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世祖 第115章

　　即使如此，被这么多人盯上，还是让他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好在，这种好奇很快就被掩饰住了，人们纷纷坐回原位，一切异样都好像消失不见。

135，无害的神像

　　在祥子父女两个进入会议室之后，一切杂音都消失了，所有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在表面上都摆出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身体也微微往前倾，以最恭顺的态度面对着财团的主人。

　　这些人，一走出这间会议室，就是货真价实的“商界领袖”，手里掌握着巨额的金钱和资源，但是在这里，他们都只能低眉顺眼，这也形象地说明了丰川家在经济界真正的地位和权威。

　　因为站在座位后面，所以高崎淳看不到丰川清告的面部表情，但是他能够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了在场的人们一种无形的压力。

　　两个人最初遇见的时候，正是丰川清告人生最低谷最颓废的时候，高崎淳为了祥子顶撞了他，甚至还对他动了手，也正因为这些经历，在他心里，对丰川清告总有一点轻视，觉得对方无非是个“无能之辈”。

　　然而，丰川清告毕竟是身处丰川集团最高管理层二十年，一旦他痛下决心，他依旧可以重新成为那个财团掌舵人。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他。

　　丰川清告不知道后面的年轻人心中所想，现在他的心神都已经放在了今天的会议上了。

　　他和女儿一起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顶端，不过祥子按照惯例是不会发言的，只是作为旁听者，所以主持会议并且做出决定的人自然只能是他一个人。

　　“那么，会议开始吧。”

　　在确认所有应到的人都已经出席了之后，丰川清告沉声说。

　　最先开始的是汇报工作。

　　日本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国家，在大企业内部只会更甚，即使在这种并不太重要的例行会议上，依旧有着非常严格的等级秩序。

　　所以，在例会上汇报是有着专门流程的，专务董事比常务董事优先，而专务董事们内部，也按照年资、对公司的贡献等等规矩，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顺序，没有人会打乱它。

　　坐在离丰川父女最近的位置上的，是专务董事丰川正则，他是丰川不动产的负责人，同时也是丰川家族的实权股东之一。

　　之前祥子决定逼爷爷辞职的“政变”，第一个通知的人就是他，也正是因为得到了他以及另外一些家族股东们的同意，撤换社长的决议才会这么容易做出来。

　　在丰川定治老头被撤换之后，丰川正则因为“站队有功”，所以愈发被丰川父女所信任和重用，这段时间当中俨然有了丰川家“笔头家老”的声势，哪怕他自己，私下里也说过“大小姐现在还太年轻，丰川家的担子都在社长和我肩上”之类的话。

　　在社长发话之后，他也知道，现在是轮到他第一个发言的时候了。

　　他回身从自己秘书手中拿过了材料和报表，接着详细地跟祥子父女两个汇报。

　　报表上大多数的东西都只是在复述之前各个项目的进度，以及相应的支出花费而已，并不太重要，高崎淳因为之前没有参与过，所以也是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当丰川正则提到“奥运会商业土地重整项目”的时候，高崎淳这下顿时来了兴趣，仔细地听了起来。

　　自从东京成功申办奥运会之后，围绕着“奥运经济”的商业运作也随之展开，许多大企业都对此非常感兴趣。

　　在财团看来，这不仅仅是赚钱的事，东京是国家的首都，也是整个国家的经济和舆论中心，因此在这里“大干一场”，也是在向全体国民展示自身的实力和形象，夺取舆论高地，顺便还能借此机会来讨好政府和官厅，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作为奥运会的主要赞助商之一，丰川家自然也把它当成了今年的重点规划项目，甚至放到了集团形象的高度上。

　　丰川集团不光废了大力气拿下各种项目，还把数不清的“公关费用”，流入到了官厅和议会的相关人士手里。

　　而这些项目当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在奥运会结束之后，将奥运村的土地和周围一些地块重新整合，然后在原址上修建一座巨型商场和酒店复合体，并且命名为“丰川购物公园”。

　　现在，眼看奥运会开幕在即，丰川集团的不动产公司，正在集中精力，随时准备在奥运会结束之后就开工。

　　【在现实世界，东京奥运村在奥运会结束之后，被改建成了三井购物公园 LaLa Terrace HARUMI FLAG，由三井不动产开发运营。小说里就挪给丰川集团吧~

　　不过，在原著里，丰川集团并非三井这样的超级巨无霸，应该算是稍微弱一些的大型财阀，所以小说里也沿用这个设定。】

　　奥运村是在东京中央区，是东京的核心城区之一，虽然比不上银座寸土寸金，但也是地价昂贵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搞土地重整，然后大兴土木兴建超大型商业设施，投资之大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它还牵涉到了丰川家的脸面和威望。

　　因此断然不容有失。

　　所以，在丰川正则汇报的时候，丰川清告显然非常关心，不止用心聆听，时不时还询问几个问题，并且催促进度。

　　“社长，现在我们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丰川正则发言完毕之后，做了最后的总结，“唯独需要担心的是官厅那边的态度，毕竟，如此巨大的项目，其他财团自然也不肯轻易放弃。虽说我们现在已经抢占了先机，但现在局面有些混乱，说不准就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

