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39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千炳寅的反应要冷静一些,他的视线在扫过导航仪的那一瞬间终于发现了那个错误:惯性导航系统的航路模式指示灯是灭的,飞机一直在按磁航向模式飞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除了刚才那架战斗机的尾焰之外什么都看不到,黑漆漆的夜空、黑漆漆的大海——

不是,海呢?

我不是应该在太平洋上飞吗?给我干哪来了?

PS:这个时候的许多客机是没有配备GPS系统的,历史上,正是因为这架飞机被苏军击落才使得所有飞机都配备了GPS系统。

窗外下方的黑暗中有几个微弱的光点,那是地面上的灯光。

“我们偏航了,”孙东辉的语气抖得厉害,“我们飞进了苏联领空。”

“蠢货!快打开无线电!你是想要我们被打下来吗?!”

孙东辉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打开紧急频率,终于听到了回应。先是一串俄语然后切换成了带着浓重毛子口音的英语:

“Korean Air zero zero seven,this is Soviet Air Defence.You have violated Soviet airspace.Follow my aircraft immediately.I repeat,follow my aircraft!”

千炳寅看了一眼身边吓得面色苍白的副驾驶,又看了一眼正在从座舱后面冲过来询问情况的飞行工程师,然后拿起了无线电话筒。

“Soviet Air Defence,this is Korean Air zero zero seven.We acknowledge.Navigation error.We will follow your aircraft.Request instructions for landing.”

凌晨4时12分,在两架苏15截击机的全程护送下,大韩航空007号班机在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堪察加民用机场安全降落。

机轮触地的那一刻,孙东辉和千炳寅松了口气,迄今为止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架飞机269人距离死亡有多近。

飞机在跑道尽头滑行停稳后几分钟之内就被从四面涌来的军用车辆包围了。

克格勃和军方的安全人员迅速登上了飞机进行检查,所有乘客被要求留在座位上不许离开,护照被收集起来逐一核验。

机长千炳寅在走下飞机的时候立刻被两名克格勃军官带到了机场航站楼里的一间办公室进行审讯:

“为什么偏航?是否接到了任何非标准的飞行指示?机上是否搭载了任何非常规设备?”

“你在暗示什么?你想表达什么?你想引导什么?你做这些有什么目的?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干的?你背后的组织是谁?”

千炳寅对所有问题都给出了同一个回答:导航错误,纯粹的技术失误,没有任何人指示他飞进苏联领空。

他现在已经完全清楚了如果苏联人决定按照他们的常规做法直接发射导弹的话,他和机上所有人现在都已经是日本海底的一堆碎片了。

克格勃的调查持续了将近一周。技术人员对飞机的导航系统进行了详尽的检查,确认了惯性导航系统的航路模式确实未被激活——这是一个人为疏忽而不是设备故障,更不是蓄意入侵。飞机上没有发现任何侦察设备或非常规载荷。

一周后,机上269名乘客和机组人员被安排乘坐一架苏联民航的伊尔62飞往日本,再从那里转机回到首尔。

波音747在修复了导航系统后也被允许离开,由一名苏联民航领航员全程监督飞回首尔。

————

不同于原本历史上铺天盖地的对苏联的批判,现在这次事件在国际上引发了极大的争议。

里根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发表了措辞激烈的声明,称苏联“用武力威胁无辜的民航客机和平民乘客”是野蛮和不可接受的,呼吁国际社会对苏联进行谴责。美国国会中的鹰派议员要求对苏联实施更多的制裁并中止正在筹备中的日内瓦谈判。

历史上他们也是这样做的,这次击落直接导致了日内瓦谈判中止。

但这一次里根的煽动效果远不如邪恶帝国演讲那次。原因很简单——飞机没有被击落,人没有死。269个活着回来的乘客本身就是对里根叙事的最大反驳:

如果苏联真的是一个邪恶帝国,那为什么他们在面对一架入侵领空的不明飞行器时选择了克制而不是直接开火?

