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57章

但斯拉瓦清楚，戈尔巴乔夫的联盟并非铁板一块，所谓的全票通过从来不意味着所有人真的都同意，它只代表反对的人已经在正式投票之前的私下博弈中被说服、被收买或者被震慑到选择了闭嘴。

谢尔比茨基在投票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戈地图闪电战行动时牢谢还在美国的飞机上呢！他难道没有意见？

格里申呢？罗曼诺夫呢？吉洪诺夫呢？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笔自己的账要算，至于戈尔巴乔夫什么时候兑现？

相信后人智慧吧。

戈尔巴乔夫在公告里还说什么“竭尽全力忠诚地为党为人民”“列宁主义事业”“苏共总路线”...

每一个新任总书记都说过一模一样的内容，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信了，有些人说的时候知道自己不信但假装信，有些人说的时候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信，但大家一起假装信。

戈尔巴乔夫属于哪一种？他还能坦坦荡荡见导师吗？

斯拉瓦只知道如果他是导师他肯定要拿铜头皮带把戈地图吊起来抽，可惜现在导师躺在水晶棺材里跑不出来。

死人在地下长眠，而活着的人将背负前辈的理想与事业继续前进。

斯拉瓦现在就开始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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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3月的苏共政治局由十几名正式委员和若干候补委员组成。

这些人的政治倾向大致可以分为几个阵营，当然，“派系”这个词需要加引号使用，因为苏共党章早在几十年前就明确禁止了派别活动。

所以所有的派别都是以“志同道合的同志们之间的非正式交流”的名义存在的，就像黑市被称为“非计划经济补充渠道”一样。

目前，明面上的改革派在正式委员中只有一个人——戈尔巴乔夫本人。

阿利耶夫勉强算半个，他是安德罗波夫提拔的，在阿塞拜疆搞过反腐和经济整顿，但他的路线更接近威权现代化而非自由化改革。

真正的改革力量目前还集中在候补委员和书记处层面——利加乔夫、雷日科夫、切布里科夫、斯拉瓦...

这些人都是安德罗波夫时代的遗产，也是戈尔巴乔夫执政的基础盘。

只能说安总的恩情还不完啊。

至于保守派的阵容，那就大得多了：

格里申掌握着莫斯科市委，是契尔年科时代属意的接班人，虽然在最后的权力角逐中败下阵来但他的地盘和人脉还在；

罗曼诺夫控制着军工体系，在列宁格勒有着深厚的根基；

第聂伯帮的头子吉洪诺夫八十岁了，但作为部长会议主席仍然掌握着政府行政系统的大量资源；

地方豪强库纳耶夫在哈萨克斯坦经营了将近二十年，是典型的勃列日涅夫时代地方诸侯，这样的诸侯在联盟其它地方加盟国以及卫星国非常多；

而谢尔比茨基——乌克兰第一书记、第聂伯帮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堡垒，五千万人口的苏联第二大加盟共和国是他的地盘，他的根基太稳了，戈地图想搞他都得等到快解体的时候弄他。

中间还有一群不太好归类的人。

葛罗米柯是永远的“造王者”，他支持戈尔巴乔夫上台，但本人在具体政策上偏保守；

沃罗特尼科夫是俄联邦部长会议主席，技术官僚出身，现在看风向站队；

索洛缅采夫是安德罗波夫的反腐干将，支持纪律整顿，但对经济改革兴趣不大。

斯拉瓦把这些政治局和中央的重要干部列了个表，从确定支持改革、可能支持改革、中立观望、可能反对、确定反对分成了五列，然后数了数各列的人数——

支持的人少、反对的人多、中间的摇摆票刚好够决定胜负。

“所以我们的问题不是怎么打败保守派或者自由派，”他对年导说。

“我们先拉拢中间派，让他们觉得站在我们这边比站在那边更安全。

安全感，这才是苏联政治中最稀缺的资源。”

...

