜布切克,主持了那场叫正常化的工程——把1968年布拉格之春所有的改革成果全清除干净。他执政十八年,统治哲学浓缩成一句话,就是“什么都不要动”。

所有在一九六八年支持过改革的人,统统被开除出党、开除出公职、开除出大学、开除出文化界。

在一个一千五百万人口的国家里,这些被开除的人里有捷克斯洛伐克最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经济学家、文化人,他们沉到水底成了地下文化的核心——地下出版、地下大学、地下的哲学讨论会。

捷克斯洛伐克的经济没有危机——外债低,生活水平稳定,没有通胀。可它也没有半点活力。这是一种慢性死亡的状态:一切看上去都好端端的,可创新停了,技术落后了,年轻人看不到发展的希望。这个1948年被苏共接管之前就已经是欧洲最发达国家之一的工业强国,已经在这四十年的时光里逐渐衰弱。

斯拉瓦的意见就是不换思想就换人。

就在这次会议之后一个月,胡萨克会辞去总书记的职务,按着原本的轨迹接班的是雅克什——一个平庸的保守派,既没有镇压的魄力,也没有改革的方向,只会眼睁睁看着局面慢慢烂下去。

斯拉瓦绝不能让雅克什接班。他要推的是党内的温和改革派、跟莫斯科关系不错的总理斯特劳加尔。

斯拉瓦在11月11日的一个晚上单独把胡萨克和斯特劳加尔请去吃了顿饭,唯独把那个本该接班的雅克什撇在了外头。

这顿饭摆下去本身就是一道政治信号。席间,斯拉瓦的话说得云山雾罩却又滴水不漏,意思无非一个:

苏联属意的是斯特劳加尔。

胡萨克一听就懂——他自己当年不就是被苏联这么点着名扶上台的嘛!这种话该怎么听他门儿清。

最后的安排是:胡萨克保留国家总统这个国家级而非党的职务,体体面面地退休,斯特劳加尔接过总书记的实权。

随后是冻结1968年布拉格之春这个敏感的问题。

在匈牙利他得主动去碰一九五六年,因为那是匈牙利党解套的必经之路,在捷克斯洛伐克他对一九六八年是碰都不碰。

每个国家的国情都不一样,匈牙利的纳吉已经死了三十年,处理他是个纯粹的历史问题;可1968年捷克斯洛伐克的杜布切克还活着——人家现在在斯洛伐克过着半软禁的退休日子。

一旦给1968年翻案,就意味着一个活人的政治复归,那会立马在权力结构里掀起一场地震。

所以斯拉瓦给捷克斯洛伐克党定的调子是一种选择性的沉默——既不去肯定那个“反革命”的定性,因为那会让他显得跟勃列日涅夫一样僵化,也绝不公开重新评价,因为那会让捷克斯洛伐克党当场陷进合法性的塌方里。

在私下里,他只对斯特劳加尔提点道:

“历史上有些章节,我看需要时间和距离才能看得真切;眼下党的任务,是专注于经济建设,至于政治翻案、功过是非什么的,留给后人评说吧。”

经济改革就要推电算计划。在捷克斯洛伐克,重点不是放弃市场化——因为它本来就没怎么搞过市场化,现在的重点是拿电算技术给那台僵死的计划机器重新注进一股活力。

然后是处理那在布拉格之春后被流放的五十多万人。斯拉瓦推动了一场有限的平反,给那些布拉格之春之后被牵连进去的非政治的普通人平反。

那些只不过签过个名、写过几篇支持改革文章的普通学者,则恢复他们工作和出版权利,至于哈维尔、“七七宪章”的核心成员、那些立场鲜明的政治反对派则不在此列。

捷克斯洛伐克就是被苏联的坦克碾怕了,胡萨克干脆一刀切把大部分沾点改革的全赶出党内了,斯拉瓦相信那五十万人里绝大多数是想恢复正常生活的普通人,只有一小撮是政治上的积极分子。

给前者一条活路,把后者孤立起来。

最后则是处理斯洛伐克。

捷克斯洛伐克是个由捷克和斯洛伐克两部分组成的联邦,胡萨克本人就是斯洛伐克人。当年那场“带有人道的社会主义”主要是捷克知识分子的运动,斯洛伐克人要的更多是民族的联邦化。

斯拉瓦的命令是在电算计划的框架里,给斯洛伐克更多的自主权,让布拉迪斯拉发的经济规划直接跟莫斯科协调,不必再事事经过布拉格。

同时提拔斯洛伐克的干部,扶持斯洛伐克的语言文化。这么一来,斯洛伐克就成了这个联邦内部一个稳定的锚——捷克的知识分子在那头闹他们的反对派,斯洛伐克的工人农民却觉得眼下这套体制对自己有利。一个全国性的反对运动想串联就难了。

就算到了最糟糕的时候,大不了就分家,让西边的捷克滚出去,斯洛伐克留在家里。

PS:游戏里有这个选项,当捷克斯洛伐克自由化程度失控后可以选择让他裂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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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这最后两块也料理停当,斯拉瓦站在窗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天他一个一个地把整个华约阵营的病人都过了一遍。回头看去,这哪里是对经互会成员的改革,这分明是六七个截然不同的大项目,每一个国家的政治结构、经济状况、意识形态的包袱、社会反对派的形态全都不一样,得用全然不同的逻辑去拆解。

