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44章

在东京的秘密会议室里，在那些从来不留会议记录的密谈里，在那些只有几个人知道的话语中——有一个词悄悄地冒了出来。

核武器。

第101章 大东亚共荣圈的幻梦

1946年，二战刚刚结束，日本经济安定本部数过一次家底：全国四成的工厂和基础设施没了，账上挂着一屁股战争债，食物配给册上的热量数字低到医生看了直摇头。

美国人在这一年正式接管日本，毕竟再不管，这个岛上就要长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了！

贫穷是共产主义的土壤。

于是美国重写了日本宪法，土地改革加速，改教科书，连工会都放开了。在1952年，美国占领军主力撤离日本，可人还没走干净朝鲜半岛就开打了。

前线要卡车、要罐头、要毛毯、要修理厂，订单隔着对马海峡砸过来一砸就是三年。日本的经济就开始腾飞。

后面的事就很容易预测了。日本人多，劳动力便宜，识字率高，又赶上全球化的头一班车，这不起飞可说不过去！

日本先卖农产品，接着卖相机、卖汽车、卖收音机。从1954年到1972年，日本GDP年均增长超过百分之十，经济学家给它起了个名字——日本经济奇迹。

战争刚结束那会儿，日本人均GDP不到美国的五分之一；1973年追到三分之二；1987年百分之九十。预计当时间来到1989年，按两次汇率协议之后的日元折算，日本的人均GDP将超过美国！

四十年爬到世界第一，这足以让日本人骄傲地挺起胸膛了。

自明治维新以后，日本的经济命脉攥在几个家族手里——三菱、三井、住友、安田，人称四大财阀。

财团鼎盛时期政府想用钱都得先跟财阀商量，后世不少人认定，二十世纪日本发动的那几场战争背后都有财阀在推动。

在二战战败之后，美国人动手把日本财阀肢解，资产充公、家族清洗。虽然美国人拆掉了财阀，但抱团这件事早就长进了日本人的骨头里，没过几年，碎掉的公司又围着各自的银行聚拢回来。

这次它们换了个名字，叫财团。

新重组的财团有六家：三菱、三井、住友、芙蓉、第一劝业、三和，正是这六家财团主导了之后半个世纪的日本经济。

日本财团的心脏是银行。

存款进来，贷款出去，哪家子公司缺钱了一个电话低息贷款当天到账，岂不美哉？

一个财团可以同时罩着电子、食品、石油、汽车、半导体等产业链，财团手下的公司互相持股，社长们经常互相交流，彼此提携。

大部分的制造业巨头比如丰田、东芝、尼桑，从原材料到生产销售大家一起抱团 ，一个财团里甚至可以有上万家公司，这便是典型的裙带资本主义，也被称为官僚资本主义。

在日本经济高济速发展的时期，这个财团经济体制是非常有优势的，提高效率、整合资源、降低无谓竞争，而且员工在里头基本都是终身雇佣制，所以才在60年代产生了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奇迹。

政府管这台财团机器只用两个手柄：一个是利率，一个叫窗口指导——央行告诉银行这个季度放多少贷款，往哪个方向放，这一招屡试不爽。

但是在1973年和1979年，石油危机来了。日本95%以上的石油靠进口，油价一涨，通胀顺着油管灌进来。

日本的应对是经济转型，将粗放的生产导向换成技术导向。在此期间日本受高油价影响开始设计低油耗的汽车，由于全球油价飞涨，大家对低耗车需求变多，因此丰田的汽车产量从1960年的15万变成了1980年的330万，同时日本的其它企业什么索尼、松下、东芝、日立全都成了当时全世界消费者的常客。

就在日本经济如火如荼地快速增长时，美国人逐渐看不下去了。

在70年代，美国先是单方面宣布和黄金脱钩，脱离布雷顿森林体系，接着两次石油危机又让美国陷入了高通胀，通货膨胀率一度高达14%，同时经济停滞陷入了非常严重的滞胀。

当时美国央行行长保罗沃克非常激进，大刀一挥决定加息来抑制通胀，1981年直接把联盟经济利率提高到了20%！

结果是通胀抑制住了，但大量货币被存储也抑制了美国的经济，直接把美国制造业给干衰退了。同时还造成了货币升值和贸易逆差，因为美元大幅升值，出口的东西变贵了就卖不出去了，因此当时美国见日本日子过的这么好便如坐针毡。

