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41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会议的结论是立即提升苏联战略核力量的战备等级,十二架能够携带核弹的战术轰炸机被紧急部署到东德和波兰的前沿空军基地,约七十枚中程弹道导弹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携带弹道导弹的核潜艇被派往北极冰盖之下隐蔽待命,陆军开始向东德方向进行调动。

苏联的核力量进入了冷战以来最高的实战戒备状态。

但这一次和历史上不同的是苏联没有选择沉默。

安德罗波夫在日内瓦条约签署后的这几个月里学到了一件斯拉瓦反复跟他强调的东西:在信息战的时代,光有实力是不够的,你还需要让全世界看到你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做。

“沉默只会让你的行动被对方定义,而主动发声至少能让你自己来定义自己的行动。”斯拉瓦如是说道。

11月3日当天,苏联外交部向联合国安理会紧急通报了北约演习的情况:

“苏联方面注意到北约正在进行一场规模空前、逼真度空前的核战争模拟演习。苏联方面对此表示严重关切,在日内瓦条约墨迹未干之际进行此类演习,不仅与条约精神相悖,更有可能因误判而导致不可挽回的灾难性后果!

苏联呼吁美国和北约立即向苏联通报演习的具体内容和时间安排,以消除任何误解的可能。”

同一天,塔斯社向全世界发出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和平承诺与战争准备——日内瓦之后的北约在做什么?》。

文章回顾了从今年春天到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里根的邪恶帝国演讲、星球大战计划、太平洋舰队的边境挑衅、大韩航空事件中苏联的克制、九月份的预警系统误报、日内瓦条约的签署、然后是格林纳达入侵和眼前这场核战争演习。

核心只有一个:苏联一直在寻求和平,而美国一直在准备战争。

这篇文章在欧洲的效果比苏联外交部的正式照会大十倍。

西德的报纸几乎在同一天把这篇塔斯社长文和他们自己记者从驻德美军基地拍到的核弹头运输车队照片放在了一起——一边是苏联说“我们在寻求和平”,一边是美国人的核弹头卡车在深夜驶过法兰克福郊外的高速公路,画面的冲击力不需要任何文字注释。

联邦德国的反核运动在48小时之内再次爆发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波恩、汉堡、慕尼黑、斯图加特——几十万人同时走上街头,绿党在联邦议院发起了紧急辩论要求西德立刻退出这场演习,社民党则要求美方立即向苏联通报演习详情以消除误判风险。

西德政府内的辩论直接将演习的进度打断。

工党政府的反应更加直接——富特首相在得知苏联的安理会通报后立刻致电华盛顿,明确表示英国“不认同在当前形势下进行此类高风险演习的必要性”,并要求美方立即采取措施降低紧张态势。

荷兰、比利时和丹麦也相继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北约内部的裂痕已经远超美国的预料,英国工党拒绝部署导弹、西德国内反核运动如火如荼、荷兰和比利时在导弹部署问题上一拖再拖、而现在一场本应是“内部事务”的核演习被苏联捅到了联合国安理会变成了全球舆论的焦点!

于是舒尔茨又一次站到了台前。他在演习开始后的第四天说服里根做出了一个在鹰派看来不可接受的决定:

通过美驻苏大使馆的渠道向莫斯科非正式通报了演习的基本性质、预计持续时间、地点和不包含实弹操作的保证。

这个通报虽然迟到了几天,但它证明了美国人的退缩。

演习在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几天宣布结束。北约官方的说法是圆满完成了所有预定科目,但知情者都清楚这场演习远没有达到五角大楼最初设想的效果。

苏联的核力量在确认演习结束后逐步解除了战备状态,直到11月底莫斯科才完全确信攻击不会发生。

这次“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操作大大鼓舞了苏共党内的改革派,以戈尔巴乔夫为首的改革派希望安德罗波夫将斯拉瓦从边疆调回莫斯科。

改革派终于有了和保守派叫板的筹码。

——

优秀射手83的余波比演习本身的影响更加深远。

在演习结束后的几周后,里根收到了一份CIA的内部评估报告,报告详细分析了演习期间苏联军事力量的真实反应强度:苏联真的相信自己即将遭到核攻击。

里根意识到自己的强硬言论和逼真的军事演习正在增加因误判而引发核战争的风险,自此次事件之后,里根政府终于开始尝试缓和了。

从对抗转向接触,从施压转向对话。

美国国内许多评论家都相信,如果让苏共内部的改革派接替安德罗波夫的遗产,或许美苏可以和平结束冷战....吗?

与此同时,安德罗波夫则利用优秀射手83之后的这段缓和窗口做了另一件事——在斯拉瓦的建议下向西欧国家发起贸易攻势。

北约的裂痕是苏联过去一年里收获的最大战略成果,要巩固和扩大这个裂痕最有效的工具就是贸易订单。

总不能用核弹头去拉拢西德的工业家和英国的商人吧?

