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83章

一份申请很快从科学院发到了苏联的电子和信息化部委：引进万维网技术,建设全苏联的信息网络。

电子和信息化部委收到这份申请的时候正在忙着跟芬兰赫尔辛基大学谈合作。

1990年和1991年正是计算机技术快速发展的年代。在1991年8月25日，芬兰赫尔辛基大学的一个二十一岁的学生在论坛Minix新闻组上发了一条帖子，帖子的大意是:

“我在做一个操作系统,只是一个爱好,不会像GNU那么大那么专业。”

这个学生叫林纳斯·托瓦兹，他写的那个“爱好”项目叫Linux。

在他之前世界上有着许多操作系统，由于还没有诞生万维网且互联网只在学术圈子里流动，因此每个科研机构都会自己编一个系统。比如苏联在80年代各个部委都有一套自己的操作系统，只是后来随着斯拉瓦上台开始大搞信息化后统一了全联盟操作系统——DEMOS。

DEMOS是“对话统一移动操作系统”的俄语缩写。它是苏联本土开发的一款Unix类操作系统,也是Relcom网络(苏联早期的计算机网络,连接了科研机构和大学)背后的技术基础。DEMOS团队主要是莫斯科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和科学院计算中心的人，他们这些年对Unix类系统有深厚的技术积累。

如果把Linux的内核跟DEMOS的上层应用和苏联本土的软件生态结合起来，用Linux的内核替换DEMOS底层那些老化的跟不上硬件发展的部分,同时保留DEMOS在苏联特有需求比如西里尔字母支持、OGAS接口、安全认证体系上的积累——苏联就可以搞出一个既现代又本土化的操作系统！

而且托瓦兹是芬兰人。苏联跟芬兰的关系在这些年非常好——冷战几十年里芬兰一直是苏联跟西方之间的缓冲区和技术通道,苏芬之间的学术交流和技术合作完全没有障碍。

于是库尔恰托夫研究所的团队在结合了过去普及信息化过程中技术员论坛上的各种建议后,决定把Linux的开源协作模式引入苏联的软件生态,用它来改进DEMOS。

在11月，电子和信息化部委把万维网的引进和改进新操作系统的报告送到了斯拉瓦的桌上。

斯拉瓦看完报告龙颜大悦,批示道：办！大办特办！最好能把这些天才全部捞到苏联来为共产主义事业服务！

11月18日，苏联派出了专员前往CERN正式接触伯纳斯·李。

苏方代表找到了他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苏联政府希望邀请伯纳斯·李先生到苏联工作,帮助建设苏联高校之间的万维网系统。苏联愿意花一百万卢布购买万维网的技术专利,并以每月1500卢布的费用雇佣您。”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在日本经济泡沫爆炸后全世界最坚挺的货币只剩下了美元和卢布，在欧洲许多国家，卢布占据的外汇比例已经超过了美元，1500卢布足够一个欧洲中产阶级家庭过上三个月衣食无忧的生活。

对一个在CERN拿着研究员基础工资的技术员来说,这是一份非常有诚意的报价。

伯纳斯·李听完了苏联代表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道：

“我开发万维网本来就是打算让它公开的，所有人都可以用，你们不需要买专利——因为我不打算为它申请专利。”

苏联代表愣了一下。

“不只是我搞的这些协议和标准，我希望接下来所有人开发的新东西都要做到开放免费。如果某一家公司或者某一个政府垄断了这些东西,万维网就会变成一个封闭的系统——那就失去了它的全部意义！”

这是什么？这是互联网共产主义精神！

苏联代表看着他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看无产阶级同志的眼神。

“苏维埃人民感谢你的奉献，伯纳斯·李同志。”

“嘿，等等——如果你们真的愿意花钱雇佣我，我可以带着我的家人一起来苏联吗？你们的绿卡说实话真的很难拿。”

伯纳斯·李腼腆地笑笑。

“当然可以！但我们需要大约一个星期的背景核查。

请您理解，现在是冷战时期，任何来自北约国家公民的入境申请都需要仔细核查，更别提拿联盟绿卡了。”苏联代表微笑着和伯纳斯·李握手。

“其实我愿意去苏联工作主要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们有OGAS。”

“OGAS?”

