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娜娜奇
晓华生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数条冰凉、强韧且带有吸盘的触手就从后方猛地缠上了她的身体，手臂和脖颈。
触手的力道大得惊人，配合着海水那骇人的压力，瞬间产生了恐怖的束缚力，足以将普通人的骨骼勒断。
紧接着，一股沉重的冲击力撞在她的后脑。
铿！
一声金属撞击岩石般的脆响，在粘稠的海水中沉闷地扩散开。
袭击者似乎愣了一下。
缠绕晓华生的触手瞬间收紧，试图将她固定得更牢，然后又是连续几次迅疾的戳刺。
铿！铿！铿！
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晓华生缓缓地在触手的强力束缚下转过头。
“闹够了没有？”晓华生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询问起来。
在她的面前是一位飘荡的类人生物，显然就是金刚口中的蛞蝓人。
其手中握着的俨然是一柄顶部为黑曜石的长矛。
同时，在发现晓华生硬的和石头一样后，对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松开了晓华生。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月人，月人已经抓走了我们太多的同胞，抱歉。”
这位蛞蝓人表达了自己的歉意，随后有点眼馋的看向了晓华生手中装着黑泥的瓶子。
在她的眼中只有对于食物的渴望。
第十二章：我们可以成为一辈子夫妻嘛？【2更】
晓华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于是举起瓶子问道：“你要嘛？”
“谢谢你，我实在是饿过头了，刚才的运动太消耗能量了。”
她连忙接过晓华生手中的瓶子，将瓶子中的黑泥倒出，狼吞虎咽的吃掉了。
当晓华生看向她布满触须的下体时，这才惊讶的发现她或许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拥有性别的生物了。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嘛？”晓华生试图得到一些信息。
“西里厄斯，我叫做西里厄斯。”
“我叫做晓华生..........我其实在想，这种海洋真的能让你们这么大一个体型生存下去嘛？”
晓华生望着面前的西里厄斯开口说着。
在海中，哪怕只是和她一般大小的西里厄斯都算得上是晓华生非常罕见的大型生物了。
至少在这个海中，没有比她更大的存在了。
她的疑问并非空穴来风。
在这个连微生物都近乎绝迹，有机物稀少到需要刮取远古黑泥的深海，维持西里厄斯这样约莫两米长，结构复杂的多细胞后生动物的新陈代谢，所需要的能量和物质基础，看起来简直是个悖论。
她存在本身就是异常。
西里厄斯沉默了。
“我们曾经不止我一个。”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海水中异常清晰。
“记忆很模糊了，代代相传的故事说，很久以前，在撞击发生后的漫长黑暗时代，我们的祖先找到了这些裂痕，依靠地热和偶尔涌出的稀薄营养，活了下来，我们曾是一个小小的族群，十几个人.........互相取暖，寻找食物。”
“但一切都在变坏。”
她的腕足无力地垂落。
“先是月人那些住在月亮上，不会死去的幽灵，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乘着奇怪的贝壳潜入深海，他们用发光的网，用尖锐的长杆猎杀我们，被抓走的同伴，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是食物越来越少，你找到的这种，形成需要很久很久，但吃光一片区域，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裂痕周围的区域，几乎被刮遍了，更深的地方，有更活跃的地热，也可能有更新的沉积，但那里压力更大，水温变化极端，有毒的水多得可怕.........每一次深入，都可能回不来。”
“最后是连这片大海都变化了。”西里厄斯摇着脑袋，“海水变得更酸了，海水在慢慢杀死一切还试图活着的血肉，我们的皮肤开始受伤就更难恢复了，刚出生的孩子几乎无法存活。”
她抬起一只腕足，其上确实有一个刚刚结痂的伤害。
“一个接一个。”西里厄斯无奈说着，“被月人带走，在寻找食物的深潜中失踪，因为海水而虚弱死去，或者仅仅是放弃了让自己沉入最深的海沟，不再浮起。”
“去年，我最后的同族.........在我怀里变得冰冷，他允许我让他归于同族后，然后被我吃掉了。”
“现在，只有我了。”
她看向晓华生，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泪光，但那空洞的绝望比任何哭泣都更具冲击力。
“我知道我也快死了。”她说得异常平静，“最近几次觅食的收获.........就像刚才那点黑泥，连维持基本活动都不够，海水的灼烧感越来越明显，我的身体里面.........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疼痛，那是腐烂的前兆。”
“也许下次月人来，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者，哪天我决定不再费力游动，就让自己沉下去.........一直沉到连地火都照不到的地方。”
