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第152章

　　“几乎促成。”特里斯塔纠正，“如果没有你，预言就要成真了。”

　　这下事情就完全清楚了。先知的预言揭示了危险，却也打破了《翠玉录》周边的秘密。组织因此决定派出特工提前窃走原典印证预言，而校方则打算坚守原典以改变被预言的未来。

　　然而双方均未想到特工本人的背叛，阿南希将两大组织玩弄于股掌之间，自导自演了这场绝妙的戏剧。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却在临上台前被一个复读生一脚踹到了戏台底下，因此才不得以靠兔子的皮套匆匆上场。

　　于是事情发展至今。

　　“这么说，活祭品之眼原本是他的任务道具……”吕文均若有所思，“但校长，我感觉他不是很需要这东西啊。你说拿来伪装气息也就算了，他学术式哪用得着神泪？”

　　特里斯塔反问：“为什么他不需要？”

　　“他的分灵都是奇谭法师……”吕文均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本体不是？？？”

　　特里斯塔交叉十指，慢条斯理地说：“事实上，直到两天之前，特工维舍斯在我的认知当中都是一位古老神明。对于一名特工而言，古老神明是个格外便利的身份——只要适度调整当前所持有的信仰，就能几乎完美地完成实力伪装。”

　　吕文均目瞪口呆：“他是个古神，但他的分灵是个至言法师？”

　　“不可思议吧？”特里斯塔耸耸肩，“我也觉得。这或许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例子，也大有可能仅此一例。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再是组织的成员，不再有特工任务的需求以后，他很可能已转型成为神话级的魔法师了。”

　　“所以他的确需要靠活祭品之眼……不仅用于伪装实力，更需要靠眼来模拟至言魔法……”吕文均喃喃自语，“而眼还可以帮助他狐假虎威……因为解析和篡夺天权的表现效果几乎完全一样，可以让他在压制实力的情况下欺诈强大的对手……库伯那时候就误解了……”

　　斯蒂勒·库伯必然见过阿南希本人。在万灵府的那一次，恐怕他就是将活祭品之眼误认成了阿南希的真化，因此才有了那样一番发言……

　　现在吕文均完全想清楚了，却也更加觉得迷惑了。这的确是个完美周全的计划，想到了伪装、想到了身份，想到了可能存在的特工的老相识。可就像阿南希本人一样，他也完全不能理解这完美计划中最为离奇的疏漏。

　　他指着右手背上的活祭品之眼，问道：“可是，校长，那一天上车的人为什么会是我？？”

　　如今身份早已暴露，吕文均已经完全不考虑遮掩什么了。校长随口就能说出阿南希的真身和组织的情报，他毫无疑问是全世界最神通广大的那一批人，要说有谁能回答这个困扰他至今的问题，那恐怕也非校长莫属。

　　那一天他踏上了错误的列车。那一天他得到了活祭品之眼和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这件事情改变了一切。可这一切本都应该属于阿南希，他窃取了特工的身份，却对此一无所知，这才是最为匪夷所思的一点。

　　特里斯塔愉快地说：“哦，我想那是一起意外。”

　　吕文均瞪大眼睛：“校长？？”

　　“我实话实说，那就是一起意外！”特里斯塔大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要告诉你，这完全不是我或者某人的计划，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打算把你当成棋子。事实上，根本就没人知道你这回事！”

　　吕文均目瞪口呆，听校长补充道：“你想想吧，我们在那里下棋下的好好的，结果你突然跳到棋盘上开始跳霹雳舞了，我除了大笑还能做什么？”

　　“但……但就算意外也得有原因吧！”他还不死心。

　　“那原因的确是存在——我想阿南希已经想明白了——但那就不太适合现在和你说了。”特里斯塔露出神秘的笑容，“因为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知道的。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只能守口如瓶。”

　　吕文均躺回病床上，感觉自己快虚脱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所以……只是机缘巧合？”