斯拉瓦做出的第一个关键判断是把利加乔夫推上第二书记的位置。

叶戈尔·库兹米奇·利加乔夫，六十四岁，西伯利亚托木斯克州出身，在那里当了十八年的州委第一书记。

他对基层党务工作的理解深入骨髓。1983年，安德罗波夫把他从托木斯克调到莫斯科来主管组织人事工作，这个安排本身就说明了安德罗波夫对他的信任。

管干部的人比管政策的人权力更大，因为管的是人而不是事，政策永远需要人来去执行，一份人事任免令的威力一句顶政策文件一万句！

利加乔夫的政治立场很有意思。

他支持改革，但他的改革理念和戈尔巴乔夫截然不同。

在利加乔夫的认知中改革的目标是让苏共变得更高效更清廉，而不是让苏共变得更“西式民主”。

他要的是一个更好的列宁主义，而不是一个不同的主义。

他反对腐败、反对官僚主义、支持干部年轻化、支持一定程度的经济改良，但他绝对不会支持动摇党的领导地位或者引入西方式的政治多元化！

在原本历史上利加乔夫没干几年就和戈尔巴乔夫产生了分歧，成为了当时党内对戈尔巴乔夫最强大的反对者之一，在88年戈尔巴乔夫就成立了几个委员会替代书记处的部分职能，把意识形态交给梅德韦杰夫，利加乔夫黯然退场。

对于斯拉瓦来说这就是大好事啊，他也主张经济改革优先、反对过快的政治民主化、强调在计划体制框架内通过信息化和管理改善来提高效率。

两人之间的区别在于斯拉瓦更重视技术手段，利加乔夫更重视组织手段，但在“什么不该做”这个问题上两人高度一致：

不该像戈尔巴乔夫那样把政治开放和经济改革捆绑在一起往前冲。

此时第二书记这个位置的竞争者有好几个：

理查德·科索拉波夫，这人是《共产主义者》杂志主编，斯大林的崇拜者，属于党内目前还是少数的新斯大林派，他正在推动为莫洛托夫在党内平反，不太可能成为第二书记；

彼得·德米切夫，文化部长，这人是勃列日涅夫时代的意识形态老臣，平庸到连保守派都懒得推他；

然后是弗拉基米尔·多尔吉赫，这是当年安德罗波夫的提名人，自1983年起在经济改革发展委员会工作，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企业管理者和经济专家；

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前几章提到过的知名自由派，曾经的正统马克思主义者后来的反共主义者，目前被贬到加拿大当大使，是戈尔巴乔夫在思想上最亲近的人。

所以利加乔夫是唯一一个既能被戈尔巴乔夫接受又能对戈尔巴乔夫形成有效制衡的人选。

科索拉波夫和德米切夫太保守，会让改革派直接分裂，多尔吉赫太倾向市场化，会变成戈尔巴乔夫的翻版而不是制衡，雅科夫列夫太激进——这人就是欠水柜碾了，和叶利钦坐一桌。

没过几天，在斯拉瓦的推动下，利加乔夫在1985年4月的中央全会上被晋升为政治局正式委员并正式出任第二书记，主管意识形态和组织人事。

这种跳过候补委员阶段直接升正式委员在当时非常罕见，足以说明戈尔巴乔夫对他的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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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利加乔夫正式就任后，斯拉瓦找了一个机会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地点在中央书记处大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利加乔夫坐在桌对面，六十四岁的他看起来比同龄的苏联高层官员健康得多。大概是得益于在西伯利亚生活了几十年的户外锻炼和远离莫斯科应酬圈的清淡饮食吧。

和诸多安德罗波夫提点的年轻小将一样，利加乔夫面容方正、目光清亮、说话的声音洪亮到让斯拉瓦觉得这个人再干二十年也没问题。

斯拉瓦知道利加乔夫不喜欢绕弯子，于是开门见山：

“叶戈尔·库兹米奇，我支持您出任第二书记有一个原因，但我在跟戈尔巴乔夫谈的时候没有说——”

利加乔夫没有打断他。

“我担心戈尔巴乔夫会走得太快太远。他在12月的那篇演讲——改革重建、公开透明，方向也许没错，但节奏太激进了！

在经济改革还没有拿出足够成果的时候就搞政治公开化，等于打开了一个你不知道能不能关上的盒子。

我需要政治局里有一个人能在关键时刻提醒他慢一点，而您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利加乔夫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伊万诺夫同志，你说的有道理，但你得明白一件事——我是戈尔巴乔夫提上来的人，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他的路线确实会带来灾难之前，我不会公开和他唱反调。

我同意可以在内部向他提建议，在具体政策上把关节奏，但如果你指望我现在就站出来反对他，那你找错人了。”

“我当然不需要您现在反对他！

我只需要您在将来有一天——如果那一天到来的话。当现实证明政治开放确实走得太快的时候，您能够站在正确的一边。”

利加乔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露着老党员特有的谨慎，他在权衡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在做一个合理的预判，还是在提前布局一场针对总书记的阴谋？