“对，OGAS。”伯纳斯·李说,“我在CERN的苏联同事跟我们讲过你们管理国家的这个自动化系统。你们要建立一个覆盖全国的实时用于经济协调的信息网络——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东西！

你们可能不知道在北约国家的大学里有多少人都在研究你们的系统，自从四年前美国爆发经济危机、几个月前日本爆发经济危机以来，有非常多的学者都认为应当学习苏联经验。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些富人和腐败的政客不会允许公民拥有随时查看信息监督政府的自由，英国政府想方设法地增加对公民的大规模监视和控制...”

眼看着这个英国人聊着聊着就要开始建政骂政府了，苏联代表赶紧打住让他别在公众场合说这种话。

“总之，如果能做到整个国家的信息可以横向流动也可以纵向流动：工厂可以看到仓库的库存、农民可以查到附近城市的需求、学生可以读到全国所有地区图书馆里的论文...这将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搜索一个足够宏大的词。

“——这将是人类的黄金时代。”

————

1991年12月3日 CERN

伯纳斯·李不要钱，但拥有这项技术的CERN却朝苏联要价，说解除伯纳斯·李的合同并且放弃知识产权要收钱，苏联很爽快地把一百万卢布通过外经银行转到了CERN的账户，随后CERN签署了一份文件。

“CERN放弃对万维网代码的所有知识产权——无论源代码还是二进制形式，任何人均可使用、复制、修改和再分发。”

就这样，万维网的三件套从这一天起成为了全人类的公共财产。

在苏联这样一个有着长期“产权共产主义”传统的国家，所有从外面获取的技术都可以被各大研究机构、公民、企业所使用。苏联的电子工厂开始生产第一批装载新型操作系统的计算机硬盘。

在28日，新的DEMOS操作系统作为预装系统被刷进了这些硬盘里，硬盘随后被装进了新生产的个人电脑和计算机工作站里被运往全苏的高校和信息中心。

理论上，一个刚拿到电脑的莫斯科大学的研究生在开机之后就可以连接到万维网——如果他的机器接入了校园网络的话。

当然,1991年12月的万维网上几乎什么都没有，全世界的网页加在一起大概还不到20个。可对这个学生来说他手里有一个可以创建网页的工具，他可以把自己的论文做成一个网页，他可以在网页里放一个链接指向他引用的另一篇论文——也许那篇论文在列宁格勒的一台服务器上。

1992年1月10日，苏联政府决定开始向国内普及互联网。

最先加入的是高等院校之间的学术网络——莫斯科大学、列宁格勒大学、新西伯利亚科学城、基辅大学...这些已经有大量终端并部署信息中心的机构现在加上了万维网的接入能力。

然后是一个更大胆的决定：苏联政府决定试着建立一个政府网站用来落实苏维埃民主。

网站的功能很简单:允许公民查询政府公开的文件比如法律法规、部门通知、统计数据以及报纸新闻。

网站上还可以通过这些文件的链接跳转到其他政府机构或者高校的网站。

又过了一个月，在苏联所有加盟国和地方政府都拥有了自己的网站后，斯拉瓦决定把办事系统应用到政府网站，允许公民通过个人终端在线上办理一些业务——当然，因为技术不成熟，大部分情况还是得让公民线下跑一趟。

再后来，苏联政府又建立了专门的举报网站，允许公民通过网络直接提交举报材料，许多公民都体会到了互联网的匿名性的好处。

人民对苏维埃政府的满意程度不断上升，斯拉瓦后来直接下达了命令——政府每天办理的业务、发布的政策、财政等可以公布的信息全部都要上线，要让苏联公民进一步监督政府，全面深化苏维埃民主。

1992年还没有视频动画,连图片都很少，1992年的网速和计算能力支撑不了太复杂的页面，就是单纯的文字链接和一些简单的表格。

但它的意义太重大了，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政府选择主动向全体公民公开政务信息并允许公民随时查询、举报、办理业务！