　　“你继续做好准备就行了，官厅方面我这边来解决。”丰川清告回答，“相关的公关工作我们已经做了很久了，无论是国土交通省还是其他相关机构，都已经安排了相应的人去游说，想来不至于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想必也是如此。”丰川正则笑了笑，然后点头附和社长。

　　在他看来，自从日本申办东京奥运会成功之后，相关的幕后公关和游说活动丰川家早已经搞了好几年，如今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在“土地重整案”的讨论结束之后，其他的董事们也纷纷按照顺序发言，汇报自己这边的业绩和进度，而丰川清告也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在他旁边，一位女秘书也在不断奋笔疾书，把今天的会议纪要速记下来。

　　整个会议，气氛既严肃又有序，虽然耗时挺长，但是却意外地没有那种冗长或者拖沓之感，虽然因为不知道前因后果，大部分事情高崎淳听得还是云里雾里，但是他却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浓厚的商业气息。

　　这时候他才直观地感受到，这一间会议室，就是日本的经济核心之一，同时也是决定成千上万人未来的地方。

　　而祥子也和他一样，默默听着不发一言，有时候还会低头看一眼手中的材料。

　　高崎淳站在后面，能够看到祥子的侧脸，此时，她的表情非常严肃，注意力也非常集中，似乎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家业”当中了。

　　此时的她，和高崎淳平常接触到的那个谦逊温婉、又带着一点俏皮诙谐的祥子，简直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她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啊，真的能够听懂吗？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有点担心。

　　而且他也明显看得出来，这些参会的集团“大佬”们，虽然貌似对祥子恭恭敬敬，但是在实际上却并不关注她，仿佛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摆在会议室内的吉祥物一样。

　　虽然现实情况就是如此，但是高崎淳对此却有点不爽。

　　在帝国时代，天皇按照法律拥有内政外交军事的所有大权，但是，这些大权却又是经由内阁来负责行使的，于是，按照惯例，天皇在出席重要的内阁会议时，通常一言不发，即使有什么意见，也只是通过身边的近臣在私下里和阁臣们沟通。

　　而今天，祥子似乎就复刻了这种处境。

　　她被丰川家族的“重臣”们高高架起，化身为无害的神像，端坐在御座之上，然而对具体的事务却无法做出任何干涉，只有知情权没有执行权——有时候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

　　这种情况如果继续延续下去，那等祥子成年之后，她的权威也难以建立。

　　不过，他相信，以祥子的天分和努力，就算现在还很稚嫩，但假以时日，她一定可以成长起来，驾驭丰川财团这一艘承载着国计民生的巨轮，拥有不逊色于母亲的权威和业绩。

　　而自己，正如之前所说，作为祥子的“亲卫军”，也一定会协助她做到这一点。

　　这群老登，谁要是胆敢不服，自己就把他的狗头打爆，看谁还敢炸毛。

　　就在高崎淳的注视下，这场例行会议也来到了尾声。

　　在听完最后一位董事的汇报之后，丰川清告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面向会议桌边的众人。

　　“那好，诸位辛苦了，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散会。”

　　所有人齐刷刷地又站了起来，然后和会议开始前一样，对着丰川父女两个深深鞠躬。

　　而这时候，祥子也同样鞠躬回应，然后说了自己在这间会议室里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大家辛苦了。一直以来都仰赖诸位，还请接下来再接再厉。”

　　宛如是天皇“玉音放送”一样，所有人也同样做出了回应，恭送大小姐离开，“大小姐辛苦了！”

　　此情此景，看得高崎淳有点想笑，好不容易才绷住了脸，没有真的笑出来。

　　他毕竟自由自在惯了，受不了那种繁文缛节，也对这个国家所谓“仪式感”的规训并不感冒。

　　可是，他也知道，这种繁文缛节是必要的，它甚至是财团运转下去的一个必要环节。

　　丰川主家对分家和分公司的权威，也是通过这种繁文缛节来强调的。

　　就在他遐思当中，丰川父女两个也走出了会议室，他连忙跟着一起出去了。

　　接着，会议室内的其他参会者们纷纷鱼贯而出，原本热闹的房间，顷刻之间又沉寂了。

　　高崎淳没有管其他人，他跟着丰川父女走，而丰川清告来到社长办公室之后，一把推开了门，然后示意两个小辈一起进去。

　　社长办公室在大楼的顶层，面积宽阔而且视野良好，从大型落地窗可以俯瞰到东京湾的海景，地板上还铺了上好的进口地毯，几乎落地无声。

　　祥子走到了一张茶几旁边坐了下来，然后拿起茶几上的一瓶瓶装矿泉水，给自己灌了几口——很显然，刚才在会议室里坐了那么久，她已经有点口干舌燥了。

　　其实她应该已经忍了挺久了吧？一想到这一点，高崎淳心里突然有点放松了下来。

　　仿佛他熟悉的那个祥子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终究还是那个年仅高一的小孩子啊……

　　还好，她现在还没有蜕变，不然真有点不适应。

　　“看着我干什么呀？你也想喝吗？”看着高崎淳一直盯着自己，祥子有些奇怪，于是顺手也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高崎淳也不客气地接过了，他可不像祥子那么淑女小口小口喝，拧开瓶盖之后叽里咕噜就喝了一大口，顿时就舒服了。