“...如果现实证明你说的是对的，”利加乔夫最终给了一张政治支票，兑现的条件写在上面，但什么时候兑现没有人知道。

“那么我会站在我认为正确的一边。”

“感谢您的理解。”

两人起身，握手，在墙壁上导师神像的注视下，一颗种子种下了。

——

戈尔巴乔夫同时也在行动，他可不想天天被斯拉瓦卡脖子。

4月上旬，两件事情几乎同时发生。

第一件是莫斯科来了个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的年轻人。

那便是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

他现在是州委第一书记。身材高大、精力旺盛，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政绩还不错：改善了食品供应、完成了地铁建设、在建设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利加乔夫和多尔吉赫都推荐了他进入莫斯科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戈尔巴乔夫就把叶利钦安排到了工业部长的位置上。

这个安排看似合理，因为叶利钦的建设管理经验和工业领域对口，但叶利钦是一个天然的市场化改革支持者，他和多尔吉赫一样，倾向于用老钟或南斯拉夫模式的市场经济来解决苏联的经济问题。

把他放在工业部，等于在经济口增加了一个支持市场化方向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将和斯拉瓦主张的“信息化+渐进改良”形成对冲。

吉洪诺夫对叶利钦的任命表示了反对，这位八十岁的部长会议主席说他感觉这个人不合适，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合适。

后来的历史证明，吉洪诺夫虽然老眼昏花，但是识人这一块还是比安德罗波夫要强，知道叶利钦不是个好东西。

第二件是雅科夫列夫被从加拿大召回了。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雅科夫列夫，他在1973年因为在《文学报》上发表了一篇批评俄罗斯民族主义的文章而被从中央机关踢了出去，在渥太华一待就是十二年。

1983年戈尔巴乔夫访问加拿大的时候两人深谈了一次，从此建立了一种超越工作关系的思想同盟——

雅科夫列夫在意识形态上比戈尔巴乔夫还要激进，他是后来“公开透明”和“新思维”的真正思想引擎。

斯拉瓦在得知雅科夫列夫回国后立刻明白了戈尔巴乔夫的意图，他要用雅科夫列夫来制衡利加乔夫。

利加乔夫管意识形态和干部人事，雅科夫列夫在思想上比利加乔夫激进得多！

如果利加乔夫在意识形态领域踩了刹车，雅科夫列夫就可以从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前推。

两人一个保一个进，戈尔巴乔夫在中间平衡——

经典的权力操作。

雅科夫列夫在回莫斯科后和多尔吉赫走得很近，两人频繁见面讨论经济改革的方向。多尔吉赫——那个安德罗波夫时代就在经济改革委员会工作的强力企业管理者——如果和雅科夫列夫联手，他们在经济议题上的影响力将远超斯拉瓦和雷日科夫！

必须要把雷日科夫拉过来！

雅科夫列夫管思想、多尔吉赫管经济改革、叶利钦管工业...

三个人形成一个改革三角，对冲利加乔夫-斯拉瓦-雷日科夫的改革三角。

现在，两个三角形在棋盘上对峙着，戈尔巴乔夫坐在两个三角形的上方维持着最高权力的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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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瓦和雷日科夫在四月中旬的一次工作午餐上讨论了当前的局势。

雷日科夫在被正式任命为部长会议主席（就是总理）后更加忙碌了，但他仍然抽出时间和斯拉瓦保持每周至少一次的交流。

两人在经济问题上的共识是维系他们合作关系的基础。

“雷日科夫同志，戈尔巴乔夫在给我们找对手，”斯拉瓦向雷日科夫做了分析，“雅科夫列夫加多尔吉赫加叶利钦，这是他的团队。我们这边是利加乔夫加你加我，他在中间当裁判。”

“这种安排对他来说是最优的，但是对于联盟来说不是。”

雷日科夫冷静地评估回应道：“问题是我们的团队在政治局里的票数不够——利加乔夫虽然管干部，但他刚上来根基还不深，我作为总理管的是政府事务，在党的层面影响力有限，而你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

“谁？罗曼诺夫？”

“先拉中间派，我看沃罗特尼科夫、索洛缅采夫可以争取一下，这些人不会主动站队，但如果我们能在具体议题上拿出让他们满意的方案，他们会在投票时倾向我们。”

雷日科夫想了想：

“我负责搞五年计划的预算分配，这可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

每一个部委都在争夺资源，如果我们能在五年计划中为他们的利益代言，他们就会在其他问题上给我们面子。”

这种最古老的政治手段从来没有失效过。

几天后，戈尔巴乔夫做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