但天然气管道合同和工业设备采购订单就能做到。

斯拉瓦坚信,当西欧国家的经济利益和对苏关系改善绑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在北约框架内配合美国对苏施压的意愿就会自然而然地下降。

甚至可以在遥远的未来组建欧共体。

欧洲是欧洲人的欧洲,不是美国人的欧洲!

到了十二月份,苏联已经和联邦德国签署了扩大天然气管道供应的框架协议、和瑞典及芬兰达成了工业设备采购的意向书、和英国开始了关于放宽部分技术出口限制的谈判。

每一份贸易协议都不大,毕竟苏联的经济体量和外汇储备限制了它的采购能力,但它们的政治信号远大于经济价值:

苏联在向西欧伸出橄榄枝,而不是核弹头。

部分西方国家对苏联的技术封锁也开始松动了,在一些非战略性领域做出了有限的调整。比如允许向苏联出口某些民用电子元件和机床。

这些东西在美国的COCOM管制清单上属于灰色地带,以前是一刀切地禁止出口,现在变成了“逐案审批”。

虽然大部分申请仍然会被拒绝,但苏联总有办法和这些国家达成协定偷偷拿到好东西,比如日本,或者通过中国。

与此同时,一个更大的议题终于在改革派的要求下来到了中央委员会的全体会议上:

阿富汗撤军。

12月中旬,安德罗波夫主持了一次政治局扩大会议。

这是阿富汗撤军议题第一次以正式议程的形式出现在苏联最高决策层面上。

斯拉瓦成功了,他成功用自己的行动说服了安德罗波夫。从不讨论到可以研究,再到列入议程,这条路走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里的每一步——日内瓦条约的签署、大韩航空事件的克制处理、预警系统误报的公开外交、优秀射手83的舆论攻势...都在为这一刻铺路!

改革派将向党内证明,苏联可以在不显得软弱的前提下减少对抗、增加对话、收缩战线!

斯拉瓦接到的通知是在12月10日,那是一份盖着中央办公厅印章的电报:

“伊万诺夫与伊万诺娃同志即日调回莫斯科,参加中央委员会扩大会议准备工作。新的工作安排另行通知。”

年导在看到那份电报的时候立刻开了瓶葡萄酒庆祝:

“收拾行李!走!我们重回莫斯科,再上乌拉尔!”

“就这?不表示点什么,比如我们出去吃顿好的?”

“这里有什么好的,我到时候带你去法国吃牛排喝红酒,听说还能打桥牌!”

第36章 斯主任好!(8K)

1983年12月15日,克里姆林宫。

斯拉瓦人模狗样地走进了斯维尔德洛夫大厅。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灰色西装,这件西装的料子可不便宜,芬兰进口的——前些天联盟不是和欧洲许多国家签订了贸易条约嘛,斯拉瓦作为能参加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官员没有一套得体的西装怎么行?

所以莫斯科的外交人员专供裁缝店帮他和年导量身定做了西装,这身衣服裁得比他以前穿的那些国货合体得多。

年导在出发前检查了他好几遍,领带拉了几次,头发用梳子和水压了又压,最后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总结道:

“勉强像个人了。”

“哎呀妈呀我咋那么帅啊,你说是吧老大?”斯拉瓦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臭美。

“你把你那嘴闭上我觉得更帅。”年导也换好了西装,她双臂抱胸,戴着墨镜,看着斯拉瓦轻笑了一声。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正常情况下,政治局常规会议也就三百多号人参加,但这是一次扩大会议,除了政治局全体委员和候补委员之外还有中央书记处的成员、国防部和总参谋部的高级将领、外交部的相关司局负责人、以及几个被特别邀请列席的中央委员会委员。

斯拉瓦属于最后这一类——他在两天前的中央全会上被增补为中央委员会委员,同时被安德罗波夫正式任命为中央书记处农业部门副主任,行政上归戈尔巴乔夫管辖。

中央委员会委员没什么出彩的,这个委员会总共约300人,安德罗波夫在换血过程中增补几十个新人是正常操作,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更高级别的政治局委员或者候补委员那根本不可能,全苏联总共就十几个人,还需要几十年资历!

政治局候补委员也不太可能,虽然戈尔巴乔夫49岁就进了,但他有20多年的党务经历,也算个中资历了。

至于斯拉瓦?他现在才39岁,跟那些七老八十的委员相比往那一站跟个婴儿一样。

但没有关系,万事开头难嘛,好歹是混进中央了,谁不想进步呢?斯拉瓦太想进步了。

他的座位在最后面的角落,和几个同样是新晋委员的年轻干部挤在一起,离主席台远得需要借助扩音器才能听清安德罗波夫说话。

至于安德罗波夫,他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和十个月前六月全会时相比又瘦了一圈。

他西装的领口空出来的缝隙更大了,脸上的浮肿和苍白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漂洗过太多次的旧布偶。但眼睛还是亮的,像是一盏灯油快要耗尽但灯芯还没断的油灯。

