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平成研这些年虽然衰败,但是多少也是有几十位两院议员的,小渊家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每一位都拿出20亿的现金来买票。
所以,她这算是对自家格外优待了。
该感谢她看得起自家吗?
高崎浩一边在心里思考,一边在脸上摆出了惊慌失措的样子,“这……这不太好吧?”
看到高崎浩怂包的样子,小渊优子心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知道他在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演,可是他还是要演。
“您不用如此作派,我们小渊家和高崎家是世交,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彼此相互扶持,可谓是荣辱一体,您的父亲虽然已经隐退,但是依旧是我尊敬的长辈,我也从不敢忘记他曾经给我的教诲……现在,我只不过是聊表一些诚意而已,如果我能够如愿以偿,那我以后肯定会有厚报。”
高崎浩这下明白了,对方肯出这么高价码的买票,买的其实是自己老爹。
老爹虽然隐退,但毕竟也是派阀元老,说出来的话自然具有相应的分量。
在外界看来,自己不过是老爹的传声筒罢了……不过,他也不在乎。
此时,小渊优子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仿佛是在催促他尽快下决定。
“您别忘了,茂木不过是个半途进来的外人罢了,既无家世也无显赫的经历,他不过是靠着阴谋权术拉拢人心,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执掌我们的派阀呢?如果他真的上台了,那你我都难以自处,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只要我们抓紧时间串联起来,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才是经世会和平成研的根基啊,怎么能够让大权旁落于外人?”
小渊优子虽然说得十分动情,但是高崎浩心里却并没有什么触动。
在他心中,什么家世,什么血缘,什么交情,都不如保住自家的权位重要。
他支持下一任的阀主,只会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能够带来足够的好处。
20亿现金,固然是非常诱人的巨额好处,但是也很有可能是带毒的苹果。
高崎家必须站在赢家的那一边,有了权位,多少个20亿都能手到擒来,没了权位,再多的钱也守不住。
所以,小渊优子越是催促,他越是反而动摇了,不愿意在这里表态支持她。
可是,小渊优子的态度还咄咄逼人,似乎非逼着他表态,他既不能表态,也不能撕破脸——他需要好好地斟酌一下,再做出决定。
于是,他陡然低下头,然后痛苦地抽泣了一下。
诶?
小渊优子露出惊讶的表情,就在她的注视下,高崎浩开始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同时,他还抬起手来,擦拭了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竹下先生多年来对我照顾良多,我一直是将他当成叔叔看待的……现在他重病垂危,我已经精神恍惚,我……我实在没有心力去想这些事了。”
一边假哭,他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阀主的事,以后再议吧……我今天还要去医院探望他呢……”
小渊优子睁大了眼睛,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无耻耍赖的男人,没想到他居然不要脸到当着自己面装哭。
可是,他一旦这么耍无赖,自己一下子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总不能把话挑明,说一句“那老东西死了就死了,咱们赶紧推选新会长”吧,那岂不是落人口实了。
所以一时间,她沉默了。
哀痛的哭声响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了。
“罢了,高崎先生,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其实我内心中和你同样悲痛,竹下家和我家世代交好,互相提携,我父亲正是当年竹下首相手下的大将……也是靠着他的帮助才登上了首相大位。所以对竹下家的感情,我绝不在任何人之下。”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比起一个人的存亡,派阀的存续显然更加重要,这个派阀曾经有多辉煌,你我都是见证,难你不希望在我们手中重新找回当初的荣光吗?我们比起那些外人,才更有守护它的理由啊……”
说完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之后,她又微微轻笑了起来,“而且,你别忘了,派阀之前给过你我多少保护?一旦失去庇护的话,恐怕你也难以幸免……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把派阀握在手中呢?请好好考虑一下吧。”
对于对方的威逼利诱,高崎浩心里完全不为所动,他反正就是只管悲痛,愣是不说一句别的话。
看到他死活不松口,小渊优子终于也失去了耐心。
“那我先告辞了,请你好好考虑吧,时间可不等人,我这边也有我这边的难处呢……请你谅解。”
说完之后,她深深地向高崎浩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她的秘书也走了,却没有带走那个手提箱,于是两亿现金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箱子里,像是什么拍戏的道具一样。
高崎浩瞥了一眼那一堆万元大钞,眼里没有贪婪,只有看到烫手山芋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到阀主之争的旋涡当中了。
好在自己什么都没答应,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而且留有行动的余地。
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到底应该怎么做了。
? 59,临机应对
送走了暂时还惹不起的“瘟神”之后,高崎浩一刻也不敢停歇,直接拨通了老父亲的电话。
虽然高崎浩的议员席位和地盘都是继承自老爹高崎润,但是高崎父子两个人关系并不好,从幼年开始,父亲的高压式育儿,就在儿子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高崎浩从小就在父亲的训斥和轻视当中长大,而这不光没有让他奋发图强,反而让他产生了严重的逆反心理,整天以花天酒地为乐。
对儿子的不上进,高崎润痛心疾首,可是又没办法,毕竟只有这么个儿子,所以只能一边厌恶一边尽力把家业都传给了他。
在高崎润退休之后,父子之间长居两地,关系反而倒是稍微缓和下来了一些——至少高崎浩不必每天都看到父亲那张过分严厉的脸了。
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接通了。
“有什么事吗?”很快,电话里就响起了高崎润苍老中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
之前高崎润在月之森三人组面前,又慈祥又耐心,就像是个和蔼亲切的老爷爷,而在儿子面前却宛如换了个人一样——后者才更加接近真实的他。
听到老父的声音,长期的威压,让高崎浩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爸爸,刚才……刚才小渊优子女士来拜访了我……”
“是她啊?”高崎润明显语气认真了些,“什么事啊?”
