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好在,邓爱显然看出了他俩的心思,将自己那还剩一半多的份递给了两人。
一人分一半,几口下肚,和刘文一样重获活力的两人也不由得惊呼起来。
唯独唐谋,他望着壶里的猴儿酒,沉默片刻后,合上了壶盖。
“我们继续吧!一口气上金顶!”
刘文振奋的挥手。
“老郑,一起吗?”
唐谋望着郑经问道。
郑经一点头。
“好啊。”
一行六人踩着夜色继续攀登,沿途张聪聪是个爱说话的,不时就要问一问郑经,问年龄问家乡,还要问郑经的金色美瞳是哪买的,真是漂亮又生动。
郑经也乐得接话,只是不时会多看一眼始终沉默的邓爱。
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大伙在日出之前,走过了华藏世界的金字大匾,来到了金顶之上。
微微泛白的天空之下,是金色的普贤菩萨像。
这时候已有不少从雷洞坪那上来的游客了,为能在日出时找到个好位置拍照,张聪聪欢呼着拉起邓爱跑向了石栏,陈涛刘文紧随其后。
正和直播间大伙互动,看着弹幕那连成一片6和时不时掺杂其中的牛逼,唐谋此刻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偷偷看向正朝普贤菩萨像走去的郑经。
注视着普贤菩萨,郑经一双金瞳隐现火光。
就这么静静的注视了几秒后,郑经眨了眨眼。
出色的塑像。
仅此而已。
有些遗憾,但也在意料之中。
没有去石栏那边掺和,郑经原地盘坐下来。
昨夜下了点小雨,这个时候金顶的石路可不是一般的冰冷。
但郑经毫无所觉,只是像往常坐在自家老庙大殿的蒲团上一样,合上眼,姿态有些慵懒。
好似一头披霜戴雪蹲坐下来的老猿。
遥遥瞧着这样的背影,已经挤到了石栏这的唐谋迟疑许久,才有了决断。
他正准备关闭直播,趁着大家注意力不在菩萨像那时,过去寻郑经说话,石栏这边,本就不小的骚动声突然一下变大了起来。
是日出了。
扶光初破,云海似被一尾尾苏醒的金鳞搅沸,天际那儿兀然绽开一道绛紫嫣红的裂缝,自那里头,太阳好似赤金镕铸而成的宝轮,就那么一跃而出。
霎那间,灿烂的金色辉光好似洒下的璎珞,浸没了普贤菩萨的庄严法相。
金身淌瑞彩,玉象裹琉璃。
这一刻,菩萨眉间的毫光似与朝阳交融,化作无形的虹霞,拢住了菩萨足下那唯一盘坐着的身影——
郑经忽然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邓爱矫健的越过石栏,跑过石栏外些许陡峭的山壁,对着下方连着云海的林间,一跃而下。
这一瞬间,比人们惊恐尖叫更快追上邓爱的,是不知何时也越过石栏跳了下来的郑经!
一手捞住邓爱,扛在肩头,郑经转身,以几乎和山壁垂直的姿态足下连点,身形飞跃之间,云涛似在他脚下聚散成莲。
对邓爱来说,瞬息的颠簸之后,她便被一下丢在了金顶冷冰冰的路面上。
面色傻楞的她抬起头,看向她身前伫立的这个男人。
随着那霞光自普贤菩萨的金身上垂下,恍惚间,她竟看到了郑经的右肩上好像有一颗头颅若隐若现——
“咚!”
金顶的古钟,又一次敲响。
那钟声似是将邓爱彻底震醒。
在她眼中,这个披着朝阳辉光的男人重新变得真切。
“姑娘。”
蹲下身,郑经瞧着邓爱,还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
“何苦呢?”
而回应郑经的,是金顶之上人群的骚动,和女孩那决堤似的哭号。
第两百六十八:噩梦缠绕
见石栏那边的旅客有不少开始往这边过来,一些人更是直接把手机摄像头对着这边猛拍,郑经一伸手,把邓爱羽绒服上的大帽拉起来,遮住了女孩的脸。
“姑娘,得罪了。”
把还在哭的邓爱横抱起来,郑经快步往金顶下走。
正巧这时,已被骚动引来的工作人员拦到了那些旅客前头,开始在人群中维持起秩序,倒是让郑经省了些功夫,不用一路跑出那华藏世界的大门去找清净。
找了条石凳,郑经把邓爱放了下来。
“姑娘,我瞧你衣着打扮,家境不差,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邓爱边上蹲下,郑经说道:“来,与俺老郑说说。”
啜泣着的邓爱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却又像是想起什么,闭上眼撇过脸:“谢谢您救我,可我的事,说了......也没有用......”
“哎,好姑娘,说说吧!”
看邓爱扭过脸去,郑经也跟着往那边挪了两步:“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嗯?”
“......您、您是这山上庙里的师傅吗?”
