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一声急促到变调的呼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尖锐地撕破了军营的喧嚣。
一名穿着血狼军制式轻甲的年轻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坡,脸色惨白如纸,头盔歪到了一边也顾不上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克拉杰尔面前,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将、将军!侦查队……侦查队出事了!”
克拉杰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最讨厌在这种时候出乱子-尤其是在哈尔浮这种“盟友”面前,丢脸事小,万一影响了之后的利益分配……
“慌什么!”他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压住对方的慌乱,“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厄尔法师!”士兵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向军营西侧,“他、他突然就疯了!一直在喊……喊魔王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
“噗嗤。”
克拉杰尔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扭过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哭笑不得的哈尔浮,摊了摊手:“听见没?魔王来了--哈!看来咱们这位精英法师昨晚喝得不少啊,现在还没醒酒呢!”
哈尔浮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他当然知道“魔王”这个词意味着什么--那是魔族的最强者,是与人类教皇、龙族龙王同等级的存在。按照古老盟约,这种级别的统治者根本不会亲临边境,更别说现在魔族内部还在为魔王之位打得头破血流……
“看来将军得好好整顿一下军纪了。”哈尔浮半开玩笑地说,“连侦查队的精英都能喝成这样,万一真打起来……”
“放心!”克拉杰尔大手一挥,语气里充满了自信,“等会儿我就去把那小子拎出来,当众抽二十鞭子,让他好好清醒清--”
话没说完。
天色,突然变了。
不是乌云蔽日那种缓慢的变化,而是像有人用巨手猛地扯掉了蓝色的幕布,换上了一块沉甸甸的铅灰色绒毯--几乎是一眨眼的事。
原本炽烈的阳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拧出水的压抑感。空气不再流动,连军营里那些永远不知疲倦的战马都同时停止了嘶鸣,不安地踏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这……”克拉杰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突然阴沉下来的天空,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作为一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他对危险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而此刻,那种直觉正在他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将军!快看上面--! ”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克拉杰尔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有人。
不,准确的说,因为相隔太远,并没内有看到人影,看到的只是一双翅膀。
一双长度达到数百米的巨大黑翼!光是张开,就在地面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轻轻挥动一下,猛烈的狂风就将军营中的旗帜吹得几乎要断裂开来。
但即便是相隔这么远,所有人的心中却都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个身影,看不清样貌,看不清身段,只能知道是一个女人,还有那一双令人心悸的眼睛--血红色的,像两汪凝固的鲜血。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一个想法,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他们,如同俯视蝼蚁般。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漠然的……审视。
“那、那是……”哈尔浮的声音在发抖。他想要拔剑,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死死抓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克拉杰尔,这位号称“血狼王”的将军,此刻正死死咬住后槽牙,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股从脊椎骨一路窜上来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见过魔族。
杀过无数魔族。
但从没有一个魔族,能给他带来这种……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
“嗡--! ! ! ”
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倾塌般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噗通! ”“噗通! ”“噗通--! ! ! ”
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坡下那数万人的精锐方阵,在短短半秒内齐刷刷地跪倒、趴伏、瘫软--没有一
个人能站着。
盔甲撞击地面的闷响、武器脱手的叮当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却又在下一秒被更沉重的死寂吞没。
因为连声音,都好像被那股威压“按”回了喉咙里。
克拉杰尔和哈尔浮也没能幸免。
两人几乎是同时双膝一软,“砰”地一声重重跪在了坚硬的泥地上。
膝盖骨传来的剧痛让克拉杰尔闷哼了一声,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个——他的全部意志,都在抵抗那股试图将他彻底压趴下的恐怖力量。
“该、该死……”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鬓角滑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高空之上——
莉兹贝特单手叉着自己纤细不足一握的小蛮腰,肥美的大腿一搭,虚坐在空中,另一只手无聊地卷着自己的一缕银发,血红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扫过下方那片“人肉地毯”。
“啧,果然都是些渣渣。”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连主人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说到这里,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那双总是带着点凶巴巴味道的吊梢眼也软化下来,蒙上了一层水汽氤氲的朦胧感。
“唔……主人现在在干嘛呢?”她小声嘀咕着,脚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翘起来,身后的尾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是在城堡里喝茶?还是在继续……嗯……得赶紧回去才行,不然就要便宜其他人了……”
她的思绪飘到了某些不太适合在战场上回忆的画面,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都变得甜腻了几分。
但下一秒,当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些**发抖的人类士兵身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冷了下来。
变脸速度之快,堪比翻书。
“同样是人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莉兹贝特抱起手臂,血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看不顺眼”,“主人那么厉害,那么温柔,那么……嗯……总之就是超级棒!你们这些渣渣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越说越气,甚至觉得自己亲自跑这一趟都有点“掉价”。
但来都来了……
莉兹贝特深吸一口气,然后——
“听着。”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滚雷般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直接炸响。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铁锤在头盖骨上狠狠敲了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吾乃魔族之主,莉兹贝特·奇斯·薇莉西雅。”
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进意识深处。
“尔等蝼蚁,擅闯吾之领土,惊扰吾之安宁。”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如坠冰窟。
“现在,吾以魔族之王的名义——”
莉兹贝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深紫色的魔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她掌心汇聚、旋转,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法阵,然后迅速扩展到整片天空。
阵纹是锈蚀般的暗红色,边缘跳跃着不祥的电弧,让天空都转变成了对应的色彩。
“命令尔等,即刻退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五指猛地收拢——
“深渊魔法·锈蚀之风。”
“呼——!!!”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狂风,凭空而起。
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混杂着暗红色魔法粒子的、如同亿万把微型锉刀般的锈蚀洪流!