虽然优子女士已经年近五旬了,但是在老人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派阀内的小公主。
“她给了我两亿现金,并且承诺事成之后给20亿。”高崎浩简短地描述了一下经过,“条件是,让我在即将到来的会长选举当中推选她,并且您站出来帮她说话拉票。”
这毫无疑问是件大事,将会决定高崎家以及本派阀接下来十年的走向,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日本政坛,然而,高崎润却并不显得紧张或者惊慌,反倒是有些伤感。
“这么说的话,竹下,快要死了吗?”
人老了之后,必然会面对一次次生离死别,眼见一个个熟悉的前辈、同辈甚至后辈过世,竹下亘既是本派阀的阀主,又是多年的同事,看着他即将死于癌症,高崎润心里不可能没点惋惜或者悲伤的情绪。
“是啊,已经病重垂危了,应该就在这几天了吧……”高崎浩恭敬地回答。“所以她才这么急着串联吧,就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新会长选举当中占得先机。”
“哼,现在才努力,还好意思说什么先机吗?”电话里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自从接管家业以来,她有十几年时间可以经营势力,她老爹有那么庞大的遗泽,但凡她有点本事,又何至于今天求到咱们家头上……”
高崎润毫不掩饰的轻蔑,让高崎浩略微紧张了起来,他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人可以偷听到之后,才小声回应老爹。
“是啊,我也认为她无能,也没有足够威信。一个像她那样的人如果成为阀主的话,对内很难统一人心,对外也很难为本派阀争取利益……”
“所以你收下她钱了吗?”高崎润反问。
“我没有收,是她强行把钱放我这里了。”高崎浩连忙辩解,“我用自己过于悲痛、无心政治的理由,婉拒了她,没有答应她任何事。”
“难得你还算是长了点脑子。”老父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这个钱我们不能收,我们不能把自己绑在一艘要沉的船上……她当不上会长的。”
老父的话,和高崎浩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事实上,经过他多年的观察,在小渊和茂木之间,他绝对相信,茂木继承会长的概率更大。
虽然小渊有家世,有父亲留下来的庞大财富和关系网,有大量的“家臣”,但是在比拼个人能力和资源统合能力上面,茂木显然更胜一筹。
而且,目前茂木和其他派阀的关系也非常好,甚至还得到了当今首相的青睐,位列于内阁要职,怎么看都是茂木更有前途一些。
老爹虽然年事已高,虽然隐居在老家,看似与世隔绝,但是消息却完全不闭塞,甚至可能还在自己之上,他的判断自然比自己更加靠谱。
看来,这下不用做选择题了。
一想到这里,高崎浩心头上的阴霾全数散去。
“那我明白了,我尽快跟小渊家划清界限,这两亿现金,我会尽快归还给她的……”
“不,不要急着划清界限,她还有点用。”高崎润立刻否定了儿子的提议,“现在正是我们待价而沽的时候,如果茂木知道小渊家在恳求我们的帮助,他会着急的,然后你就可以要一个合理的报价了。”
“这个嘛……”高崎浩顿时迟疑了。
以他的智力,当然也想得到“待价而沽”的策略,可是,这么做风险也巨大,需要极为精确的操作和分寸,万一自己玩大了,让茂木那边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小渊家的“死党”,然后把自家列入死敌名单,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说,你就是没出息,总是这么畏手畏脚的!”面对儿子的迟疑,高崎润立刻就怒了,直接骂了一句。
骂完了之后,他又做了决定,“算了,让我来办吧。既然会长要死了,我来东京参加葬礼也是理所应当的……”
其实高崎浩吞吞吐吐那么多,为的就是让老父出山亲自操盘,看到父亲已经做了决定,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自己不过是个花花公子,而高崎润则不一样,几十年的老资历,派阀内谁都要敬称一声元老,他是真的有资格跟任何人谈条件的。
“有您亲自坐镇,事情就好办了。”他立刻就附和了。
“小渊家和我们是世交,我承蒙过她父亲的恩惠,至今仍旧感怀在心啊……”高崎润长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唏嘘,“这样的挚爱亲朋,得卖个好价钱才算不亏。”
虽然现在形势严峻,但是听到父亲的感慨之后,高崎浩仍旧差点笑出声来。
“她也怪不了我们,本来如果她有能耐统领大家,那我们又何必搞这么多名堂?直接照老规矩跟着她不就行了吗?是她自己的无能,让我们不得不做出别的选择,我们不欠她任何东西。”高崎润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大小姐毕竟是大小姐,她估计不会那么想……她有没有威胁过你?”