保罗沃克非常有魄力，宁肯牺牲经济增长、对外贸易、制造业出口也要抑制通胀。

随着美元飙升，当时日本物美价廉的电子产品、汽车全部涌入美国，正是在那时候美国的汽车产业开始一蹶不振。

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日本是起飞了，但是美国深陷泥潭，这怎么行？

美国于是迫于国内汽车巨头、IBM等巨型企业的压力开始和日本贸易战，里根直接限制了每年进口日本车的数量，同时对日本的电子产品加收了高达100%的关税，但实际效果并不好。

没办法了，必须要让美元贬值！

1985年5月，美国和日本达成广场协议，联手抛售美元让美元贬值缓解美国贸易逆差。

日本央行的解决方案完全遵照教科书上的来——降息。1986年，日本央行把利率砍了一半多，大量的钱开始流入市场。经济回暖了，通胀也神奇地没暴增——因为大量日元去了别的地方。

众所周知，市场上多出来的流动性只有两个去处：要么涌入实体经济，后果是通胀；要么是涌入金融产业或者房地产，后果是泡沫。

日本选择了后者。

从1985年到1988年，商用地产价格翻了两倍，在1988年东京银座的地皮甚至能卖到一平方米22万美元！日经指数在四年里翻了四倍，冲上39000点。

这么大的泡沫可不只是银行和散户在吹，还有财团。

自七十年代起，日本的金融开始进一步市场化，美国人在旁威逼利诱，说学学美国大搞金融市场，让看不见的手进来。

于是在大搞金融市场的风潮下，发行债券变得更加普通，恰好央行砍了利率降息，结果导致大企业发现自己直接面向市场发债比找银行借钱快多了！

于是去银行贷款的客户成群结队地离开。银行的日子难过央行不管，央行窗口指导的放贷指标还挂在那儿，指标就是指标，必须要完成！

银行没办法，于是就想办法推销自己的贷款，求着别人借钱说是。在这种背景下，银行自然会为了完成指标而降低标准，选择把钱贷给了那些信用差的公司，甚至给个人贷大笔资金。

只要是能在纸上画出一块土地的人，银行都给贷——地价天天涨，银行觉得自己稳赚，大不了收房嘛！

同时，1988年又出了一条新规：银行持股的浮盈可以计入当年利润。财团里的公司于是互相买股票，你买我我买你，账面全在赚钱，左脚踩右脚上天互相吹泡沫。

到1988年底，整个股市三分之二的筹码是公司之间交叉持有的，财团核心银行手里攥着半个市场。

哪怕央行里面坐的是头猪都能看出来这种互相贷款互相抬股价的经济是绝对有问题的，但日本央行能怎么办？加息？

其他国家不会允许的。

日本现在加息就相当于在抵达楼顶前先找个平台跳下去——摔一跤把腿摔断总好过摔死吧？

结果现在在苏联和美国的合谋下，G7召开并签订了《全球经济复苏协定》，市场管它叫第二次广场协议，日元在1989年12月再次强劲升值，直接升到1美元兑75日元！

有些人想加息，但是先前利库路特事件CIA和克格勃没有把它引爆，美苏掌握着日本政商界7000余人的名单，谁不听话就把名单释放出一小部分。

CIA干这种事情太熟练了，美国处于大萧条期间砍了CIA许多预算，作为一个成熟的情报机构学会自己创业是必需技能，敲诈勒索绑架要钱一气呵成。许多CIA干员都在日本股市里拿着内幕情报大赚了一笔。

就这样，日本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美国下一任大统领能发发善心，看在自由世界看在民主团结看在对抗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份上，别让日元升值了！

12月19日，美国选举人团投完了最后一张票。民主党候选人迪克·格普哈特以170票的极大优势击败了共和党候选人布什，日本人彻底死心了。

既然无法通过加息来降低国内市场的日元流动性，那么日本只能选择另一个方法了——把钱流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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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1月10日夜，日本 赤坂

