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42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是谁说的共产主义不能和资本主义合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我们不是和美国、英国合作得很好吗?我们和美国缓和关系,现在不也非常融洽吗?”

他笑着说:“再说了,胜利的成果是属于大家的嘛!我最喜欢分蛋糕了!”

年导也笑了。她听懂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成果是大家的,可分蛋糕的那把刀得攥在苏联手里。

“还真是,我们只要确保只有我们的人可以分蛋糕并吃到蛋糕就行了。”

斯拉瓦点了点头把烟掐了,转过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至于你之前说的‘没有先例',没有先例——我们搞一个先例不就行了?”

他看着年导:“万一失败了也不要紧。天不会塌,地不会陷!关键的是我们要去尝试。”

“你看我们俩多般配,之前我们在石油危机、在美国黑色星期一的时候搞金融,不就搞得很好吗?都说资本主义诞生的时候,每一个毛孔都留着鲜血。”

“我们想要加速发展,就必须在资本主义世界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顿了一下:“你就这么跟党内的反对派说!”

年导点点头返回了会客室,斯拉瓦跟在她身边,两人并肩往餐厅走。

——————

那天中午,日本的代表们离开了餐厅回了酒店。

他们在酒店里关起门来低声商量着。他们商量的是苏联的价码、苏联的诚意、还有刚才那场饭局上的种种——总书记的承诺,那个突然炸了锅的干部,被凉到一边的银行合作,以及那个悬在半空的他们谁也回答不了的问题:到底姓资还是姓社?

这个问题可不只是苏联要对自己的国民回答,他们也要对自由世界回答这个问题。

苏维埃人民会问:你伊万诺夫是不是要带着苏联走资本主义了?

美国人会问:你日本是不是要带着财团走未曾设想的道路搞共产主义了?

他们都要想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

第100章 日本拥核的野心

韦恩·米奇科在九月的一个早晨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没有跌落斩杀线。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的父亲经历过1929大萧条,即使是罗斯福新政、二战结束后的全球红利也没能让这些“后富”的人达到中产级别,铁锈带早就开始逐步去工业化了。

1979到1982年,美国的那轮衰退把制造业直接腰斩,全国失业率冲到了10.8%。到1987年秋天,虽然全国失业率已经回落到6%左右,但铁锈带的结构性伤口再也好不了了:

好的工会岗位大批消失,留下来的人要么攥着一份摇摇欲坠的制造业工作,要么已经降级去做服务业,要么吃各种救济,要么早就往阳光带跑了。

“唉...”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1929年那会联邦层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失业保险、没有社保、没有食品券、没有医疗补助,现在可比以前好太多了。

即使再次遇上大萧条,铁锈带的红脖子丢了工作也能靠食品券、失业金、社保苟延残喘,而不是横尸街头。

但他还是无法平衡,当年他的父亲是个佃农,一无所有反而无债一身轻,1987年的他背着房贷、车贷,还有循环信贷信用卡。

自己的收入一断,债务服务立刻变成绞索——他的房子在下个月就要被法拍了。

他以为自己拥有房子,其实银行才真正拥有它;他以为自己很有钱,实际上他的财富大多来自于股票和杠杆。

现在全完蛋了。

哪怕是一次小事故、一场病、一次车祸,这个社会就能把他结算掉。他四十多岁、只有单一工种技能、房贷车贷压身、厂子被永久关闭而不是暂时停工...他已经没有希望了。

“砰!”他把闹钟摔到墙上,破碎的玻璃划烂了墙上印着星条旗和土星火箭的海报。

他坐起来,感到背一阵疼痛。四十三岁背就疼成这样,恐怕下半辈子得和止疼药过了,这便是他在博利瓦尔钢铁厂干了十九年的代价。

他老婆带着孩子走了,走的时候说什么带着孩子回她妈那待几天,结果走了就再没回来。

他后来打过电话。他岳母接的,说她不想跟他说话。他说为什么。他岳母说:

“你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你还拿什么养活她和孩子?”

他把电话挂了,从那以后没再打过。

韦恩穿上外套出了门。

...

他住在俄亥俄州扬斯敦城。

扬斯敦是铁锈带曾经的钢铁之都,美国工业的心脏地带。在韦恩小时候,这条街上每一栋房子里住着的都是在钢铁厂上班的人。爹是钢铁工人,儿子是钢铁工人,孙子还是钢铁工人。

工厂的烟囱冒着烟,街上的酒的馆里挤满了下班后来喝一杯的汉子们,大家伙儿嗓门大,笑得也大,手里有活儿干,兜里有钱花。

现在那些烟囱不冒烟了。

先是八十年代初的那一波裁员——钢铁业不行了,一家接一家地关。然后是去年的大萧条——银行倒塌,股市崩溃,整个国家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博利瓦尔钢铁厂先是减产,然后停产,最后发裁员通知关门。

他沿着街走,街上多了些他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打倒资本主义!”“没有政府,没有老板!”