西欧国家的反应尤其耐人寻味。

法国外交部发表了一份声明,在对苏联拦截民用航空器表示关切的同时也承认“苏联方面的处理方式展示了一定程度的克制”。

联邦德国的《明镜》周刊做了一期封面报道,标题是“冷战中的冷静——堪察加事件的教训”。

文章的结论是苏联在这件事上的表现“与里根政府近几个月来对苏联形象的描绘形成了反差”。

英国工党政府的反应最为微妙。富特首相在下议院的声明中同时批评了苏联领空管制的过度军事化和大韩航空的严重导航失误,没有把责任全部推到苏联一边。

这让华盛顿非常不满,但对莫斯科来说又是一个北约内部裂痕扩大的信号。

斯拉瓦在日内瓦的酒店房间里从电视上看到了这些反应,这是他这几个月最高兴的一次。

至少对于这架飞机上的所有人来说,他是一个英雄。

斯拉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日内瓦湖,然后拉上了窗帘,坐回桌前打开了那份谈判准备材料的文件夹。

在这个瑞士的夜晚,在这个被两个超级大国的核阴影笼罩着的世界的某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一场能改变未来走向的谈判正在开始。

第34章 外交的宗旨在于活到下个世纪

9月20日 日内瓦 万国宫。

谈判桌的两侧各坐着七八个人,中间摆着水、铅笔和耳机。

这是80年以来两个超级大国首次开启共同削减军备的谈判,在这个两国军事摩擦持续升温的时候任何和平的曙光都是极为宝贵的。

窗外是日内瓦湖的蓝色水面和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阳光洒在橡木桌上,留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让这个房间看起来更适合举办一场钢琴独奏会而不是讨论几千枚核弹头的命运。

美方首席谈判代表是保罗·尼采。这位五角大楼曾经的传奇鹰派——现在是妥协派坐在桌子的西侧,他七十六岁了,满头白发修剪得一丝不苟,深灰色西装外套里是一件浅蓝色衬衫,没系领带。

他从杜鲁门时代就开始参与核武器政策的制定,但随着冷战的进行以及美苏中程核力量谈判陷入僵局,他逐渐从鹰派倒向了鸽派。

苏方首席谈判代表尤利·克维钦斯基坐在桌子的东侧,和尼采相比他年轻得多。

私下里,克维钦斯基和尼采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两个人在过去多年的反复交锋中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超越意识形态对立的职业尊重——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真的想达成协议而不是来走过场的,只是各自背后的政治老板们不允许他们做出对方能接受的让步。

1982年的那次“林中散步”就是在这种共同的挫败感中诞生的——两个被各自的政府束缚住手脚的人试图绕开体制的枷锁找到一条出路,结果发现出路确实存在但回去之后谁也走不了。

起因是苏联从1970年代开始部署SS-20中程导弹,作为回应,北约于1979年做出双轨决定:一方面在西欧部署572枚中程导弹,另一方面同时推动与苏联进行中程核力量谈判。

1981年里根上台后,提出了零选项方案:美国准备取消潘兴II和巡航导弹的全部部署,条件是苏联拆除其全部导弹。

苏联当然不可能答应!因为苏联需要拆除已经部署的1100多枚弹头,而美国只需要放弃一个尚未建成的部署计划。

苏联的方案还要求将英法独立核力量纳入计算,这对美国来说又是绝对的禁区。

有许多人认为,里根政府内部的一些人从一开始就把零选项设计成苏联必然拒绝的方案,以确保谈判失败、部署得以推进。国务院原本倾向于提出更灵活的立场,但在国防部长温伯格的坚持下,零选项成为美国唯一的方案。

于是谈判从1981年秋天开始,在整整一年时间里毫无进展。

在1982年7月16日,美方谈判代表保罗·尼采邀请苏方代表尤利·克维钦斯基离开谈判桌,在日内瓦附近汝拉山脉的林间小路上私下会谈。

尼采本人是一个极有意思的人物。他是美国防务建制派中的元老级鹰派,然而到了1982年,这位终身鹰派竟然开始相信应该彻底消除核武器。他越权与苏联对手私下谈判,本身就说明他对官方立场的绝望。