在知名料亭“岚月”的门前，一辆辆豪华轿车按着次序排列。打头的是三菱银行的桥川，最后一辆是兴业银行的三枝老先生，大藏省财务官柳田恒雄站在玄关里侧数人数。

群贤毕至啊，六大财团的核心银行、日本央行，还有各大巨型企业的代表全来了。

这餐厅的服务生哪见过这种场面，来参会的这些人手里掌握了日本超过80%的经济，哪怕是咳嗽一声都能把赤坂市掀翻！料亭的女将们低着头，虔诚地接过这些大人们身上的大衣。

今晚的名目是“国际收支研究会”，研究会没有章程，没有记录。

第一劝银财团的代表还带了个年轻秘书，柳田恒雄看了一眼，秘书就被留在了外间。

床之间挂着一幅字，写着“和敬清寂”。

“诸位。”柳田等所有闲杂人等撤下去才开口，“无论是竹下首相还是大藏省都想听一听，关于对外资产的...配置问题。”

“还能往哪儿放？”

东京银行的神谷宗一郎把杯子放下，说道：“美元资产我们买了四十年，现在美国市场深得看不见底，唯一要担忧的就是美国国内反日的民粹情绪——不过这个没关系，我们可以不派日本劳工，我看现在就是大抄底美国的好机会。”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只都彭打火机，打了两下点着火。

“现在整个美国在清仓，洛克菲勒家的东西都在打折，哈！我告诉你们，曼哈顿的写字楼现在的价格是帝国大厦落成那年的价钱，这样的机会可是百年一遇啊！”

女将带人进来换了二道菜，但没人动筷子。

“说起来——神谷君的加利福尼亚办到哪一步了？”丸红商社代表草壁伊三郎夹起一块鱼生。

桌上安静了片刻。

“听证会目前已经结束了。”神谷说，“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自己找上门来，那家储蓄机构再撑两个月就要被清算了，我们的方案比政府接管替纳税人省11亿美元，国会自然会同意我们的报价。、

可笑，那个唐纳德·特朗普还说宁可让这企业烂在美国人手里也不要便宜我们外国人！他自己都差点破产了——对了，这么麻烦的议员，要不我们想办法游说一下...”

“大藏省这边已经去查了，这个人之前收到过一笔几百万美元的救济款，不知道是谁打给他的，我们需要小心些。”柳田说道。

“好啦好啦，诸君都知道美国现在的生意不好做，新总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子，我们应该注重亚洲。”东芝的秋庭正雄给自己倒了点酒。

神谷把打火机收回口袋，划了根料亭的火柴点上烟。

“那欧洲或者东南亚呢？大东亚共荣圈的梦想或许真的可以在我们这一代人中实现。”

“欧洲那边不太好，限制太多，那里可是美苏博弈的前线，美国人不会让我们插手那片地方的。”草壁说，“至于东南亚？泰国一年能吸多少？我们要出去的钱以千亿计，越南、老挝、柬埔寨、泰国这些地方要么是中国的后花园，要么是苏联的势力圈，我们难道要把钱花到印度尼西亚或者台湾？”

“台湾我们不能碰，你难道忘了中苏友好时苏联的态度吗？伊万诺夫书记完全支持中共统一台湾，我们的财产放在那里风险太高了。”

“我明白了，所以草壁君要带大家去符拉迪沃斯托克。”三枝老先生开口了。

“是纳霍德卡特区。”草壁纠正得很快，“还有哈巴罗夫斯克。苏联给的电价折扣很高，头七年还免税，说是如果来的企业多可以和我们谈五十年土地使用权。

苏联的天然气就埋在萨哈林的土地下，管子铺到远东特区比从波斯湾运油近了四千海里！

我听说苏联那边2亿多人消费品奇缺，听美国人说苏联人要排四个钟头队才能买一台电视机——诸位，这是个极其庞大的市场！”

神谷突然问道：“苏联的订单也可以预测吗，我们要签肯定是签长期订单。”

“苏联是计划经济，神谷君，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有“705ｕ．сοｍ-读?書會首發”订单是最稳定的，我们只需要担心订单不够。”

“那么风险呢？”第一劝银财团的代表问道。

“都差不多，设备都在人家的土地上。这一条跟加利福尼亚没有区别。”