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在游行,举着黑旗,上面画着一个圆圈里套着个大写的A。他们喊着口号说什么“打倒国家”“打倒资本”,一帮安那其无政府主义者。

“呸!”韦恩朝那群人吐了口痰。

在他看来,这帮人是最蠢的一群脑瘫。没有政府?没有老板?那谁来管事?谁来发工资?

这帮人就知道砸、知道闹、知道把这个国家搅得更烂,然后呢?然后什么都没有。他们不会建任何东西,他们只会破坏!

韦恩·米奇科这辈子信的东西不多,但他信美利坚价值观。

美国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国家,他信自由市场,他信努力干活就能过上好日子,他信共产主义是邪恶的,必然会被上帝消灭,每一个该死的共产主义者都要下地狱!

从小到大,电视上、报纸上、老师嘴里、牧师嘴里都在说这件事。苏联是邪恶帝国!共产党吃小孩!自由世界必胜!

他深信不疑。

可现在他没有工作了,他的工厂关了,他的老婆跑了,他信的那些东西一个字都没帮他保住他的日子。

街上那群安那其主义者还在喊,韦恩把领子竖起来,低着头走了过去。

“三菱重工招人了!”

突然,他看到曾经的博利瓦尔钢铁厂门口换了一块牌子。旧的牌子被拆掉了,新的牌子上写着是日文!他在的厂子被日本人买了!

他知道这件事,这些天电视报纸上到处都在说。说日本人在买美国,日本的财团趁着美国的大萧条像秃鹫一样飞过来,一个一个地吞掉美国的企业、美国的地标!

洛克菲勒中心被日本人买了,哥伦比亚影业也被日本人买了。好莱坞的片厂、纽约的摩天楼、加州的高尔夫球场...一个又一个美国人的地标全被换上了日文的名字!

领救济的美国人一边排着队,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国家最骄傲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被日本人拿走。

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没有选择忍气吞声,民主党的迪克·格普哈特,共和党小将唐纳德·特朗普,两人都为了选票掀起了排日风潮。街上许多人在贴传单抵制日货,有人在车上贴着保险杠贴纸——“买美国货,保住美国人的工作!”,有人往日本汽车的车身上刻字,有人朝开丰田和本田的人扔石头。

韦恩看着那块三菱的牌子,看着垃圾桶里的美国国旗,心里的怒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转身离开,走前顺便把脚下的一块碎石头踢向了那块牌子。

————

晚上他去了酒馆。

酒馆里挤满了人,都是些跟他差不多的——失了业的、被裁了的、日子过不下去的...这些人凑在一起发泄怨气,互相拼酒。

大家骂华盛顿——因为里根这头猪把美国拖入了地狱;

大家骂华尔街——因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哪怕处于大萧条期间那些大资本家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影响,照样红酒牛排打桥牌;

大家骂苏联——因为共产主义是万恶之源,是宇宙万法的那个源头,如果苏联乖乖投降拥抱自由世界,美国人的生活肯定会好起来的;

大家骂日本人——正是日本财团买走了一切,特朗普说东京的地价可以买下整个美国,日本人哪来的钱?肯定是窃取了勤劳淳朴的美国人民的劳动成果;

骂一切能骂的,忍一切能忍的。

因为之前带头冲锋的已经被资本主义铁拳干掉了,几十年前是麦克阿瑟开着坦克碾老兵,现在是里根派军队镇压华盛顿广场集会民众。

别看现在街上安娜其闹得欢,真正要搞武装斗争的激进分子早就被FBI抓走关起来了。

所以他们只能喝酒麻痹自己。

电视挂在酒馆的墙上,声音很大,酒馆老板正在放竞选新闻。

现在是大选的最终时刻,正是全国投票的要紧时刻,民主党候选人迪克·格普哈特在CNN大吼着,发泄观众们的情绪。

他说:“日本偷走了美国人的工作!日本偷走了美国人的技术!日本偷走了美国人的钱!是时候——是时候让他们把这些东西还回来了!”

“好!自由万岁!”“美国价值观!”酒馆里有人叫好。

然后电视切到了共和党那边。老布什比格普哈特客气得多,讲的是什么联盟团结,什么西方世界的秩序。他也批评日本,但批评得很含蓄,他更关心的是怎么跟盟友保持住那个框架。

理智上讲,老布什这种相对温和派才是对苏联最大的威胁,苏联不怕美国人强硬,现在苏联的血条已经逐渐补上来了,不怕美国人跟它正面硬刚!

