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世祖 第123章

143，圣母降临

　　“但是……请听一听我的事，也许这会让你心情好一些吧。”

　　长崎素世的突然举动，让爱音有点猝不及防，她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是面对对方那诚恳的眼神，她一下子却怎么都不忍心这么做。

　　真是的……明明是“那边”的人，可是却怎么都让人无法讨厌起来呢。

　　她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又暗自沮丧。

　　丰川大小姐的朋友都是如此“优质”的人，自己更加相形见绌了。

　　比本体比不过，比闺蜜圈还是比不过……哎，除了一股不服输的傲气之外，自己好像根本改变不了屈居人下的现状。

　　“什么事啊？”她心软了，于是不再挣扎，而是小声问。

　　“就是我和淳之间的事。”看到对方松了口，愿意倾听自己的话，长崎素世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说来话长呢……”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看向了旁边，“要不，我们先坐下来慢慢说吧？”

　　话说到了这份上，爱音只能默默点头。

　　于是，两个人走到了走廊的栏杆边，有可以坐的长椅，然后一起坐了下去。

　　“其实，我的生活直到上个学期的期末之前，还是如同死水般一成不变……结果，接下来突然就要直面生死了。”

　　长崎素世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接着，她带着一丝庆幸和缅怀，说出了自己和高崎淳的相识、以及接下来的每一次相处。

　　当然，为了照顾爱音的情绪，过于亲密的情节她都隐匿了。

　　从母亲遇险差点被灭口，再到高崎淳一念之仁放过了她们母女，再到后来的躲藏生活，以及秋田之旅……对素世来说，这不止是在讲述，也是在回看自己生命中最惊心动魄、也最刻骨铭心的经历。

　　她很高兴有一个倾诉的对象。

　　千早爱音静静地听完了，当她听到母女遇险的时候，非常震惊，又有些不忍，当听到高崎淳想办法救下了她们母女，才松了口气。

　　直到听完对方的讲述之后，她才明白，在长崎素世眼里，自己的淳哥哥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然后，她就有点百味杂陈了。

　　虽然淳哥哥当了一次英雄，让她感觉很骄傲，觉得不愧是他；但是，看到他成为别人生命中的英雄，却难免有些酸涩的感觉。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淳哥哥已经做过这么多事情了吗……自从他高中毕业之后，两个人不再同处一个学校，物理上的距离，慢慢地带来了生活上的隔阂，她总感觉自己和他好像变得生疏了不少，长崎素世的事情就算是一个证明吧——淳哥哥一点口风也没有跟她透露。

　　她知道，这是正常的，因为她本来在这件事上也帮不上忙，而且事关淳自己的家事，他不可能主动跟自己透露。

　　可是，即使知道这些，她还是感到不甘心。

　　她不愿意看到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被时光所分割开，最终形同陌路，那完全是她无法想象的灾难。

　　我也想要知道他更多的事，为他帮上更多的忙……她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

　　同样，她也大概地明白了对方过来找自己的用意。

　　果然，对方也是在暗恋（或者说根本不是暗恋而是明恋了）淳哥哥，所以是来和自己拉近关系的。

　　喜欢淳的女孩子来跟自己套近乎，这种事在母校的时候她不止遇上了十次八次，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她觉得自己没法去破坏或者无视。

　　毕竟，这个名叫长崎素世的女孩儿，可是赌上了命运的沉重啊……

　　而且，因为她那些经历，爱音完全无法否定这种爱慕之心。

　　换作自己，碰到类似的情况，也会禁不住喜欢上自己的救命恩人吧？

　　——当然，首要前提是那个救命恩人真的够帅。

　　可恶……一个丰川大小姐就已经够头疼的了，又来一个如此温柔可亲的长崎素世……该去感叹淳哥哥的幸运呢？还是该哀叹自己的倒霉呢？

　　正当爱音还在脑海中患得患失的时候，长崎素世又重新开口了。

　　“千早同学，让你见笑了，浪费你这么多时间，听了我这些经历……”

　　“不，这没什么可笑的。”千早爱音连忙摇了摇头，“事实上，我反倒是很为你高兴呢……长崎同学，你真的辛苦了，明明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你却要承受那么多危险。”

　　面对千早爱音的安慰，长崎素世却只是洒脱地一笑，“都已经过去了，不要紧了。再说了，我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遇到危险，我和她同生共死那不是应该的吗？我不觉得我是无辜受累呢，相反，我很高兴，自己能够一直在妈妈身边，尽自己所能地给她提供一些慰藉……虽然如果让妈妈选的话，她肯定更愿意让我先跑掉就是了。”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又停了下来，然后语气也变得坚硬了许多，“当然，要说完全没有任何悔恨，那也是不可能的。我不恨妈妈的遭遇，毕竟她既然选择干了那一个行业，碰到这种事那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我恨的是自己无能，在和妈妈一起面对生死的时候，我却完全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命悬一线……虽然这一次，我很幸运，碰到了命中的贵人，但是这种体验，我是绝对不希望再来一次了。