　　喝完之后，他又看向了祥子。

　　“祥子，刚才我看你真和平常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有点公主气度了。和我平常看到的你不太一样呢。”

　　这句话，让祥子顿时有点尴尬了。

　　“其实我也不想一直那样绷着脸啦，可是爸爸提醒过我，如果我在这些长辈或者公司领导层面前露出不庄重的样子，就会影响到他们的观感……所以我只好努力一直绷着自己啦。”

　　接着，她又有点担心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样子啊？”

　　“那倒没有，只是有点不适应而已，等以后我肯定会慢慢习惯的。”高崎淳摇了摇头，“其实我也理解你，这也是不得已为之。不过，比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那样相处起来比较轻松嘛。”

　　听到他这么说，祥子微微笑了起来。

　　“那你不用担心，在你面前，我会一直都是那样哦……你和那些老头根本不一样啦，我才不会每天跟你板着脸。”

　　这时候，又是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个孩子的卿卿我我。

　　丰川清告看上去是有点不耐烦了，他瞥了高崎淳一眼，似乎是带着点警告。

　　“这里是公司，你们两个庄重点！”

　　“这里又没有别的人……”祥子小声咕哝了一句，似乎有点不服气，但还是低下头了乖乖听训。

136，指导人

　　“这里又没有别的人……”

　　丰川清告装作没有听见女儿的抱怨，对着两个小辈招了招手。

　　“过来。”

　　两个人都老老实实地走到了丰川清告的办公桌前面，乖得就像是在老师面前听训的小学生一样。

　　高崎淳虽然骄傲，但也并不狂妄，自己才刚刚到丰川集团里面，两眼一抹黑，当然要老实听话，好好学习，不可能还跟外面一样摆架子。

　　丰川清告也没有在两个小辈面前耍威风的想法，他的呵斥只是为了让这两个小孩儿适应新环境而已。所以看到他们都集中了注意力之后，他也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首先看向了高崎淳。

　　“淳，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只能说，我感受到了大财团的气氛，确实让人肃然起敬。”高崎淳诚实地做出了回答，“至于其他的，我现在还两眼一抹黑，基本上什么都听不懂。”

　　他虽然看似在示弱，但是丰川清告听了却暗暗点头，给他加了点分。

　　丰川清告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今天让他参会只是为了熟悉气氛而已，而他能够老实承认，没有说什么大话，在自己面前指点江山，这说明他确实有自知之明，不是那种浮夸纨绔。

　　在这种地方，诚实比说什么漂亮话都重要。

　　“你能够慢慢感受到气氛，那就足够了。”丰川清告点了点头，“至于其他的，你可以慢慢学，有很多人可以教你，我们也有的是时间慢慢教。接下来，我会把自己的秘书也指派给你，他会给你安排相应的工作和指导人的，你只需要服从安排就行，有什么问题就问。”

　　“谢谢。”高崎淳立刻鞠躬致谢。

　　如果说成为社畜是噩梦的话，那么他这种社畜，可能已经是最easy难度了，一上来就是老板亲自带着参会，还指派专人来指导，简直……简直就像是富二代空降接班一样。

　　等等，难道他们真是这个意思？

　　高崎淳这时候也琢磨出不对劲来了，他发现，自己受到了极其破格的优待——

　　丰川集团几十年来一直都和政界来往密切，接收议员或者官员的公子哥儿来自己公司挂名上班，这种事简直家常便饭，都可以说是一个成熟的产业链了。

　　高崎淳早就听说，在丰川集团，“总务部”或者“投资部”里，有一批岗位就是专门为这种关系户定制的，高薪而且根本不用干活，甚至连打卡上班都可以免去，工作量也几乎没有。

　　高崎淳原本也以为自己只会拿到同样的剧本，却没想到这出戏到自己身上就完全不同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每个这种挂名的二代都会得到这样的待遇，一进公司就被带进最高层例会里面——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当个气氛组，其意义也非常重大了。

　　别人会因此感到激动或者庆幸，但是他却有点胆战心惊。

　　这下麻烦了啊……时间一长，自己接触的丰川集团的机密事项越多，自己还能够轻易脱身，和丰川家切割吗？

　　或者说，难道这就是丰川清告的目的，用这种方式来捆绑自己，让自己再也离不开丰川家？

　　好狡猾，好算计……他在心里暗暗咬牙。

　　可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再抵抗的空间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

　　“你还记得会议上第一个发言的人吗？他说了什么？”在他沉思的时候，丰川清告突然问。

　　“第一位发言的先生，看桌子上的名牌，叫丰川正则，正则先生汇报的是不动产相关业务，其中主要事项是围绕着奥运会的地产重整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