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94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以及一部很少使用的对外市内电话和内部秘书呼叫器。

垂直于主办公桌还摆着一张T形长会议桌,召集小范围会议的时候总书记坐在主桌,与会者沿长桌两侧落座。长桌上同样铺着绿呢,整齐地摆放着玻璃杯、矿泉水瓶、烟灰缸、削好的铅笔和便笺纸。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嘛!比白宫的装潢低调太多了。

墙角还立着一个保险柜,用来存放绝密文件、政治局决议草案、克格勃送审的材料,斯拉瓦按照密码打开保险柜,里面空空如也。

戈尔巴乔夫在这件办公室的一切都被利加乔夫同志提前清理干净了。

“听说美国总统会把绝密文件带回家给好兄弟们分享,也不知道戈地图有没有干过这种事情,一会找个由头把他家抄了,看能不能让我大开眼界。”斯拉瓦咕哝着。

“我没当上总书记时被他这样搞我还要忍耐,我当上总书记了我不报复他那我不是白忍耐了?”

斯拉瓦这几年几受年导影响,心眼变得有些小了,还记仇。

办公桌正后方的墙上挂着列宁的画像,侧墙上是一幅超大尺寸的苏联地图,地板上铺着深红色的厚地毯,窗户上挂着浅绿色的窗帘。

在戈尔巴乔夫时期,斯大林像早已不挂,勃列日涅夫同志搞的一堆好大喜功的痕迹也被他清理,省了斯拉瓦好多事。

“吱呀——”

斯拉瓦走到窗边,试图把窗户推开透透气——但窗户只能打开一道窄缝。他想起来了,这种窗户装着防窃听玻璃,而且整栋大楼都有电磁屏蔽。

窗户不能完全打开既是出于安全也是出于保密。

之前安德罗波夫还在的时候他们俩一起聊过保密的事情,毕竟安总是克格勃出身,对这方面业务非常熟悉,经常和斯拉瓦聊自己工作时遇到的趣事。

在1945年8月二战刚结束美苏还在蜜月期的尾巴上,苏联少先队夏令营的一群孩子把一枚美国国徽作为友谊礼物送给了美国驻苏大使。

礼物做得极其漂亮,是手工雕刻的硬木工艺品,哈里曼很喜欢,把它挂在了他书房的办公桌正后方的墙上。

然后这玩意儿就在那挂了七年。期间换了四任大使,每一任都觉得这件礼物很有纪念意义继续挂着。直到1951年,一名英国无线电操作员偶然在苏联空军频段里听到了清晰的美国人对话——居然是大使馆内部的声音!

这条线索让美国人开始怀疑大使官邸被窃听了,1952年,技术人员终于在那只木雕鹰的喙部下方发现了一个窃听器。

这个窃听器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没有电池、没有电路、没有任何主动电子元件。它就是一个金属小腔体加一根天线,本质上是一个无源谐振腔。

平时它完全是死的,扫频探测器扫不到任何信号。但当苏联人在街对面的某栋楼里向使馆方向打出一束特定频率的微波时,这个腔体被激发产生共振,腔体内的薄膜会随着房间里的声波震动,从而调制反射回去的微波信号——苏联人在远处接收解调,就能听到屋里说的每一句话。

不需要供电,不需要维护,没有任何会衰减、会坏掉、会被常规反窃听设备发现的部件!如果不是苏联自己拉了垮,估计这东西能挂到美国解体那天。

美国人发现后憋了很多年没声张,因为不想让苏联知道自己已经识破了这个原理。直到1960年U2侦察机被击落,苏联在联合国安理会上谴责美国侵犯领空,美国代表为了反击才在安理会上当众展示了这只木雕国徽和里面的窃听器,作为“看看苏联人都对我们干了什么”的证据,那枚装置才正式公开亮相。

自那以后,克格勃担心美国人也要干类似的事情,对每一件送入总书记办公室的物品都要仔细拆开扫描。

不过接下来克格勃可有的忙了,因为斯拉瓦一眼就注意到有件东西缺席了——

“切布里科夫!秘书处!cyka blyat,我终端呢?”

这张总书记的办公桌上没有任何计算机终端,所有的文件都靠纸质流转,由助手用红色的绝密文件夹递送。

对于一个习惯了信息化高效运转的人来说,这间没有终端的办公室和牢房没啥区别。

“叮——”斯拉瓦按下了桌上的秘书呼叫器。

秘书很快走了进来,这是个三十多岁、神情干练看起来训练有素的年轻人。

他是中央办公厅为新总书记配备的秘书。

“总书记同志,您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一台终端,立刻,现在,马上!”斯拉瓦开门见山。

“就是连接各个信息节点和计算中心的那种,这是我的工作习惯——我已经习惯了信息化的高效。

没有终端,总书记同志该如何办公?”

秘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

“总书记同志,这个...我们必须要考虑您的信息安全。”他斟酌着措辞。

“目前,克格勃对这种信息化的新事物还不是特别了解。终端要通过网络连接外部的计算中心,这个过程中的数据传输...我们不能完全保证您在使用终端的时候信息不会泄密。万一被敌对势力截获或者渗透,这对国家安全来说...呃...”