但苏联怕美国开动脑筋解放思想,一边对苏联怀柔,一边加强北约团结,利用经济体量大的优势和苏联在世界各地打消耗战。

苏联现在大病初愈,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短时间还真耗不过美国。

但是,在民粹、反建制、分离主义者还有极端政治势力群魔乱舞之下,指望美国人民永远保持理智是一种奢求。

为了响应民意,政客们为了争取选票必须也化身为选民想要的样子!

通往地狱的道路没有撤退可言!

果然,酒馆里没人鸟布什。他的话在一群刚丢了工作正灌着劣质啤酒的失业工人们面前是没有听众的。

然后画面一切——年轻有为的共和党小将唐纳德·特朗普出现了!

“让我们欢迎我们的王牌(Trump)抵达他忠诚的丹佛!”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体育馆看台上的观众们狂热地举着星条旗和特朗普的画像。摄像机扫过去,人从台前一直排到大门外头,门外还有人。

伴随着烟花和震天的音响,一个金发的年轻人走上了演讲台。

这半年全美国都认识他了,最初只是个共和党里冒出来的生意人,是纽约搞房地产的。一开始所有人都当他是个笑话,直到这个笑话开始一个州一个州地填满体育馆。

“早上好,美利坚伟大的公民们!”

特朗普已经在台上了,看样子讲了有一阵。没有讲稿和提词器,他一只手拿着话筒在台上走来走去。民主党的迪克·格普哈特演讲时喜欢用蓝底白字的横幅表述他的核心思想,特朗普演讲只需要一面巨幅国旗,被两台鼓风机吹得一直在动。

台边有一张折叠桌,桌上孤零零摆着一台东芝收音机,一束聚光灯打在上面像件展品。

“——消防局的人跟我说,先生,外面还有九千人进不来,九千!”他朝空气挥了一下手,“你们明天看报纸,他们会写数百人参加集会,对,数百人。”

他指向会场后面:“就是那帮人,快给我把摄像机转过去!转过去,拍拍这些人!”

摄像机没转,底下嘘声一片,嘘的不是他。

酒馆里有人笑了一声。

“我本来不想干这个的,我说真的。我日子过得很好,非常好。

大楼,飞机,你们在杂志上都看过——顺便说一句,那些杂志写我什么都不对,写我多有钱倒是从来没写少过。”

底下传来一阵笑声,韦恩也没绷住。

在别的国家,处于大萧条期间政客演讲是万万不敢展示自己多有钱的,因为那会激起人们的反感。

但是在美国就不一样了,一方面可能是特朗普奇妙的人格魅力,一方面可能是美国人民被资本主义教育得特别好,别的国家的穷人真心认为自己是穷人,美国的这些相信美国梦的红脖子可能真的相信自己只是没富起来的百万富翁!

那句话怎么说的?fake it before make it,在你成功之前,先装作你已经成功了。

“这才是美国人真正的领袖!”酒馆里有人说道。

这年轻人讲话不像个冷战时代的政客,倒是像酒馆里那种老在吹牛但你就是愿意听他吹的家伙。

“可我今天来之前在厂门口碰到一个人。”特朗普忽然停住脚步,“比尔!比尔在哪儿?比尔,你站起来。”

镜头晃了几晃,找到前排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大块头,半站不站地举了下手,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顶帽子。

“看看这个人。大个子,壮得像头牛,这种人年轻时候能把我扔出去十米远!”特朗普等笑声下去,“他在那个厂干了十九年,十九年!他爹在那儿干过,他爷爷也在那儿干过。今天下午他跟我讲这些的时候,这么一条壮汉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酒馆里安静了一点。

“上个月他收到一封信,是人事部门寄的。”

特朗普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捏着一角举起来,像捏着什么脏东西:“我让比尔把信给我了,我念给你们听。”

他清了清嗓子,捏起嗓子念:“‘感谢您多年来为公司做出的宝贵贡献——’”

那个腔调活脱脱是个坐办公室的小白领,底下轰一声笑了。

特朗普把信放下来。

“十九年的努力换一封信!”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内袋,“我做了一辈子生意。我炒过人,说实话,我炒过不少——”

底下又是一阵笑。

“——但我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让一个给我干了十九年的人从邮箱里知道这件事。我们的美国梦哪去了?我们美国人民勤劳、刻苦,又聪明,难道我们真的要听那些华尔街的先生们说‘你穷是因为你认知低,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