　　所以，我希望自己未来能够变得更加强大，能够保护自己和妈妈，甚至大言不惭一点，能够保护我的恩人，以及所有我喜欢的人……虽然我现在距离这个目标还有太远太远，但是我会以此为目标去努力的，而且，现在我正在为此努力呢……”

　　长崎素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闪耀着洁白的光辉，简直就像是圣母附体了一样。爱音看得简直呆了。

　　可恶，明明两个人是同龄人，为什么她看起来要比自己成熟那么多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有点自惭形秽。

　　但是却又对这个人讨厌不起来。

　　之前丰川祥子因为太过于优秀，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让她“应激”，采取了对抗性的态度；然而，此刻，面对这样一个母性满满的长崎素世，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摆出同样的态度。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讨厌这样的长崎同学吗？

　　“所以，千早同学，这就是我跑过来的原因啦……”在说完这些心里话之后，长崎素世的视线又重新放到了爱音的脸上，“我就是想要认识你，然后和你成为朋友，再然后，努力弥合你跟祥子之间的关系……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希望让你们捐弃前嫌也成为好朋友，大家一起和和睦睦地相处。虽然你现在可能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但是，我会为此努力的，也请你相信我的诚意——”

　　“我们之前见都没见过，你说要当朋友……”也许是因为对方的话太过于自信，千早爱音忍不住小声抗议。

　　“成为朋友就应该见很多面才行吗？难道没有一见如故的故事吗？”长崎素世给了一个难以回答的反问。

　　接着，她自己就给出了解答，“对我来说，既然你是他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那对我来说，你也是朋友，他照顾的人，我也想要照顾。我知道，这有点冒昧，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真是自信呢……”爱音小声咕哝。

　　虽然嘴上是在唱反调，但是看着长崎素世那种母性满满、又满面笑容的面孔，她却很难再说出嘲讽的话。

　　她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很抵触和她成为朋友吗？

　　没有吧。

　　淳哥哥的事是一回事，和她成为朋友是另外一回事，两者之间并不是绝对冲突的吧。

　　因为“伦敦逃兵”的事，千早爱音再也不敢联系以前的同学，所以她之前的朋友圈已经毁灭殆尽，所以现在也是她有生以来最为孤独的时候。

　　作为一个樱花妹，她怎么可能不渴望拥有朋友呢？

　　可是，因为事情太突然，所以她现在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到底怎么回复对方。

　　看到她茫然纠结的样子，长崎素世心里也大概猜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千早同学，我知道，我今天来得太过突然，这些话也过于唐突，所以你现在不可能立刻接受我，没关系的，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并非现在就要让你敞开心扉，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在这之前，我恳请你，至少和我加一个联系方式吧？能给我这样的荣幸吗？就算不是朋友，也至少给我以后联系你的机会吧……拜托了。”

　　既然她都说到这份上了，爱音自然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于是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拿起手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既然都已经交换联系方式了，那互相叫对方的姓氏，好像也显得太生疏了……千早同学，以后我们就以各自的名字称呼怎么样？”

　　千早爱音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可是她却又没法生气。

　　倒不如说，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也该水到渠成了。

　　“嗯，可以。”于是，她又点了点头。

　　“爱音？”长崎素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素世。”千早爱音小声回应。

　　“嗯，就应该这样嘛……”长崎素世又重新笑了起来，湛蓝色的眼睛也随之荡漾，“今后就请多多关照咯，爱音！”

　　千早爱音没有回答，因为她此刻感到有些害羞和尴尬。

　　不过，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有点高兴的，因为，在度过了一段无聊的新校园生活之后，她毕竟有个暂时还称不上朋友的“朋友”了。

　　淳哥哥的一念之仁，真的是太好了呢。

　　加完好友之后，长崎素世又看了看时间，午休时间已经快要过去了。

　　“爱音，今天已经耽误了你那么久，那我们以后再联系吧~”长崎素世又向爱音欠了欠身，“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对于乐队切磋的事情，你这边有眉目了吗？”

　　原本兴致高昂的爱音，这下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焉了下来。

　　“目前进展不大，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既然已经说过了要切磋，那我就不会中途放弃，哪怕输，我也会尽力之后再输。”