　　“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是的。”特里斯塔摘下墨镜擦拭，“说到这里，我正好想和你谈谈关于之后的打算。”

　　吕文均刚躺下马上跟僵尸似得坐起来了，校长望着他直笑。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吕文均讷讷道：“这轮得着我说吗？不该您给我几个选择让我选……”

　　“孩子，只有坏人才给人选择题。”特里斯塔摇了摇手指，“因为选择题里没有自由，所有的选项都是他帮你拟好的，你无论怎么选都在他制定的范围内。说得严肃一点，那是对个人意志的囚禁。而行事稳妥的好人，例如我，往往更喜欢问答题。”

　　他悠然地补充道：“你拯救了世界。你是名极优秀的学生。且你所做的一切理应得到报答。当然我会尽己所能帮你解决目前与潜在的麻烦，但首先你需要告诉我，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吕文均不假思索地说：“我可以继续上学吗？”

　　特里斯塔高高地翘起椅子腿向后倒下，动作夸张得像是欧美喜剧动画的演出。

　　“你是本校创立以来最佳的学员之一！”特里斯塔怪叫道，“我有什么理由不让你上学？我还想求着你留下呢！别担心，你不是第一个人类学员，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吕文均大大松了口气，在得知这点之后他的紧绷着的心弦才算松了下来。他终于回到平常的状态，得以谨慎地思索。

　　“我的家人。”他说，“我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我有点担心……”

　　“学院与组织都会保证他们的安全。”特里斯塔说，“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吕文均点了点头，在光怪陆离的里世界，再没有什么是比校长这样的强者的保证更能令人安心的了。

　　有校长兜底，他现在不必担心身份泄露的危机了，家人的安全也得以确保，学院方面暂时没有顾虑。那需要头疼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我该拿组织怎么办呢？”吕文均苦笑。

　　他抢了特工维舍斯的身份，却也阻止了特工维舍斯的阴谋，他骗了组织足足大半年的时间，期间得知了无数不该知道的事情。组织的王者如今应当得知真相，恐怕对他的观感同样复杂至极。

　　“由你决定！”特里斯塔把双手枕在脑后，“私下里跟你说，我和组织的王关系还不错。所以这方面我能帮你兜着，如果想一刀两断，我保证你不会再见到他们。”

　　他终于可以一走了之了。这真是个绝佳的答案。可是……

　　他想起最后与阿南希的交谈。

　　想起自己在盛怒之下喊出的话语。

　　他的渴望。他的心声。他梦寐以求的人生。

　　吕文均不自觉地活动着手指，他讪讪地笑道：“校长，缄默英杰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这个嘛，他们的主要业务是守护世界和平。”特里斯塔说，“不是那种‘披着英雄组织的皮搞大计划’的组织。仅仅是……超人、蜘蛛侠、奥特曼、你懂的。”

　　吕文均试探着说：“组织现在失去了他们的王牌，我想，或许……他们挺缺人手的？”

　　特里斯塔回以一个大大的鬼脸。

　　“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太勇敢了？”他说，“我管不着他们的人资部门，所以我建议你单独和组织谈一谈……但你要知晓，与其相关的事情，学院是没有义务帮助你的。我充其量出于私人立场偶尔捞一下你的小命。”

　　“这已经很足够了，校长。”吕文均感激地说。

　　特里斯塔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很好！我想你这边也没什么问题了，让我们解决这件事最后的手尾吧。”

　　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化，吕文均呆呆地看着倒流直下的瀑布墙，与迷宫一般的巨大书架。只一瞬间他们来到了辩天堂，他与阿南希最终决战的战场。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内，里图书馆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特里斯塔吹着口哨走在书架之间，用一根橡皮绳拖着他的病床。

　　“经过本次的事件，我本人也有所反思。”校长说，“在《翠玉录》消息泄露的当下，它的确已经不合适放在大秘境里，那很可能将为师生们带来又一次危险。因此，我想是时候将它换一个安全的地方保存了。”