他的肾衰竭症状更严重了,前几天才刚做完透析。

在总书记的两侧坐着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几个人: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外交部长葛罗米柯、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克格勃主席切布里科夫、以及安德罗波夫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和预定接班人——戈尔巴乔夫。

契尔年科也在场,他代表着保守派的核心力量,虽然安德罗波夫在过去一年里通过人事清洗已经削弱了他的影响力,但在政治局里他仍然拥有不可忽视的投票份额。

议程上的第一项是例行公事——关于1983年国民经济计划执行情况的总结报告,第二项是关于日内瓦条约执行机制的初步安排。

第三项是斯拉瓦等了许多年的那个议题:关于阿富汗民主共和国局势的评估。

————

前两项议题花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斯拉瓦一直在默默观察大厅里不同人的表情和小动作。

乌斯季诺夫在前两项议题讨论期间一直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他的手指始终搁在面前那份文件的边缘上没有松开。

显然,虽然他和勃列日涅夫有着一些相同之处,但勃列日涅夫是真睡,他是装唐。

奥加尔科夫坐得笔直,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契尔年科在他那把明显比其他人都大一号的椅子里坐得很深,非常有耐心。

他今年已经七十二了,身体比安德罗波夫还差,但在权力斗争的嗅觉方面他的鼻子比猎犬还灵。

至于为什么身体比安总还差——其实本来他的身体还挺好的,但是在1983年8月,契尔年科在休假期间误食了苏联内务部长维塔利·费多尔丘克送来的熏鱼而严重中毒。

医生虽然救回了他的命,但此后他的健康和精力再也无法恢复到之前的水平,契尔年科此后基本上一直住在中央临床医院。

正是这条差点把他送走的熏鱼大大恶化了他的身体,让他成功和安总一样成为了轮椅冲刺大赛的选手——终点线的奖励是去见导师的门票。

戈尔巴乔夫在安德罗波夫的右手边坐着,穿着他标志性的合体西装。他在前两项议题中很活跃——补充了几个关于农业数据的技术细节、对日内瓦条约的执行时间表提出了一个修改建议。每一次发言都恰到好处地展示了他的信息量和判断力,同时又不抢安德罗波夫的风头。

这个人对什么时候说话、说多少、用什么语气的掌控已经非常老练。

PS:契尔年科到底是误食还是“误食”众说纷纭,我更倾向于是误食。

————

下午两点十五分,安德罗波夫宣布进入第三项议程。

瞬间,大厅里几十个人同时调整了坐姿、放下了正在翻阅的文件、停止了和邻座的窃窃私语。

阿富汗,这个在过去四年里吞噬了上万名苏联士兵生命的名字,第一次以正式议程的形式出现在了苏联最高决策层面上。

安德罗波夫先让外交部做了一个关于阿富汗当前军事和政治形势的通报。

通报的内容对在座的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新鲜:苏军在阿富汗驻扎着约十万人,每年的直接军事开支超过三十亿卢布,自1979年入侵以来已有超过一万名苏联军人阵亡、几万人受伤;

喀布尔的卡尔迈勒政府控制着首都和几个主要城市但对农村地区的掌控力几乎为零;

圣战者武装在美国、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和老钟的支持下越来越强大,美国提供的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正在严重威胁苏军直升机的空中优势。

通报结束后安德罗波夫问了一句:

“谁先说?”

短暂的沉默。

在这大厅的权力游戏中,第一个发言的人要么是最有底气的,要么是被推出来试探风向的,没有人想当后者。所以都在等一个有资格当前者的人先开口。

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充分肯定了苏军在阿富汗执行国际主义义务过程中表现出的英勇和牺牲精神。

斯拉瓦知道,这是给军方的定心丸。

然后乌斯季诺夫话锋一转。

“...当前阿富汗局势的复杂性要求我们以更加灵活的方式来实现既定的战略目标。”

撤退、失败这种词向来是不会出现在军方的词典上的,有些人用战略转进,有些人用灵活达成战略目标,有些人用重新评估开支....总之,大家面子上都得过得去。

乌斯季诺夫提出了一个方案:在保持苏军主力驻扎阿富汗的前提下逐步将前线的战斗任务移交给阿富汗政府军自己——“以阿制阿”。

苏军从直接作战者转变为训练者和后援力量,拟定的时间表是三到五年内实现阿富汗政府军独立承担主要作战任务”。

好,现在斯拉瓦知道乌斯季诺夫的意思是三到五年内撤军了。

这个方案也算是军方的妥协方案了,把苏联士兵从前线撤到后方,让阿富汗人自己去死。

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个方案在军事上的可行性接近于零——阿富汗政府军的战斗力和忠诚度都不足以支撑任何独立的大规模作战,苏军一旦后撤到后方阵地前线就会崩溃!

但乌斯季诺夫的方案的真正目的不是解决阿富汗问题,而是给保守派一个可以接受的框架。

在这个框架里是可以灵活调整的,至于怎么调整,那就要看军方改革派的操作了。

奥加尔科夫是第二个发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