斯拉瓦理解秘书的顾虑,在这个时代,信息安全对克格勃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陌生领域。他们习惯了保护纸质文件、保护电话通信、保护人身安全,但对于“网络数据传输”这种东西,他们确实还没有建立起一套成熟的防护体系。

特勤肯定不乐于看到虚拟世界的蓬勃发展,因为这就意味着脱离了他们掌控的事物又多了一堆。

但斯拉瓦才是总书记,他可不打算因此就放弃终端。

“那克格勃可以培训一些干员嘛,”斯拉瓦说,语气非常坚定。

“信息化将是联盟的国家战略——这一点是中央定下来的,接入信息化的地区只会越来越多,公共计算中心、产研联合体、各级政府机关,迟早都要联网。”

他看着秘书,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总有一天,人民也会用上终端,虚拟世界将成为联盟新的土地,克格勃要为这一天做好准备——我希望他们主动地掌握这门技术。否则,等到整个国家都信息化了,克格勃还停留在只会保护纸质文件的年代,那才是真正的安全隐患。”

秘书眨了眨眼,他显然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但斯拉瓦的话很有道理——信息化是大势所趋,克格勃与其抗拒,不如尽快学会驾驭它。

“是,总书记同志,我这就去和克格勃九局沟通。”

————

秘书出去沟通了一会儿。

效率很高,不久之后他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搬来了一台终端。

“总书记,克格勃九局和切布里科夫主席都同意了。”秘书一边指挥着工作人员安装终端,一边解释,“为了保证您的通信地址不泄密,我们做了一个特殊的安排——

克里姆林宫的这台终端不直接连接外部网络,而是通过电话线连接到莫斯科国立大学的机房。”

“莫斯科大学?”

“是的,莫斯科国立大学距离红场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这里距离卢比扬卡也比较近,方便我们监控和维护。

由于您的数据的重要性,您终端发送的数据将会由单独的服务器存储,即使有人追踪数据的来源,也只会追踪到莫斯科大学,而不会直接暴露克里姆林宫这个真实的位置。”

在这个IP地址还没诞生的时代,各个终端的地址标签都是可以手动更改的,联盟传统是挂靠在各个地区的信息中心,这样即使有人开了斯拉瓦的盒也只能知道这台终端的注册地址在大学。

斯拉瓦点了点头,这是克格勃在他们熟悉的保密领域里,用旧时代的反追踪思维来保护新时代的网络通信的有趣的混合方案。

“对了,总书记,”秘书补充道,“为了响应中央号召,现在所有政治局委员的家里、各大部长的办公室里,已经都装好了终端,并且注册了账号。”

斯拉瓦听后忍不住笑了。

“嚯,”他半开玩笑地说,“部长们的政治嗅觉是真的比狗鼻子都灵。总书记的办公室还没信息化呢,他们倒是先走一步了。”

秘书也跟着笑了。这话虽然是玩笑,但确实是事实。信息化是斯拉瓦推动的国家战略,如今斯拉瓦成了总书记,那些嗅觉灵敏的部长们自然要抢先把终端装上、把账号注册好,以示自己紧跟中央、积极响应。

“总书记同志,”秘书建议道,“我建议您把各个部长的终端地址都添加进来。这样,您可以随时通过终端过问各个部门的情况,比打电话、比走纸质流程都要快。

当然,对于绝密文件我们仍然采用纸质办公,切布里科夫主席强烈建议您不要把绝密文件上传至终端。”

“当然,这个终端主要是来叫人的。”斯拉瓦点了点头。

————

终端安装完毕,斯拉瓦坐到了终端前熟练地打开了它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对他来说,操作这种终端再熟悉不过了——这套系统本来就是在他的主导下设计和推广的。

“嘀——”

屏幕上熟悉的界面亮了起来。他开始按照秘书的建议,添加各个部长的终端地址。

部长太多了——国防部、外交部、内务部、各个工业部委、国家计委、国家银行...一个一个地添加进来,斯拉瓦的联系人列表很快就变得很长。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这个系统在设计时没有做置顶功能,联系人的排序是默认的字母排序。

斯拉瓦自己的账号会按照名字的字母顺序排在列表里的某个位置,而不是固定在最上面。当联系人多了之后,他想找到自己的账号或者想让别人在列表里一眼就看到他,就不太方便。

斯拉瓦想了想,既然没有置顶功能,那就用一个土办法——改名字。

他把自己的账号名字改了一下。

“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字母A排在最前面,三个A确保自己的账号永远排在所有联系人的最顶端。至于后面那串...那是总书记的幽默。

站在一旁的秘书看到总书记给自己起的这个账号名字,嘴角紧绷了一下,眼角跳了跳。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这个国家估计要被这位总书记好好地折腾一番了。

这位新的总书记绝对不是一个会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人。

但秘书很快抚平了自己的情绪,毕竟是总书记的个人喜好,又不是面向普罗大众。而且谁知道呢,也许这种不拘一格充满活力的作风正是这个暮气沉沉的国家所需要的。

————

“对了,总书记同志,”秘书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那么您的别墅里要不要也装上终端?”