缓过了些劲来的邓爱,似乎这才想起,郑经能把已经腾空的她捞回来,定有不凡之处。
迎着邓爱隐隐泛出些许希望的眼睛,郑经摆摆手。
“倒不是这山上的。”
邓爱闻言,眼帘垂下,沉默了几秒,才又开了口。
原来,她竟也是鲤泉市人,大学考到了渝州市。
她爸妈在她还未出世时,从宝岛省跑到了鲤泉市做生意,她出生后,便干脆在鲤泉市定居了下来。
虽说生在鲤泉长在鲤泉,但由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宝岛省的老家,所以逢年过节,邓爱还是常要跟着爸爸妈妈过去看看的。
外公外婆那边倒还好,爷爷奶奶却是住在山区的村子里,那是连小县城都算不上的地方。
所以邓爱小时候一直挺怕跟父母去见爷爷奶奶的,那儿实在太偏僻了,过年时连春晚都不一定能看上直播。
如今大了,又加上父亲叔伯这些年给村里修缮花了不少钱,回老家的事儿倒是没小时候那么令她头疼。
......可邓爱万万没想到,真正可怕的事,会在老家等待着她。
五天前,已经解决了这学期所有科目期末考核的邓爱,接到了父母的一个电话,说是奶奶病重,可能要不行了,让她回一趟老家。
九十多岁的老人,确实有可能说走就走。
邓爱当时也没多想,就和辅导员拿了张假条回去了。
因为父母说已经先到老家了,所以邓爱是自己一路过去的。
等她坐着山区巴士到老家时,迎接邓爱的,正是她父母。
“那时候,我其实就感觉到爸妈有点不对劲,但只当是因为奶奶病重所以情绪不佳,可没想到......”
邓爱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莫怕。”
伴随着郑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邓爱只觉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在体内游动,就像是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金顶上,忽然饮下了一杯温热的香茶。
“......不对劲的,其实是整个村子。”
山区的村镇里有人传教,算是比较常见的事,邓爱记得,老家的村子里,老人们大多是信佛的。
可那天,当她被父母领到奶奶床前时,却见到了村长和爷爷带着个棕发蓝眼,一看就不是华国人面相的牧师,在为奶奶祷告。
而素来知晓奶奶信佛的那些叔伯,竟然也不觉得奇怪。
不等她多想,邓爱就看到村子似乎和爷爷附耳说了些什么,跟着爷爷又和那牧师小声说了些什么。
最后,那牧师喊她到奶奶跟前去。
虽然被牧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但想到这可能是与奶奶的最后一面,邓爱还是赶紧过去了。
见了她,虚弱的奶奶就伸出手。
邓爱去握,却发现奶奶的手颤抖着,像是在努力使劲,却怎么也握不住她的手掌。
“后来,我才明白,奶奶那时候,可能是在推我的手......”
邓爱双眼无神的呢喃道:“奶奶是要我快逃......”
对,快逃。
要她快点逃出那个已经变得陌生、危险、可怖的村子。
只是那时的邓爱根本没领悟到这点,仅仅是眼睁睁的看着奶奶在她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按照风俗,该是先送入棺材,放进灵堂,亲人守灵,择日安葬。
可当夜,邓爱跟着父母走进灵堂上,看到的景象,却成了她脑海中至今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们、他们把奶奶的头......换成了羊头......羊头......”
老人的尸身被悬挂起来,邓爱记忆里那慈祥的面容,变成了被鲜血浸染的山羊脑袋。
而在那羊头人身的尸骸下,遍地跪拜的,是老人的爱人、亲人、友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虔诚,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除了邓爱。
她至今都记得,那个自称赫帕里的牧师那一瞬望向她的眼神。
邓爱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原本因恐惧而僵硬的身体似乎是自己动了起来。
沿着山路,一直跑到了小县城,得亏她从初中期就一直在坚持跑步,这才能在见到县城里夜巡的警员后才昏过去。
那之后,在医院醒来的她,见到病床前的父母时,险些再次昏过去。
她见到父母和警员交谈,听着他们说话......
然后,看着他们带着笑容,过来说,我们回家吧,女儿。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因这句话而遍体生寒。
她撞开父母,去抓那对警员,要跟他们说自己见到的一切。
可她太害怕了,语无伦次,这在警员们看来,坐实了父母口中她有精神问题的说法。
所幸,因为她的举动,医院方面建议让她留下来再观察一下,警员也劝的情况下,她那不知究竟遭遇了什么的父母,没能拒绝。
冷静下来的邓爱,从护士那里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感谢现代社会,感谢科技发展,感谢自己已经成年。
拿到手机的邓爱,成功跑回了鲤泉,并立刻买机票飞回了渝州市。
她很庆幸,和高中不同,父母没有她大学老师、班主任,或者辅导员的联系方式。
但紧跟着,邓爱意识到,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噩梦,缠上了她。
第两百六十九章:金箍棒啊永闪烁
这不是一种修辞,而是对事实的陈述。
每当她闭上眼,就会回到那一晚,跟着,父母、叔伯,那座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围着她,要她回家,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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