里根做的有些过火了。

当天,两人在那条林间小路上达成了一个非正式的妥协方案,苏联需要将SS20从243枚削减至75枚,同时拆除SS4和SS5;部署在乌拉尔以东的SS20则维持不变。美方的75个发射架则全部为陆基巡航导弹——潘兴II弹道导弹将被完全排除在外,不予部署。

尼采带着这个方案回到了华盛顿。在跨部门讨论后,方案被直接提交给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

参谋长联席会议一直支持这一方案,里根在第一次听取汇报时也表现出积极倾向。国防部长温伯格当时只是表示注意到参谋长们支持。

然而转折来了,碰巧负责国防政策的助理国防部长理查德·珀尔当时出差不在华盛顿。等他得知消息后,立刻打电话给温伯格说再要求开一次会。于是召开了第二次会议,这次温伯格已被珀尔充分武装,猛烈抨击了这个方案。里根最终表态:

“好吧,我不支持了。保罗,你去告诉苏联人,我是个铁腕人物,不会接受这个东西。”

在两次会议之间,还有一次大规模的跨部门会议。正是在那次会议上,珀尔对尼采说出了他那句著名的侮辱:

“保罗,你的问题就在于你是个无可救药的问题解决者!”

正是这句话将保罗彻底从鹰派开除。

美方拒绝的核心原因在于潘兴II。因为美方知道潘兴II才是整个部署计划中真正让苏联恐惧的武器——它能在不到10分钟内从西德打到苏联领土。苏联方面对潘兴II的批评远比对巡航导弹激烈得多,这恰恰证明了潘兴II才是谈判中真正的王牌!

对珀尔和鹰派来说,放弃潘兴II等于在谈判桌上交出了最有价值的筹码。珀尔还坚持零选项应是唯一选项,不应有任何退路!他引用卡特政府1977年匆忙撤回SALT II提案的教训,认为一旦展示退让意愿,苏联就会步步紧逼。

后来尼采回到日内瓦后没有再提起“林中散步”方案,克维钦斯基也没有——它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但现在机会又来了。

————

现在谈判双方的开价和一年前几乎一样:美方坚持零对零——苏联撤除全部SS20,美国取消全部潘兴II和巡航导弹的部署;苏方则要求把英法的独立核力量纳入计算,在扣除英法的数量之后苏联可以保留与北约总数对等的SS20。

这两个立场之间的鸿沟大到可以停一艘航空母舰,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协议——如果能达成的话——一定是在这两个极端之间的某个中间地带。

但谁先松口就意味着谁在接下来的讨价还价中处于不利位置,所以双方都在等对方先眨眼。

斯拉瓦没有坐在谈判桌的最前方,那是资深外交官们的战场。

外交的宗旨是让国家活到下个世纪,政治的宗旨是活到下个星期五。

按照地位和权力来看,斯拉瓦是谈判队伍中最能直达天庭的那个。克维钦斯基还一度担忧过斯拉瓦会插手他的谈判,但斯拉瓦直接说:

“尤里,你放心去谈,我作为领导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外行指挥内行,你放手去做,我给你兜底,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共同削减核军备。

出了事我兜着,莫斯科那边的压力我给你抗,你办事,我放心。”

克维钦斯基大喜过望,这种好领导谁不喜欢呢?

于是斯拉瓦的角色就变成了在后方的苏联代表团驻地充当策略顾问,实际的工作内容是每晚在酒店套房里和克维钦斯基的副手们一起复盘当天的谈判进展、分析美方代表的措辞以及拟定第二天苏方的应对策略。

这活儿听起来很重要,但实际操作中他发现自己最主要的贡献就是泡茶。

莫斯科来的那些职业外交官们每个人都比他更懂谈判的套路和规矩,他在军控条约的技术细节方面更是一窍不通——什么投射当量、发射架计数规则、可部署弹头数的核查标准...