“她刚才暗示过,说派阀庇护过我很多年……”高崎浩如实回答。“我看她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不支持她,她就要对我上手段了。”
面对这种威胁,老人并不觉得惊讶,他反而直奔主题。
“你觉得她能用上什么手段?现在既然我们要卖了她,拿她当垫脚石,那就必须提防她的报复了,要是被她抓住什么小毛病倒是无妨,但是如果是什么致命把柄,那问题就难办了……茂木那边也不会死命保护你的。”
这个问题,倒是让高崎浩犯了难。
他沉吟了片刻,仔细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当了国会议员之后,搞腐败项目,收黑钱,搞关联交易,给犯罪分子提供庇护……劣迹斑斑不胜枚举,但是这些都是“常规问题”,他也自信自己没有多少破绽。
不是他做得多完美,而是他接手的是老爹的基业,在干这些坏事上已经有了几十年的丰富经验,各项流程都已经十分成熟,经手人和背锅人都部署到位,有这么多防火墙,别人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但是,如果是另外问题,那就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了。
他流连欢场,在多家夜总会都留下过大名,捧红过几位知名女公关,这不光是桃色新闻的问题,其中还牵涉到了大量的金钱账目往来。
虽然他已经做得很小心,但难保没人会以此来向他发难。
面对老爹的质问,他虽然尴尬,但还是只能吞吞吐吐地把这方面的疑虑说了出来。
“爸爸,这方面的问题不是很大,我还是挺谨慎小心的,他们拿不到违法的把柄。”
“你就这么自信吗?”高崎润反问,“一群烟花女子,为了钱她们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你就能确定没人会把你的事跟别人透露出去吗?”
“这个……”高崎浩想要否认,但是他却没法否认。
最后,他只能勉强为自己挽尊,“大家都只是欢场朋友嘛……就算有人告发我,她们也拿不出什么致命的把柄啊……您放心吧。”
“放心,你这辈子什么时候让我放心过!”回应他的,是老爹的暴怒和一连串的辱骂,“你这个废物,除了躺在我给你打下的基业上挥霍,你还会做什么?整天正事不干,让别人耻笑!你在那种地方流连,能得到什么?她们就这么让你着迷?你这辈子一无所成,做什么都只是半吊子,就连找女人的眼光你都比不上你儿子!”
面对老父的辱骂,高崎浩气得额头青筋暴突,手紧紧地攥着手机。
自从接管家业之后,这么多年来,虽说派阀式微,但是哪怕是首相大臣或者是什么财阀巨富,都至少会在面子上礼敬三分,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是,这件事他本来就理亏,而且,多年来老爹的积威在他心里难以被撼动,所以他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嘴也不敢还。
骂了一两分钟之后,老头似乎终于稍稍消了气,毕竟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算了,我早知道你是什么出息,也没指望过你什么。把你老婆请回来吧,如果有什么风雨,让她帮忙扛住。”
……
高崎浩僵住了。
这么多年来,他和妻子高崎美绪的夫妻感情早已经破裂,彼此之间已经形同陌路,现在让他去求老婆,委实有点拉不下脸。
可是,他也知道老爹的话是正论。
历史早已经证明了,在这个国家,政客万一爆出类似的桃色新闻,最有力的回击就是政客的夫人。
只要夫人站出来公开说夫妻感情好,不在意外面的事,那至少民众的观感就会好很多。
至于金钱账目的问题,只要有心,总有办法能搪塞过去。
关键是,妻子愿意站出来丢这个人吗?
“美绪和我争吵多年,她未必会愿意站出来帮我说话……”犹豫片刻之后,高崎浩小声说。
“你以为她会为了你做任何事吗?她巴不得你倒霉!”高崎润没好气地叱骂了一句,“可是这次又不仅仅是你的事,事关她儿子,她不会坐视不理。你以为她和你一样不识大体吗?”
其实高崎浩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道理,只是让他对妻子服软,他实在有点拉不下脸来。
可是,现在也不是和夫人斗气的时候了,在这个关键时刻,高崎家要么更进一步,要么就继续沉沦,没有中间路可走,在这个时候,必须一家人团结起来。
算了,求她就求她吧。
“对了,你在外面没有私生子女吧?”沉默片刻之后,高崎润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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