她微微摆动腕足，让自己在沉重的水中缓缓转了小半圈。
但这样活泼的表现，无论怎么看都是苦中作乐。
“抱歉.........”眼前这位蛞蝓少女的惨状反而是让晓华生道歉了一声。
没想到在海中的蛞蝓人也过得如此凄惨。
至少宝石人不用进食，但她们可是每日都需要生存而拼尽全力。
甚至是在这个期间万一需要繁衍下一代，更是需要耗费巨量的能量。
“其实.........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我的身体不能归于同族..........让我有点遗憾。”
“还有........我听过一个传说，在陆上生存着宝石人，你就是宝石人吧！哇哦，我见到了活着的宝石了！”
西里厄斯把话题重新放到了晓华生的身上。
“并不是。”晓华生摇头否定了。
“哎，你明明这么硬。”
这下换来的是西里厄斯的好奇了，她软绵绵的贴在晓华生身上，摸来摸去的。
“怎么你的身子变软了，好神奇，而且你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她高兴的说着，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她用着那一双纯净的眸子说着：“不过至少你不是我们的敌人，这就足够了。”
“看样子海里也没有食物了，对吧。”
晓华生开口说着，显然她对于这个世界不抱有什么期望了。
“你也需要吃东西嘛？”西里厄斯震惊的说着。
“是的。”晓华生点头。
需要进食。
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地狱般的深渊，食物或许是比生命更珍贵的货币。
每一个卡路里都沾着同族的血泪，每一口有机物都意味着另一处角落的彻底荒芜。
分享食物？
只有最亲切的人才能做到的。
为了最后一点黑泥，同伴之间可以殊死搏斗。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吞下同族冰冷的遗体。
这也是属于蛞蝓一族最后的葬礼。
可眼前的红发天使......
这个陌生且坚硬的不可思议存在。
在初次相遇，甚至被自己攻击之后，只是看到她饥饿的目光，便举起了瓶子，把食物送给了自己。
那么自然，那么平常。
西里厄斯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晓华生。
她慢慢从晓华生身上滑开一点距离，但几条腕足依旧轻轻搭在晓华生的手臂和腰间。
在她们蛞蝓一族古老而稀薄的传承记忆里，分享最珍贵的生存资源，尤其是在自身也匮乏的前提下，是一种最高级别的接纳与承诺。
这意味这两方缔结为夫妻。
夫妻！
第十三章：这里也要有英雄【1更】
这个词汇像一颗燃烧的陨石，撞入西里厄斯混乱而炙热的心绪。
她知道她们不同。
晓华生不是蛞蝓人，甚至可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血肉。
生育？那更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她的身体早已空虚，即便有配偶，也不可能再孕育新生命。
但是.......
但是啊。
“如果你不嫌弃.......如果你愿意.......”
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望进晓华生的眼底，带着一种濒死者奉献一切的卑微期盼。
“我想成为你的配偶。”
“纵然不能生育，纵然时日无多.......但至少在最后的时光里，我不想再孤独一人。”
“我想记住这份温暖.......这份你给我的.......无私。”
“我想.......属于你。”
话语落下，深海重归寂静。
只有地火在下方翻滚，红光将相拥的两个身影拉长，投射在狰狞的岩壁上。
“等等？！”听着眼前的章鱼娘的话，晓华生震惊了。
“如果我在不久之后死了的话，你就把我吃了吧。”
西里厄斯温柔的笑了起来，脸上尽是甜美，但她的话语却是如此残酷。
在这片死寂的深海中，一切都如此诡谲。
……
……可惜这场震撼的告白没持续多久。
正在此时，海中突然破开了一道口子，随着点点黑点出现，一个接着一个月人乘着贝壳船。
手持网兜和长矛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西里厄斯和晓华生的脸色同时一变。
每艘贝壳船上，都站着两到三个身影。
月人。
他们其中一只手是宝石长矛，而另一只手则提着不知何种材料编织的发光网兜。
他们一出现，没有任何交流，便齐刷刷地锁定了下方红光映照中的两个身影。
捕猎开始了。
西里厄斯身体剧震，所有的柔情蜜意瞬间被刻入基因的恐惧所取代。
琥珀色的眼睛慌张至极，她怎么也没想到月人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走！”她猛地推开晓华生，腕足疯狂舞动，搅起一片沉积物，试图制造混乱！
她存了死志，想为晓华生争取哪怕一瞬的逃离时间。
“回来！”晓华生低喝，手臂疾伸，一把攥住西里厄斯一条后撤的腕足，直接用力她拉回身后。
但西里厄斯在水中的力量很大，普通人的力气是绝对抓不住的。
但就是这么一拖延，也让晓华生挡在这可怜的章鱼娘面前。
月人们也摆好了架势，朝着两人冲来。
月人无声俯冲，矛尖划开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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