　　长崎素世静静地看着爱音，感受着她身上的决心。

　　果然还是挺倔强的呢，即使希望渺茫也不愿意早早认输。

　　“嗯，那我就祝你一切顺利了。而且，我会尽量和我们这边的队员们说好的，大家只是点到为止，绝对不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包括祥子在内。所以，爱音，你也别有什么心理包袱，就当是一场社团活动吧，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相处的时光……”

　　素世的安慰，让爱音如释重负。毕竟她现在最担忧的事，就是组建乐队的问题。

　　如果大家只是不丢面子点到为止的话，那情况自然就会好很多。

　　可是，虽然她说得轻巧，但是她真的能够指挥得动丰川大小姐吗？爱音还是有点迟疑。

　　“祥子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啦，固然，她是有点大小姐脾气，但是她不会去主动折磨别人的，这一点不光我，所有和她来往过的人都可以保证。”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长崎素世主动解释起来，“她只是……只是习惯了成为所有人的中心而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毕竟，从小她就处在众星拱月的位置上，她当然想象不到自己会成为别人的陪衬，更没法接受这一点。”

　　所以……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一点啊。

　　凭什么，才刚刚认识的人，就要如此“理所当然”地踩在自己头上？一想到这里，爱音原本沉寂的怒火又重新点燃了。

　　就算是大小姐，也不该如此不讲理吧。

　　不过，现在毕竟是在长崎素世面前，她也不想说丰川大小姐的坏话。

　　“嗯，也许你说得都是对的，我也相信，她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于是，沉默片刻之后，爱音轻声回答，“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接受她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我的。素世，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尊重你，我也不会让你难办的，总之，我会注意分寸，她怎样对我我就怎样对她。”

　　听完爱音的话，长崎素世心里只有苦笑。

　　这两个人，看上去谦逊大度，但骨子里都有类似的执拗和骄傲呢。

　　祥子说“只要承认我是姐姐就行”，而爱音却说“无论如何不接受她居高临下的态度”，那彼此不就是针锋相对吗？

　　看来，以后她们两个还有得吵呢……

　　事到如今，只能自己居中尽力调和了。

　　嗯，这也算是“报恩”的一环吧，也许会累，也许还会承受某种委屈，但是她无怨无悔，甚至有点乐在其中。毕竟，为喜欢的人们牺牲，也是一种愉悦呢……

144，冰火两重

　　随着铃声的响起，午休结束了，但直到最后，千早爱音还是没有从刚才那奇妙的经历当中缓过劲来。

　　从月之森过来的长崎素世，送给了她一次意料之外的邂逅，也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自己的“朋友”。

　　按理说来，像长崎素世这种美貌和知性并存的月之森优等生，任何人都不会拒绝成为她的朋友吧？

　　如果是在其他任何一种情况，千早爱音肯定也很乐意，但问题是……偏偏就是这种情况。

　　一想起她是丰川大小姐的闺蜜，爱音就没办法开心起来了。

　　虽然长崎素世口口声声说是要缓和两个人的关系，但是从感情上来说，她肯定更偏向于丰川大小姐的，如果自己和那位大小姐发生什么冲突，她肯定还是会站在那一边。

　　所以……这种朋友，又有多大意义呢？

　　但是，也不能这么悲观，毕竟素世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也许这也是一个契机，自己可以重建已经毁灭的关系网。

　　带着患得患失的心情，爱音收起了思绪，然后她发现，虽然长崎素世已经走了，但是高松灯却还留在这里，而且还在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

　　“千早同学……”见爱音注意到了自己，她连忙怯生生地开口了，“你还好吧？”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爱音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我还好啊……”

　　“那就好。”高松灯如释重负，“我还怕你不高兴呢，毕竟……是我冒昧把外校的人带进来找你，要是你有什么不愉快，那我就太对不起人了。”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千早爱音这才明白对方紧张的原因，“高松同学，你不用担心我啦。”

　　虽然也是丰川大小姐那边的人，但同时也是个老实孩子呢。

　　真是奇妙，虽然自己和丰川大小姐发生了冲突，但是迄今为止，遇到的她的朋友和队友，居然没有一个人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能有这样的朋友，那丰川大小姐，大概，也不会是一个坏人吧……爱音心想。

　　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好坏”能界定的，哪怕对方再好，自己也不可能服软——因为服软的话，那就一无所有了。

　　“高松同学，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就是平日里太沉默寡言，所以大家注意不到你……以后可以更加开朗一些哦，我想，大家其实也是很乐意跟你交朋友的。”她怕高松灯多想，于是重新打起了精神，反过来安慰高松灯。

　　然后，她又轻咳了一声，“虽然你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是我理解你的苦衷，不会有什么芥蒂的，今后我们也好好相处吧……毕竟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呢。”

　　诶？

　　千早爱音的话，让高松灯既讶异又惊喜，因为她很少被人这样当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