　　吕文均目瞪口呆：“不会吧……”

　　特里斯塔丢给他一根长长的卷轴，上书《辩天堂藏书名录》。

　　“不管日后如何，总应先了结当下的事务。”他似笑非笑，“完成你的第一个任务吧，特工。”

　　吕文均摊开卷轴低头扫视，他的阅读速度非常快，且卷轴内置搜索功能，所以他只花了三分钟就确认了一个事实。

　　卷轴里没有《翠玉录》。

　　没有。没有这本书的变体，也没有似是而非的其他写法。辩天堂的藏书目录里根本就不存在这本书。但这绝不可能，姑且不提特里斯塔没理由到了这里还要瞒他，组织的预言和阿南希的计划也绝不该在这么基础的地方出错。

　　他看向特里斯塔，校长仍是一副神秘兮兮的笑容。那么此事原因何在？

　　他仿佛听到了特工的声音。往更深处想想吧。

　　为什么《翠玉录》会在学校的大图书馆里。为什么校长能理所当然地持有这本决定世界命运的书。为什么校长能以一己之见决定这本书的去向？

　　他把卷轴翻到最前头，看着目录中收录的第一本书。

　　《至言魔法导论》，H·M·特里斯塔。

　　他忽然感觉口干舌燥。

　　“校长。”吕文均说，“《翠玉录》是一本成书于公元前的书，它只有十三句话，却包含了炼金术、灵性以及世界本源的奥秘。密教的传承称，它的写作者是一位由多个形象拟合而成的融合神祇。”

　　特里斯塔点头。

　　“那个不曾真正存在的传奇人物，是希腊神话的赫尔墨斯、罗马神话的墨丘利、埃及神话中的托特，圣经中的以诺等形象的融合。他集神祇、先知与智者于一身，人们称呼他为‘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

　　吕文均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词，用英文来转述，是‘Hermes Trismegistus’。而如果将前半段简写，后半段缩写，就可以得到一个简单的人名。”

　　H·M·特里斯塔

　　特里斯塔向他微笑。

　　吕文均走下病床，顺着目录的指引环顾四周。那个书架就在自己的床边，位于中间的一层放着那本每个学生都看过的课本。

　　他取下《至言魔法导论》。

　　于是古板的黑色封皮大书随光芒而变化，成了一块翠绿色的石板。

　　吕文均茫然地看着那个金发男人。

　　“你就是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他说，“你就是开创至言魔法时代的大魔法师。”

　　特里斯塔拍手：“答对了，吕文均同学。”

　　“但是……”吕文均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把这种东西放在图书馆里……你甚至还专门设计了学院之星！好让我们这些学生有可能见到它！”

　　“哇哦……这就涉及到一点小小的理念斗争了。”特里斯塔靠在书架上，“如你所知，当下的世界其实也不算完美。总有潜在的危机，总有邪恶的敌人。故而很多人，如同阿南希那样，会对我的时代抱有疑问，会对至言魔法存在质疑。”

　　“我本人也一样。”大魔法师说。

　　“我无法保证，我所开创的时代一定尽善尽美。我无法保证，我所提倡的理念是否会造就另一群令人惋惜的不幸者。因此我开办了这所学校，我尽己所能请来最好的教师，将我喜爱的一切放到大秘境里，让学生享受最有趣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因为我坚信爱与梦想才是和平的根基，唯有在这样的环境里，才能培育出对世界有益的人才。”

　　“同样出于这一理念，我设立了学院之星。你知道这个奖项的达成条件有多么苛刻，学院之星一定是最享受学院生活的人。”特里斯塔微笑，“如果连这样的学生都心怀不轨，如果连学院中的星辰都走上了邪路，那就证明是我做错了，是我的理念不堪一击。”

　　大魔法师走上前去，拍拍吕文均的肩膀。

　　“我很高兴这一届的学院之星是你。”他的声音柔和，“学院以你为荣。”