风过之处,盔甲如同被投入强酸般“滋滋”作响,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锈斑,然后崩解、
剥落、化作细碎的红色粉尘,被狂风一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器更是不堪。精钢打造的长剑、矛尖、箭簇,在接触到风刃的瞬间就直接“沙化”,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然后是衣服——棉布、皮革、丝绸……无论材质,统统在风中化作飞灰。
最后连体毛都没能幸免。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狂风乍起到平息,前后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风息消散时,原本驻扎着数万大军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光滑如镜的、寸草不生的黑色平原。
之前一切人类在这里留下的活动的踪迹全都被抹除。
只有数万个光溜溜、皮肤被吹得通红、呆若木鸡的人类士兵,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般瘫坐在平原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以及,那两个同样一丝不挂、跪在原地的“大人物”。
克拉杰尔呆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光洁溜溜的身体,又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黑色平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野心,什么战争财,什么魅魔女王……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欲望,所有的野心,都在刚才那阵风中,被吹得连渣都不剩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恐惧”的冰冷。
而高空之上——
“搞定~!”
莉兹贝特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懒得再看下方那些“白条鸡”一眼,直接转过身,膜翼一振——
“咻——!!!”
音爆云在身后炸开,她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着魔王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嘀咕,消散在风中:
“赶紧回去找主人讨奖励去~等会要用什么姿势才好呢~爱”
第244章,勇者招募中
莉兹贝特推开魔王城议事殿那两扇镶嵌着魔法紫晶的沉重门扉时,整个人的脚步都停了一拍。
“啊呀……”
她眨了眨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银白色的卷发因为刚才高速飞行而有些凌乱,此刻正软软地贴在脸颊两侧。
额前那几缕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有种刚运动完的娇憨感——虽然她确实是“运动”完才回来的。
但议事殿里的景象,显然比她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不,用“热闹”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
应该说是“失控”才对。
只见那座她最引以为傲的、用整块深渊魔晶雕琢而成的魔王王座-椅背高得能顶到天花板,扶手镶嵌着数百颗闪烁的魔力宝石,坐垫铺着最柔软的火蜥蜴皮-此刻正被人占据着。
宋弈就那样懒洋洋地斜靠在王座上,黑色风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线条分明的胸膛。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颗最大的紫晶石,另一只手则……
莉兹贝特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下移。
然后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
“主、主人真是的……”
她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羞怯和兴奋。
那只手正按在卡洛琳的脑袋上-准确地说,是按着这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小魅魔政务助理的后脑勺,让她维持着某种相当微妙的姿势。
卡洛琳整个人跪在王座前的地毯上,那副总是戴得端端正正的眼镜此刻歪到了一边,镜腿挂在一只耳朵上,镜片都滑到了鼻尖。但她显然没空去扶——她的双手正紧紧抓着宋弈膝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梢随着身体的细微动作轻轻晃动。那双平日里总是写满认真和谨慎的血红色眼眸,此刻正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涣散得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最让莉兹贝特在意的是卡洛琳的表情。
那张总是绷得紧紧的小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近乎崩坏的模样。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一缕透明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落,在下巴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细线。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浆果,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而她那对惊人的弧度-莉兹贝特一直觉得卡洛琳这身材当政务助理简直是浪费-此刻正因为某种节奏性的动作而剧烈起伏着,像两团被装在水袋里的果冻,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冲破那层薄薄的布料。
“魔、魔主大人…好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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