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生菌
“然后.....虎田繁次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然后事情.....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刺眼的祭典午后:
“玄人前辈拿起那支箭的时候,好像....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他拿着箭看了好一会儿,我们都紧张得要死,以为被他发现了。
可是最后,他还是把箭搭上了弓。”
虎田繁次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回忆那一幕
“他拉弓的时候,手臂抖了一下一一那绝对不是正常的抖动!
然后箭射出去了.....飞得又高又远,完全偏离了靶子,直接飞进了后面的树林里。”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恐惧: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祭典上射手失手,这是大凶之兆!
玄人前辈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他看了我们这边一眼一一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虎田由衣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所以你们就追出去了?”
“对.....我们害怕了。“虎田繁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本来只是想让他射偏一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祭典结束后,我们五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找玄人前辈道歉,把实情告诉他。”
他顿了顿,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跟着他进了后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悬崖边上,低着头,背影...看着特别难过。
我们正想走过去,突然....
虎田繁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天的情景又重现了:
“突然就听见一声巨响!像打雷一样!轰隆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尖利:
“然后我们就看见...看见玄人前辈的身体猛地一震,骑着马整个人向后一仰.....就....就从悬崖边上掉下去了!
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虎田直信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仿佛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
虎田由衣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震惊。
只有高柳一郎,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节奏,似乎稍稍快了一丝。
“你们...."虎田直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你们就....就这么看着?看着他掉下去?”
“我们吓傻了!”虎田繁次崩溃地哭喊起来,“等我们跑到悬崖边往下看,底下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想下去找,可是那个悬崖太陡了,根本下不去!
我们.....我们在那里站了好久,最后.....最后只能跑回村里...
虎田直信猛地扬起手,又要一巴掌扇下去。
但这一次,他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不是因为不忍,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让他的手臂都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小儿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所以.....你们就隐瞒了这一切?让玄人警官在悬崖底下....躺了整整三天?直到尸体腐烂发臭才'发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虎田繁次心上。
他瘫软在地,额头抵着榻榻米,发出呜呜的哭声:
“我们....我们害怕啊!
要是让人知道,是我们害得玄人前辈失足掉下悬崖....我们一辈子就完了!
虎田家和龙尾家的名声也完了!所以我们商量好,谁也不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那三天里,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去找他?!”虎田直信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痛心,“哪怕只是报警?!”
“我们.....我们去了!”虎田繁次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第二天晚上,我们偷偷带了绳索和手电,想从另一条路下去找。
可是.....可是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他已经.....已经不行了。
而且…….而且他的身边.…“"
虎田繁次的身体又开始剧烈颤抖,连牙齿都在打战:
“有....有好多蜈蚣!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我们吓得魂都没了,根本不敢靠近!
最后.…….最后只能又跑了..”
“蜈蚣...."虎田由衣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等等!繁次,你刚才说一一你们听到了一声'像打雷一样'的巨响?”
虎田繁次茫然地点点头:“对.....轰隆一声,特别响。
“可是那天的气象记录我看过!“虎田由衣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刑警特有的敏锐,“那天根本不是雷雨天气!全天都是晴空万里,连一片云都没有!”
她快步走到虎田繁次面前,俯下身,目光如炬:
“你们听到的根本不是雷声!那是什么?!”虎田繁次愣住了。
他张着嘴,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雷?那.....那会是什么?”
虎田直信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高柳一郎,眼中充满了求助的神色:
“高柳家主,您.....您怎么看?这..”
高柳一郎缓缓抬起眼帘。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虎田繁次,又掠过一脸急切的虎田由衣,最后落在虎田直信那张写满困惑与恐惧的脸上。
第1703章 大和敢助变得收敛了
和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线中浮动的微响。
高柳一郎的目光从虎田繁次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移开,最终落回虎田直信身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感。
“虎田家主,”他的声音平稳如古井深潭,“我说过,我并非侦探,也不是警察。
我的职责是评估风险、处理债务一一仅此而已。”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指尖在光滑的瓷面上轻轻摩挲,仿佛在触摸着某种看不见的界限:
“六年前的真相,如今的连环危机,这些....都该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
你们虎田家既然已经请来了东京的名侦探,想必自有考量。”
虎田直信的脸色青白交错。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声音:
“高柳家主说得对....毛利侦探他、他此刻应该已经在龙尾家了。
方才我接到消息,龙尾家那边....似乎也出了些状况。”
“状况?“虎田由衣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立刻追问,“什么状况?”
“具体还不清楚。“虎田直信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疲惫的皱纹,“只听说龙尾景和他女友绫华.....情绪很不对劲。“一直瘫软在地的虎田繁次听到“龙尾景“和“绫华”的名字,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是突然被针刺中般弹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到高柳一郎面前,“咚咚”地磕起头来。
“高柳先生!高柳大人!求您....求您救救我!”
他的额头重重撞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红肿的脸颊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六年前的事.....我都说!我全都说!
我愿意去警局自首,把一切都告诉警察!
只求.....只求警方能保护我的安全!”
他抬起头,眼泪混着额头上渗出的血丝,在脸上糊成一片狼狈的污迹:
“那个凶手....他一定就在附近盯着!下一个.....下一个肯定就是我!‘林'....或者'火'...我不要那样死!我不要!”
虎田繁次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虎田直信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一一有怒其不争的愤恨,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为人父者无法割舍的担忧。
他看向高柳一郎,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恳求的话。
但高柳一郎先一步抬起了手。
他的目光掠过磕头不止的虎田繁次,最终定格在虎田由衣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给出了指示:
“虎田夫人,你是前刑警。
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虎田由衣浑身一震。
她看着高柳一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一这不是建议,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考验。
对她是否还保有刑警本能与责任的考验。
“是。”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那身素净的和服下,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个干练女警的影子。
她快步走到角落,从怀中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大和警部。”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我是虎田由衣。
关于六年前甲斐玄人前辈的案子,以及近期虎田义郎、龙尾康司的死亡事件,我有重要线索需要汇报。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还在发抖的虎田繁次:
“虎田繁次愿意自首并接受警方保护。
请你们立刻来虎田家偏院一趟。
是的,现在。”
挂断电话后,虎田由衣转向高柳一郎,微微躬身:“高柳先生,已经联系好了。
大和警部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
高柳一郎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他重新端起茶杯,垂眸看着杯中沉底的茶叶,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将和室的纸窗染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竹林的沙沙声时起时伏,像是在演奏某种不安的序曲。
虎田繁次依旧跪坐在原地,身体不住地发抖,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眼神如同惊弓之鸟。
虎田直信则坐在茶几另一侧,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但额角渗出的冷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虑。
虎田由衣站在门边,透过纸窗的缝隙观察着院外的动静。她的侧脸在斜阳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唇紧紧抿着。
终于,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华啦——”
推拉门被猛地拉开。
率先踏入的是挂着拐杖、脸色铁青的大和敢助。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室内,在看到跪坐在地的虎田繁次时,瞳孔骤然收缩。
紧随其后的是毛利小五郎。
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一一那是属于侦探的本能在燃烧。
而让室内众人微微一怔的,是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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