这种鸟语他根本听不懂。

但没关系,因为安德罗波夫把他放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他算弹头数量的。

“你的工作是确保谈判不会因为莫斯科内部的扯后腿而功亏一篑。外面的事情交给克维钦斯基,里面的事情你来盯。”

是的,苏联代表团内部也存在分歧。安德罗波夫派出的代表团成员大部分是改革派或者至少是对谈判持积极态度的人,但其中混着两三个来自国防部和军事工业委员会的观察员。

这些人名义上是技术顾问,但实际上是保守派安插在代表团里的眼线和刹车,他们的工作是确保谈判不会在“损害国家安全利益”的方向上走得太远。

斯拉瓦就负责让这些人不要拖后腿。

————

真正改变谈判节奏的事件发生在9月26日。

那天是谈判的第四周,双方已经在SS20的削减数量和潘兴II的部署规模这两个核心问题上来来回回拉锯了将近半个月,距离达成框架协议仍然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苏方愿意把欧洲部分的SS20从现有的二百四十多枚削减到一百枚以下但坚持乌拉尔以东的导弹不受限制,美方则要求全球限额且数字要低得多。

克维钦斯基在私下里对他的副手们说道:“按照目前的节奏,我们至少还需要三到四周才能接近一个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区间——前提是莫斯科不在中间叫停。”

莫斯科确实有人在试图叫停。

保守派在国防部和总参的支持者们通过各种渠道向安德罗波夫施压,理由说得条条在理:

阿富汗还在打仗、中东被以色列羞辱之后苏联在阿拉伯世界的威望跌到了谷底、中美洲的尼加拉瓜和古巴需要越来越多的援助、非洲的亲苏政权在美国支持的叛军面前步步后退...

在这种全球局势下,主动削减核军备等于是向全世界发出苏联在收缩的信号!

这个信号会被北约解读为软弱,然后在每一个可以施压的地方加大施压力度!

安德罗波夫也不是没有过犹豫。他在九月中旬的一次政治局会议上据说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发表意见,他也多次怀疑过,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然后9月26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

莫斯科郊外,谢尔普霍夫预警中心。

莫斯科时间9月26日午夜刚过,负责监控美国洲际弹道导弹发射的奥科卫星预警系统的值班军官是斯坦尼斯拉夫·彼得罗夫中校。

值班室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十几个操作员坐在各自的终端前监控着卫星传回来的数据,荧光屏上是北美大陆的热成像画面——绿色的底图上偶尔有白色的亮点闪烁,那些亮点是城市的灯光和工业区的热辐射,在正常情况下它们是静止的和无害的。

凌晨零时十四分,一个终端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一个位于美国蒙大拿州的亮点急剧增亮,系统自动弹出了一行红色大字:

检测到弹道导弹发射!

彼得罗夫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冲到了那个终端前面:系统显示从美国中部一个洲际弹道导弹发射井的位置检测到了一枚导弹的升空!

“立刻确认信号强度!快!”他大喊道。

二十秒后第二声警报响了。

同一个区域,检测到第二枚导弹发射。

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值班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些人的脸已经白得和荧光屏上的亮点一样!

五枚洲际弹道导弹同时从美国中部向苏联方向飞来——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大约二十五分钟后莫斯科和苏联的其他主要城市就会变成一片放射性废墟!

“中校同志,我们必须立刻上报!我们必须展开核反击!”

彼得罗夫的手离上报按钮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按下那个按钮,就意味着把这个信息传递到苏联战略核力量的指挥链中去,从那里到最终决策只有几步之遥——如果政治局认定这是真正的攻击,苏联的反击程序将在几分钟内启动!

从地下发射井和核潜艇上齐射的几千枚核弹头将在三十分钟内把北半球变成一片死地。

他的手停在了按钮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