1992年2月14日，苏联的第一个政府网站上线，地址是www.sssr.su

CCCP的拉丁转写是SSSR，域名后缀用的是.su——这是苏维埃联盟在1990年注册的国家顶级域名。

页面很简陋，除了一堆写着各种业务网址、总书记讲话、国家和地方新政策、塔斯社新闻的内容外，顶部就是用简单的HTML标签拼出来的苏联国徽轮廓——镰刀锤子和地球，下面是几行文字: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政府信息门户

然后是几个链接:

-苏联最高苏维埃　法律法规查询

-苏联部长会议　政策通报

-国家统计委员会　经济数据

-《真理报》　今日新闻

-各加盟共和国政府网站

-政府业务办理”

每一个链接点进去就会变成另一个页面，从那个页面上还可以跳到其他的页面。从中央到地方,从政府到高校,一个链接接一个链接,像一张网一样展开。

上线的那天访问量很小——因为能访问它的人很少。只有那些有电脑、有网络连接、有新版DEMOS系统的机构才能看到这个网站。在1992年2月,这样的机构在全苏联大概只有几百个。

苏联公民们对这个新奇玩意的接受度很高，毕竟经过这些年的信息化改革，全苏大部分集体农庄都并入了农业产研联合体，每个联合体的学校里都部署了信息中心或者计算中心，大中城市里都有了计算中心和信息中心，企业内部普及信息终端让劳动者对这种东西完全不陌生，政府内信息化改革提高了公民办事效率。

对公民们来说，无非是以前把信息垂直报给终端，现在大家可以借助每个城市的信息节点互相发消息，只要手里有能接入网络的终端就行！

多快捷！多方便！

各大私人论坛随之建立，一个个网站在1992年如井喷般出现，很快人们发现这片纯洁的新伊甸缺乏监管，犯罪和极端思潮等有害内容开始在万维网上出现。

后来，一些技术爱好者和极客在进入万维网世界后希望探索这个世界的边界，在缺乏法律和监管的情况下他们很快捅出了大篓子。

1992年6月，第一例黑客攻击导致的重大信息泄密事件出现了。

第130章 你熊哥线上骂不过你，线下呢？

1992年7月20日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

现在是下午6点20分。斯拉瓦处理完了最后一份文件，这两天苏联外贸部门在和日本那边的车企谈判想要趁着日本泡沫破裂的机会低价抄底日本汽车技术，斯拉瓦在浏览并给出批示后把它扔进了“已阅”的文件筐里。

他伸了个懒腰，脖子嘎嘣响了一下。

“叮！”他按了一下秘书处的铃，负责将公文整理并发送给相关部门的秘书推门而入，向总书记敬礼。

“总书记同志，您辛苦了！”“不辛苦不辛苦，你下班后早点回家，我还要等伊万诺娃同志。”

斯拉瓦顺带着给秘书塞了一小袋江米条，和秘书告别。

每次下班都是他等年导从外交部那边来找他，如果大家都没有加班工作的话两人就一起回家。年导在半个小时前给他打过电话，说外贸那边她得盯一下估计要拖一个多小时，让斯拉瓦先在办公室吃晚饭，要是太晚了就让斯拉瓦先回家。

于是斯拉瓦拨通了内线电话，让负责勤务的秘书把今天克里姆林宫晚饭的菜单从终端发给他，他要点菜。

挂断电话后，斯拉瓦转过身面对他桌上的那台终端。

这台终端是信息化系统的标准配置——十五英寸的阴极射线管显示器、苏联国产键盘、一台装着新版DEMOS系统的主机。

自从万维网在苏联普及以来，这台总书记办公室的终端不仅可以查看国家经济数据，还可以接入互联互网浏览网页、收发电子邮件，以及——

上网吹逼。

斯拉瓦先打开邮件栏，选了几个口味偏甜的菜——这些年受年导影响他也喜欢吃甜食了，随后他将邮件发给秘书，又清理了一下自己的私人电子信箱。

和日常办公给各个部委下达命令的工作邮箱不同，这个是斯拉瓦的私人邮箱，只有政治局、中央委员会里和他关系好的几个委员有他私人邮箱，还有他在网络论坛里认识的好友。

他先是把利加乔夫这每天雷打不动问好的消息删了，然后婉言谢绝几个邀请他线下聚会或者出去钓鱼的邮件，最后在确认没有重要的事情后他熟练地打开了浏览器在地址栏里输入了一个URL。

veche.su

维彻是苏联目前在线使用人数最多的互联网论坛。

它是古罗斯城邦民众大会的名字，是诺夫哥罗德共和国的民主传统。在苏联语境下有一层微妙的含义——维彻是封建时代的“民主”，用它来命名一个社会主义社会的互联网论坛，起这个名字的创始人大概觉得自己很幽默。