“啊?我也有别墅吗?”

秘书愣了一下。

“不是,我唯一的房产就是个赫鲁晓夫楼的公寓。”斯拉瓦说,“就是安德罗波夫同志当年给我和年导分的克格勃的那间双人宿舍。

我唯一的车,还是我在乌兹别克工作的时候买的一辆二手的旧拉达,我哪来的什么豪华别墅呢?”

这下轮到秘书有些哭笑不得了。

“总书记同志,这是您的特权。”秘书耐心地解释道,“政治局和中央委员会的所有高级干部都享有这种待遇。按照您现在的级别,国家会给您配备别墅——而且是顶级的国家别墅,配有警卫连、厨师、园丁、专用电话线。”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之前戈尔巴乔夫同志又新建造了一处福罗斯别墅,在克里米亚。现在...这间别墅,也是您的了。”

斯拉瓦皱起了眉头。

“福罗斯别墅?”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戈尔巴乔夫新建的?据我所知一个工厂的普通职工工资在250卢布,总书记月薪也不过2000卢布,戈尔巴乔夫哪来那么多钱造别墅?

这不是拿国家的钱给自己谋福利吗?”

秘书有些尴尬,小心翼翼地解释:

“理论上干部们对这些财产并没有所有权。他们拥有的,只是使用权,一旦离开职务就要交还。”

斯拉瓦扶了扶额头,摇了摇头,半是无奈半是讽刺地说:“全民所有,但是使用权归我,是吧?”

秘书点了点头。

斯拉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想不到啊,戈尔巴乔夫天天嚷嚷着反腐反贪,结果背地里却干出这种事。”

“啪!”

他一拍桌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联盟的硕鼠太多了。这么多的干部享有这么多的特权——这很容易让他们脱离人民啊,我看之后还得把这事处理一下。”

斯拉瓦的这句感慨触及的是一个庞大的特权体系。

苏联的干部特权分好几个层级,到了1980年代已经基本定型。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个国家的统治阶层和普通人民分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非常讽刺的是,由于联盟长期物资短缺,这个特权体系最核心的部分是特供商品系统!

莫斯科最著名的是格拉诺夫斯基街的“医师食堂”——名义上是给老布尔什维克的食堂,实际上是中央委员一级的取货点。

每个月,各个委员凭票可以领取所谓的“克里姆林口粮”:进口火腿、鱼子酱、咖啡、巧克力、外国香烟、水果...

而价格只按官价的一半左右收取。下一档是中央部委、加盟共和国和州一级的封闭分配站,货品比中央差一档,但仍然远远超过普通商店里能买到的东西。

还有那个公开的渠道——“小白桦树”商店,党政干部都可以去那里凭外汇券购买,这个商店主要面向出国回来的人、外交官、记者、海员,但实际上成了高干家属的购物点。

住房上,中央委员一级有莫斯科市内的中央委员楼——库图佐夫大街、格拉诺夫斯基街那一带的精品砖楼,三到五米的层高、独立的厨房、佣人间。

而别墅则按等级分层:政治局和书记处一级,享有国家别墅,主要分布在莫斯科西郊的茹科夫卡、巴尔维哈、乌索沃一线,配着警卫连、厨师、园丁、专用电话线。

但虽然说秘书说“在职干部只有使用权,退位了要还给国家”,但具体到执行方面,退休之后大部分人还保留着使用权。在南部还有干部疗养院,按级别分配。

戈尔巴乔夫花了几千万建的福罗斯别墅正是克里米亚那一片的别墅区之一。

医疗上有著名的第四总局,交通上严格按级别分车,中央委员的车还能走库图佐夫大街中间的专用车道,交警在路口提前清场。莫斯科人看到一连串黑色的轿车沿着中间车道飞驰、而两侧的普通车流堵成一片的时候,就知道那是高官们在市内和郊外别墅区之间通勤。

这个体系最关键的特征是所有的特权都附着在职务上,而不附着在个人上。一旦失去职务,理论上三个月内就要搬出别墅、上交车钥匙、停发特供。

这是这个体系最狠的地方,也是为什么党的纪律性那么强:

所有人都清楚,下台意味着失去这一切!

斯拉瓦在乌拉尔山区劳动改造的时候,亲身体验过“失去这一切”是什么滋味。而现在,当他成为总书记重新获得这一切的时候,他对这个体系的感受比任何一个在体制内顺风顺水爬上来的人都更加清醒。

这套特权体系,正在把这个国家的干部一步步地变成一个脱离人民的特权阶层。

而一个脱离了人民的统治阶层,迟早会失去人民的支持——这是斯拉瓦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亲眼见过的结局!

他突然有些想笑,难怪苏联从外面归来的人总是出雅科夫列夫这样的叛徒,在资本主义国家的糖衣炮弹里过了那么久奢靡的生活,突然回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了那么大落差,心里肯定不平衡。

————

斯拉瓦拿起了桌上高频专线的电话拨通了克格勃主席切布里科夫的号码。

“维克托·米哈伊洛维奇,我是伊万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