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为了避免惹人耳目,佐仓健治特意把车停在了离公寓楼有点距离的巷子里面,然后两个人下车之后,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起走到了那栋公寓的楼下。
高崎淳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暗影当中一片死寂,只有在几个比较隐蔽的地点,好像有若有若无的暗影在涌动。
他没有追问那些人是谁,更没必要知道。
“上面有几个人?”他问佐仓健治。
“按她说法,现在只有她和她女儿在一起。”
“那让监视的人躲远一点,我们两个人上去就行了。”高崎淳小声交代,“现在既然还没有到撕破脸的时候,我们就应该礼貌一点,免得给她们太大的心理压力反而坏了事。”
佐仓健治也深以为然,于是点头应下。
然后,佐仓健治按下了门口的密码锁,打开了门,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楼内。
因为这栋楼已经有些年头了,所以走进去之后,一股阴湿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但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在意这些了,他们只是打起了万分的精神注视着四周,准备应对一切突发事态。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楼上的门口。
佐仓健治抬起手轻轻敲门。
“长崎女士,是我。”
此时的长崎母女,刚刚坐在了餐桌边,当听到了外面的声响时,长崎知弦陡然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筷子也落到了桌上。
但是在听清楚了来者是之后,她勉强按下惊恐的心情,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她没有立刻打开门,而是先趴在猫眼上看了看门外。
站在外面的果然是佐仓健治,但是还有一个她不认识小哥儿。
小哥儿身形挺拔,长得还是很俊的,然而现在这种环境下,却只能给她带来更多的猜疑。
“健治,请问你旁边的这位是……?”她小声问。
“这是代表先生本人过来的,你不要无礼。”佐仓健治用严肃的语气回答。
虽然他没有直接点出对方的名字,但是这种情况下,长崎知弦再傻也能够猜到了。
于是,她反而更加安心了一些。
高崎议员愿意派他的儿子过来,反倒证明了他此刻对自己既重视又投鼠忌器,自己至少不用担心他立刻翻脸了。
带着些许的庆幸,她打开了门,然后门外的两个人次第走了进来。
高崎淳跟在佐仓健治身后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不动声色地巡视了这间狭小客厅里的一切。
昏暗的光线让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但是他的感觉一向敏锐,所以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穿着一身女士西装和套裙、内衬白色衬衣的长崎知弦,此刻正用既庆幸又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
而在长崎知弦的身后,摆了一张小小的餐桌,上面摆放着泡面和水饺,正散发出蒸腾的热气。
就在餐桌旁边,还端坐着一位栗色头发的少女,而那位少女也正抬头看着他。
她容貌端丽,神色既镇静又迷茫。
就在这瞬间的对视当中,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希冀。
在看清少女的面孔之后,高崎淳的目光稍稍下移,然后又愕然发现,对方身上穿着一身月之森的校服。
怎么又是月之森?
如果不是这个场合太诡异,他都快要忍不住吐槽了。
在片刻的注视之后,他又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长崎知弦。
电灯的光线暗淡,昏黄的灯光落在长崎知弦的脸上,将她原本姣好的面孔照映得多了几分阴森的鬼气,仿佛在暗示,母女两人的命运正如风中残烛了一样。
这不是一个比喻,而是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虽然爸爸没有明说,但是从他如此郑重其事、而且大动干戈甚至动用了极道的关系来看,他恐怕真的已经动了杀意。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肯定不是自家第一个牺牲品。
自从爷爷开始,迄今为止的几十年当中,高崎家手上的血债有多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这是第一次,让他察觉到,死亡离他是多么的接近。
甚至可能会就在他的面前发生。
作为高崎家精心培育长大的继承人,他没有什么奇怪的道德洁癖,也并不觉得“为保全自家而断送他人性命”是什么大问题——但即使如此,第一次面对此种场面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触。
谁都有第一次吧……
高崎淳抛下了这种无意义的感慨,礼貌地向长崎知弦低下了头。
“长崎女士,以这种方式初次认识,我感到非常的遗憾。”
他虽然表现得很礼貌,但是长崎知弦却脸上一热。
因为她知道,这是在向她无声的谴责——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
而且她也没有辩解的理由。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她连连道歉,然后骤然跪倒在了地板上,以最大的诚意,向高崎家的代理人真心实意地道歉了,“发生这种事,责任都在我们事务所一方,给高崎先生添麻烦了,我们会承担起应有的责任的。”
看到一个白领丽人在自己面前用土下座的方式道歉,高崎淳并没有觉得很开心。
况且,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重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解决问题。”于是,他冷淡地做出了回应,“你说你们会承担责任,那请问你们打算怎样承担责任呢?”
对这个问题,长崎知弦事前也已经预想过。
然而,此刻的她,却真的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毕竟自己手里的筹码实在太少了。
“我们的事务所遭此重创,接下来肯定暂时无法运作了。”她小声回答,“但是,只要逃过了制裁,躲过风头之后,我还可以重整旗鼓,到时候我一定会为事务所给高崎先生造成的损失加倍赔偿。”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帮助你逃脱难关,然后才有资格去等待你的赔偿?”高崎淳反问。
从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当中,长崎知弦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害怕对方是个愣头青,连忙又立刻做出回答,“看在多年服务的份上,我垦求先生帮我一次忙……”
说着说着,她的话中带了些许的哭腔,“这些年来,承蒙先生关照,往事历历在目,先生的恩惠我一直都铭记在心。我只有这个请求,。我一定会用我的一切来报答的,什么条件都可以!”