东德是拿经济的救援换政治的调整,匈牙利是拿一个方向换主权的让渡,朝鲜是拿区域整合慢慢地锁死,罗马尼亚是等待预备党内的政变,保加利亚是一块免费的样板,捷克斯洛伐克是一场精细的手术,而波兰则是给一个准备好赴死的党递上一根能让它体面活下去的拐杖。

大会的最后一天,年导对斯拉瓦说道:“你这一套套下来,跟戈尔巴乔夫那条路可正好是反着的。”

斯拉瓦懂年导的意思。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戈尔巴乔夫对这些兄弟国家的态度,归根结底是一句“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这话听着是开明是放权,实质上那等于是亲手把领导权给扔了。

一个核心一旦撒了手,整个阵营就在各自的离心力里散成了一地碎片!

经互会需要一种新的领导形态,不靠坦克,不靠命令,靠给每一个国家量身定做一条它自己走得通又能跟苏联绑在一起的发展路径。

靠这个,斯拉瓦坚信苏联就能成为华约真正的、有活力的领导核心。

窗外,十一月的莫斯科夜色一如既往地深沉。可斯拉瓦知道,最后一天他就要面对中国了。

自中苏决裂以来,是时候和中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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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中苏重归友好

处理完华约那一圈心思各异的兄弟,斯拉瓦把这次会议里分量最重的一场会谈留到了最后。

中国。

这些天一个一个地给整个阵营会诊开方,东德、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每一个都是一副病得轻重不一的身子骨,每一个都得用不同的逻辑去拆。

可无论那些国家彼此差得多远,它们在斯拉瓦眼里终究是同一类东西——是病人,是他手里可以落子的棋。

但中国不是,它是另一个可以和苏联比肩的大国,它是另一个棋手,不是苏联的附庸。

这个国家的江山是它自己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它的合法性不需要靠莫斯科点头,它腰杆子硬得很。在这张桌子上,斯拉瓦只能谈。

11月12日中午,克里姆林宫一间陈设庄重的会客厅里,两国的代表团隔着一张长桌相对而坐。

苏联这边是斯拉瓦、年导,还有总理雷日雷科夫,中国那边是那位虽已不在一线、却谁都明白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邓希贤。

会谈开始时的气场重得像是要打仗,完全没有当初中国代表团访苏时一片友好的氛围,友好是对外表现社会主义阵营团结的,现在关上门大家就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从意识形态论战到边境上的剑拔弩张,从珍宝岛的枪声到几十个师沿着几千公里边境线日夜对峙——两个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把彼此当成了最危险的敌人足足耗了二十年。

二十年里,两家在报纸上互相把对方骂成叛徒,苏联在远东屯了百万大军,中国把防空洞挖到了地底下。

如今,这两国的领导人又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寒暄是热络的,茶是温的,可斯拉瓦心里清楚,坐在他对面的人没有一个是为了叙旧来的。

这一桌子人加起来替十几亿人的身家性命拿主意,谁的屁股底下都坐着一个庞大的需要交代的国家。

————

谁都没料到头一件事是邓希贤先开的口。

老人放下茶杯,用他那口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缓慢却清晰的话把那个横在两党之间二十年的问题放到了桌上。

“伊万诺夫同志,我们两家过去的那些争论,”邓希贤摆了摆手,“谁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谁是修正主义,吵了多少年笔墨官司打了一麻袋。

我看呐,那些东西就让它过去吧。”

他顿了顿:“我们结束过去,开辟未来,我们放下过去向前看。”

会客厅里静了一瞬。

斯拉瓦知道这句话正是历史上戈尔巴乔夫访华实现中苏友好时的名言。

二十年前,是中国头一个站出来指着苏共的鼻子骂它变了质、背叛了列宁、当了修正主义——这顶帽子苏联戴了二十年。按理说,今天两家要和解中方是该讨个说法的,起码得让苏联把这笔旧账认一认。

可邓希贤没有,他一开口就把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会僵持半天的“谁对谁错”的问题从桌上抹掉了。

他是不喜欢走回头路的。

斯拉瓦在同一时间就明白了自己该怎么接。他没有趁势去讨便宜——那样格局就小了,也就把邓希贤这份气度给辜负了。他也把手一摊,语气坦诚:

“邓主任说得好!过去的账一笔一笔翻,翻到天亮也翻不完,翻完了两家还是两家,谁也没多长一块肉!

苏共这边也一样——那些年互相扣的帽子我看先摘了吧,大家向前看。”

他停顿片刻,半开玩笑地说道:

“再说,这顶帽子这些年戴来戴去戴到今天,我看戴在谁头上都有点滑稽。当年是什么情形,现在又变成什么样?这要真论起来,谁修正谁怕是三天三夜也论不清。”

这话半是玩笑,可绵里藏着的那点历史的荒诞桌上几人都咂摸出来了。攻守易位,是非也跟着搅成了一锅浆糊。

邓希贤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

两党的关系就在这一来一往之间正式恢复了。至于珍宝岛,至于那些年边境上流过的血,双方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