有人笑了一声。

住友银行的人说：“还是有区别的，苏联人的特区离了日元开不了工，他们跟我们拴在同一条船上。”

大家哄笑着，与苏联合作的基调就这样被定下了。

三菱的代表桥川这时候把杯子扣回了托子上：“美国不会允许三菱前往苏联，先前和美国国会关于新型战斗机的谈判已经完毕，我们将做我们自己的战斗机——代号为心神，我们自卫队自己的坦克、护卫舰、直升机护卫舰全都要开始独立自主。

在这方面，美国人是不会允许日本的军备向苏联靠拢的。”他说，“今晚的话，敝行听到这里比较合适，告辞。”

他向柳田欠了欠身，离开了。

“三菱财团是把宝全押在华盛顿了。”草壁说着，把盘里最后一只天妇罗夹进自己的碟子。

兴业银行的三枝老先生咳嗽一声，对此有话要说：“诸君，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本质上是把病人抬到邻居家去养，病根在利率！我们一定要把利率还给它该有的样子——哪怕日经从4万跌回2万，哪怕地价腰斩，那也是摔在自己家的地板上，骨头还是我们自己的！”

“三枝先生！”柳田请求地看着他。

大藏省已经没什么好办法了，既然加息的路被堵住了，日本只能搞对外投资！他实在不想看到有财团对此表示反对。

“我知道，柳田。”老人摆摆手，“十月里有人提过这事，提完了不到一个星期《文艺春秋》上就登出了他的名字，立马这家公司就破产了。我们都知道这背后站着谁。”

他看着柳田：“至于下一个被美国人爆出来的名字，柳田财务官阁下知道是谁的吗？”

柳田叹了口气提起茶壶，给老人续茶。

茶满了他还在倒，直到茶水漫过杯沿在漆盘里积成一小片。

他放下壶，抽出怀纸把漆盘擦干，叠好压在自己手边。

三枝看着那张叠起来的怀纸，点了点头。

他理解大藏省的绝望，日本现在有了经济上匹敌美国的能力，但是在主权上没有。他从大东亚战争时就从事银行业了，既然年轻的财务官不想听他继续说这些扫兴的话，那么他就走。

老人转头看窗外，雪把院子里的石灯笼盖白了。

“我还记得那是昭和十一年二月，也是这样的大雪。

那天早上我在日本银行本店，前辈让我们这些新人下金库清点，清点什么也没人讲。中午消息进来说高桥在家里被打死了，动手的是一帮二十几岁的军士。”

柳田知道昭和11年2月26日发生了什么，日本226兵变时财务大臣高桥被日本少壮派军官打死，三枝无非是警告他这样下去他必然会作为带着日本冲向地狱的罪人迎接结局。

但他没得选！除非日本能获得它应有的主权！除非大日本不用再看美国人的脸色行事！现在日本的人均GDP都比美国高，凭什么美国要阻挠日本的崛起？

三枝见自己的话让在座的一众财团代表都开始思考日本落得如此境地到底是因为什么后，满意地点点头，扶着席子起来：

“吾言尽于此，诸君后会有期。”

大东亚共荣圈的幻梦再次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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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2月，日元开始大量涌入苏联。到5月底的时候，日本流出的长期资本超过了广场协议之前三年的总和！

3月，三菱地所用买下了洛克菲勒中心。交割仪式的照片登在《纽约时报》头版，十四个人站成一排，中间三个是日本人，更激起了美国人民的怨恨。

同一个月，尼桑公布的财报里，证券投资的收益第一次超过了卖车，实体产业进一步外流萎缩。日经指数随着投资和苏联放出的合作消息继续上涨，已经碰到了49000点！

4月，苏联对外经济银行东京分行正式开张。第二个星期，第一笔苏联一千五百亿日元的武士债开了出来，日本第一劝业财团负责承销债券，日本人民疯狂涌入，五天内认购额就超出了发行额！

苏联募集债券说明的附件里夹着一张萨哈林大陆架的气田分布图——苏联说债券的偿付将挂在未来十五年的天然气交付上。也就是说，东京借出去的钱要靠东京出钱开发的气田生出来的气去还。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或者说，看出问题的人没有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