　　没来由的，吕文均感觉鼻头一酸。他低头咳嗽了两声，说：“谢谢，校长。”

　　“有空和先知小姐聊聊吧，她会告诉你怎么完成任务。”

　　校长把那卷轴收了回去，想了想，又把它丢到了吕文均手里。

　　吕文均和他大眼瞪小眼。

　　“……校长？”

　　“的确你拿到了这个学院之星的奖项。”特里斯塔一本正经地说，“但仔细想想，这个奖的设计初衷是用于激励优秀学员。可你表现如此优秀，却拿到了一本自己用不上的书，这未免太不公平！”

　　吕文均兴奋起来：“您……您是说……”

　　特里斯塔背起手来，拿出官腔：“一年级学员吕文均表现优异，见义勇为，自暴徒手中保护了宝贵的学院财产。增授学院突出英杰贡献奖一次，图书馆自选原典一本！”

　　他朝吕文均挤挤眼睛：“神机的事儿等下个学期再说，先选一本你真正喜欢的书吧。”

　　“好哎！！”

　　吕文均撒欢般跑向书架迷宫的深处，整个辩天堂都能听到他兴奋的笑声。

第147章 所谓成长

　　“所以，你最后选了什么呢？”玲弓问。

　　吕文均将他心仪的原典展示出来。那是一整本用树皮布制作的线装老书，老旧如文物的封面上画着原始的蜘蛛图腾。老书本身没有标题，封皮上粘着图书馆的便签：

　　《蜘蛛神的故事》

　　“我靠这可真够有年头的……”法里斯接过打量了一阵，“但是这个应该是抄本吧？感觉有点亏啊！”

　　“但他是一本奇谭级的原典，而且目前这是最适合我的故事了。”吕文均说，“传说级神话级的倒是能要，问题是我连翻开看的资格都没有，拿在手里当砖头吗？”

　　“还是应当量力而行。”维尔萨赞同，“我也认为这原典极适合你。”

　　法里斯把书递回给他：“蜘蛛神阿南希是个蛮有名的骗子吧？我看等下个学期咱们的吕大仙就要转职坑蒙拐骗专精了。”

　　“他现在不是吗？”久久木说。这话引起大家的大笑。

　　在校长的谈话结束之后，吕文均同学苏醒的消息很快就飞了出去。于是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很快就挤满了人，短短半天以内他迎接了差不多半个一年级与许多学长学姐的探望。

　　明宵带着久光的投影来了，学生会的大家也来了，厄莉尔等一年级的同学蜂拥而至，还有柴洛等几位熟悉的学长，甚至狩野还代表千年洞来了一趟……探病者实在太多，以至于校医院的护士做了个临时结界以把大多数人请出去。

　　在吕文均的强烈请求之下，他的几位朋友得以留了下来。他从大家口中听到了流传版本的故事——在成绩宣布当天，有位不法之徒潜入学院，暗算了比尔老师和可怜的兔子助教，企图盗窃原典。而吕文均同学敏锐地发现了歹徒，以一己之力与其战斗并最终胜利，守护了珍贵的原典。

　　“虽然老师们没说是哪本原典……但大家都觉得应该就是《翠玉录》。”玲弓说。

　　“基本上差不多就是这回事。”吕文均说，“那家伙打人真他妈够狠，但还是我更胜一筹。”

　　“你可真是太牛逼了我说。”法里斯一脸佩服，“他至少是个奇谭吧，你异说怎么赢的奇谭？？”

　　吕文均尽力显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事实上。”他矜持地说，“我也奇谭了。”

　　法里斯目瞪口呆，指着他说：“不是，我草，谁家好人上半年学就能毕业了啊？我开始同情歹徒了你们知道吗？？”

　　“他毕竟是天才啊。”佩尔希卡毫不意外。

　　吕文均又和大家聊了一阵，得知自己昏迷了足足两天，而离校的最后一班列车明天就要开了，他还有一个晚上收拾行李。之后大家伙纷纷离开病房，给他足够的时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