虽然长崎知弦的语气非常诚恳,令人感动,但是高崎淳却皱了皱眉。
因为对方这无异于是在暗示,一切“历历在目”,都有记录。
他倒也不奇怪对方会为自己留点后手,但是这种被人要挟的感觉确实很让人不爽。
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父亲动杀心的理由。
在他沉默中,无形的压迫感开始在房间里蔓延,长崎知弦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裁决。
然而,高崎淳的目光却落到了旁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女身上。
此时她正紧握双拳,双眼泛出泪光,一副想要说话却又不敢说话,强行忍耐自己的模样。
也是啊,哪个孩子看到自己母亲在别人面前卑微地土下座,还能无动于衷呢?
一想到这里,高崎淳心里的怒气也消散了些许。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突然的问题,让其他人都愣住了。
“长崎素世。”在片刻的怔愣之后,少女下意识地做出回答。
19,一念之仁
“长崎素世……”高崎淳默念了这个名字,然后又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校服。
看上去,应该和丰川祥子差不多年纪,会否两个人是同学呢?如果是的话,那也太巧了。
该说不说,月之森不愧是顶级名门女校,目前自己见到的三个学生都是如此颜值惊人,这概率也太高了。
可惜,这位花季少女,在懵里懵懂的情况下,就无辜被卷入到了母亲一手造就的漩涡当中。
如果自己真的袖手旁观的话,搞不好母女两个都会就此香消玉殒吧……甚至也许还会比死更惨。
为了保全家名,他不介意死人,但是心底里深处的一丝怜悯,让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忍。
如果可以的话,就留下她一条性命吧。
我果然还是那个颜值至上主义者啊……他在心里暗叹。
当然这一切一切的前提,是家族的利益优先,对此他当然也有足够的理性。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他在盯着长崎素世出神,在这种严肃紧绷的气氛当中,母女两个都不敢出声,但是却又都感到恐惧和尴尬。
现在这里有两个身强力壮的男性,和两个弱质女流,如果这个小哥儿真的兽性大发,那他可以为所欲为……一想到这里,长崎知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深切地感受到,至少在此刻,“法律”对她的所有保护都已经失效了,她的身家性命,好像都只维系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好在,那个小哥儿没有做出任何越轨的事,他只是沉吟许久之后,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长崎知弦。
“长崎女士,我有很要紧的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也许是被他过于严肃的神情吓到,长崎知弦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很快,她轻轻点了点头——反正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选择。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当中。
高崎淳关上了门,然后转头看向了长崎知弦。
“长崎女士,你是想要和女儿一起死了,还是想要活下去?”
这个平淡的问题,犹如是一声惊雷,让本来就已经高度紧张的长崎知弦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栽落到地上。
不过这次她没有跪倒在地,因为高崎淳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强行撑住了她的身体。
从肩膀传来的剧痛,让长崎知弦恢复了些许理智,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忍不住喘息了起来,“我……当然是希望活着,至少,至少让我女儿活下来吧,她是完全无辜的。”
“好,我明白你的选择了。”看到对方给出了满意的答复,高崎淳点了点头,“那么,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你现在就应该按照我的建议去做,只要你的表现让我们满意,我们会给你说情的。”
虽然这只是口头承诺,但是年轻人这英挺的身躯,严肃的表情,还是赋予了它一种异样的说服力。
当然,长崎知弦能混到现在,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也不至于真的就天真到相信别人的口头承诺。
只是,在如今的状况之下,高崎家已经是她能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她除了相信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我……我会配合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配合的!”她连连回答。
“那好,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记得千万不要扯谎,否则我会认定你没有诚意,那你就彻底完蛋了。”高崎淳轻轻点了点头。“首先,现在黑岛事务所的情况到底如何?能够牵涉到高崎家的东西到底有多少?”
“我们的老板已经成功跑了,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都暂时没事。”长崎知弦回答,“而且,除了老板之外,就算那些员工真的被抓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我是高崎先生的唯一对接人,只有我能够清楚交易的细节,其他人只负责他们的对接客户,我对他们的客户一无所知,反过来说他们也接触不到我的数据,更不可能追溯到先生那里。”
听到对方如此回答,高崎淳一直都在观察对方表情,确信她没有怎么说谎。
也就是说,直到此刻,风险尚且可控,还不至于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那么你的生路就非常明显了。”高崎淳加重了语气,“赶紧回忆一下,你的老板黑岛和夫有可能躲藏在哪里吧。”
“这……”
一听到对方居然要自己出卖老板,长崎知弦顿时有些犹豫。
“事到如今,还搞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吗?长崎女士?”高崎淳冷笑了起来,“你已经面对着最可怕的境遇了,可以说站在了悬崖边上,如今你最大的希望,就是尽快协助我们找到黑岛和夫!你只有立下这样的功劳,上面的人才有可能考虑放你一马……”
还没有等对方说话,他就继续说了下去,“事情落到了这个地步,不管原因是什么,黑岛和夫都必须为自己的无能谢罪。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要么你帮我们找到他,要么你陪他一起死,怎么选就随你的便吧。
而且,你要搞清楚,现在和你一样处境的几个干部,肯定也在面对同样的选择!如果有人抢先一步找到了黑岛和夫,那你接下来连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们想要为你说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完之后,高崎淳平静地等待她的回应。
对于她会如何回答,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长崎知弦在片刻的犹豫和挣扎之后,果断做出了理所当然的选择,“我明白了……给我点时间,我会把我知道的线索都交代给你们的,这样可以了吗?”
虽然长崎知弦的语调中带着哀婉的哭腔,但是高崎淳并没有听出多少歉疚和痛苦。
显然,对献祭掉老板换母女二人的性命,她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
哼,虚伪的女人。
带着心里的嘲讽,高崎淳露出了冷笑。
经过现在的观察,他已经大致评估出了自家面临的局势,虽然面对风险,但是还有挽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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