维彻的日活跃用户已经超过了二十万，考虑到1992年苏联能上网的人口总共也就几百万，这个数字意味着每一个能上网的苏联人几乎都泡在这里。

论坛的结构模仿了早期BBS的分区模式，但做了一个创新——允许用户自己建立“贴吧”，类似于一个主题分区，任何人都可以建、任何人都可以在里面发帖。

这导致维彻上的贴吧数量爆炸式增长——从“莫斯科美食吧”到“阿穆尔州钓鱼吧”到“苏27家族吧”到“哈萨克斯坦笑话吧”——什么都有。

斯拉瓦输入了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

用户名: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密码:1145141919810

登录成功。

————

“AAA逮捕令批发熊哥”这个账号在维彻论坛上已经有三个月的历史了。

斯拉瓦很喜欢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或者临近下班的时候打开终端找几个贴吧登进去和网民聊天。有时候是正经地讨论问题——比如在“OGAS技术吧”里跟程序员们聊系统的bug，有时候纯粹是吹水，在莫斯科生活吧里跟人讨论哪家面包房的黑麦面包最好吃。

他偶尔还会在论坛上碰到年导的小号。

年导的用户名是“AAA五年计划代写龙姐”。

两个人的名字都带AAA前缀，这是维彻论坛上的一种流行做法，给名字加AAA是为了在用户好友列表里排在最前面。

“熊哥”和“龙姐”偶尔会在同一个帖子下面出现。他们经常在某个话题下互相@对方邀请回答，很多网民都认为这俩人现实里要么是极好的朋友要么是夫妻。

毕竟，这两个账号的上线时间经常重合，在某些话题上的观点出奇地一致——比如两个人都特别喜欢怼那些在论坛上散布“苏联经济即将崩溃”“北约马上就要打进来解放受苦受难的俄罗斯人民”“罗曼诺夫王朝将如闪电般归来清算共产党”之类末日预言的人。

没有人知道“熊哥”是谁，论坛上有过猜测：有人说他大概是国家计委的中层干部，因为他对经济数据太熟了；

有人说他是军工系统的人，因为他总是能在国家发公告前就知道什么要开始研发什么要试飞；

有人说他就是一个退休的老东西，天天说什么大官的野史秘密博人眼球。

斯拉瓦登录后直接进入了“苏联人口吧”。

这个贴吧最初是网友们交流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人文风情、旅游攻略、美食推荐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的话题逐渐偏移——从“格鲁吉亚的葡萄酒哪种最好”变成了“你们那里的领导有多脑瘫”。

原因很简单:在万维网出现之前，苏联各地的人被地域分割着，没有一个可以自由交流的平台。你在乌兹别克斯坦遇到的官僚主义让你窒息，你跟谁说?

跟邻居说、跟工友说——大家都知道，可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你不知道莫斯科的人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事，你不知道远东的人是不是也在骂同样的领导。

现在有了！

维彻论坛上，一个乌兹别克的农民(也许是农民，也许不是——互联网上谁知道谁是谁？)发了一个帖子，讲他们村的集体农庄主席怎么收买录入员把OGAS终端的数据改了，虚报产量骗上面的补贴。

底下一个莫斯科的工人回帖说:我们厂也有这种事，厂长让会计把废品率往低了填，系统显示我们厂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实际上百分之八十五都够呛！

然后一个明斯克的教师跟帖:我们学校的校长把政府拨的维修费拿去装修自己的别墅了，系统上显示“学校维修工程已完工”，可教室的窗户还是漏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