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吹瓢
瞧着自己那像是被沙发裹了进去,一双棕红色的小皮靴悬在半空,连地都踩不着的女儿,时臣默然一瞬后,坐到了郑经右边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即是,与凛相对而坐。
这一坐,父女仿佛坐到了一杆秤的两端。
看了看郑经,又看了看凛,时臣承认,眼前的局面超出了他的一切预期。
他原本以为,郑经仅仅是爱惜作为孩童的凛。
可现在看来,郑经似是真尊重作为御主的凛。
“父亲大人......”
率先开口的,是凛。
她的小手紧紧揪着衣裙,凝望时臣,两眼里满是恳切。
“请您放弃这次圣杯战争吧!”
时臣闻言,没有立刻回应。
直到一旁的绮礼将三人的咖啡、红茶,还有加了牛奶的红茶一起端过来后,他才缓缓开了口。
“......凛。”
“是!”
“你一直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所以你一定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抵达【根源】,是我,也是远坂家,更是几乎每一名魔术师的愿望。”
“......”
“而现在,抵达【根源】的机会就在眼前,我需要思考,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时臣声色和缓,没有一丝逼迫之势。
可越是听他说话,凛的神态越显退缩。
“凛,你现在要我放弃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
“父亲大人......”
“你要凭借什么,来说服我放弃?”
“父亲大人,现在的圣杯已经被污染了!”
“你有证据证明这一点吗?”
“上一届——”
“我是说,更实际的,更准确的,最好,是能直接把不可动摇的结果摆在我面前。你有这样的证据吗,凛。”
“我......可、可是,可父亲大人,那样的东西!圣杯......那已经完全成为了会危害一方的邪恶之物!”
凛跳下沙发,大声喊道。
“那又如何?”
时臣面不改色,淡淡应声。
“圣杯能够抵达根源的机能,并不一定会因此受损。”
凛难以置信的看着时臣。
她无法想象,过去那个总是教导着她正确道路的父亲,那个总是完美周全、一丝不苟,仿佛摒弃了一切扭曲与邪恶,践行着正直与均衡之道的父亲,竟会说出这种话。
她微微颤抖着,缓缓低下头。
“......”
“做不到吗?凛。”
片刻后,时臣再次问道:“要放弃吗?”
“......我确实拿不出您想要的那种证据,父亲大人。”
凛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但是,我不会放弃!”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时臣。
“言语行不通的话,就靠力量来说话!父亲大人可能犯下的过错——就该由我远坂凛,下一代远坂家当主来纠正!”
“......呵呵。”
时臣忽然闭上了眼睛。
“就是如此,凛。”
一边鼓掌,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传承是必要的,不论是魔术本身,还是作为魔术师的家族精神,都需要代代相传。但是,重视传承并不意味着因循守旧,改革、创新,乃至是勇于去纠正先人们的错误,这才是传承真正的意义......”
时臣起身,来到还一脸愣愣的凛身前,单膝跪下,伸手拍了拍凛的肩膀。
“远坂家的精神,你传承得很好,凛。”
“父亲大人......”
看着凛眼里的稍许泪花,时臣点了点头。
魔术师这个群体,既复杂,又单纯。
所以很多时候,比起言语,唯有依靠足够的力量——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魔术上的——才能在魔术之道上维持绝对的自我。
关于这部分的教育,他没想过会这么早对凛做。
该说是圣杯战争加速了这一进程,还是......
时臣看向了依旧横卧在沙发上的郑经。
“根据大师昨夜的提示,我确实查到了上一届圣杯战争中,爱因兹贝伦家违规召唤出异常从者avenger的资料。若是那个安格拉曼纽的话,确实有将大圣杯污染的可能,而哪怕只是可能,作为冬木市的管理者,我远坂时臣都绝不能视而不见。”
站直了身体,远坂时臣面色严肃的说道。
“我会让璃正从旁协助,以圣堂教会作为监督者的名义,介入这场已然变质的圣杯战争。”
“哦?”
郑经一挑眉,坐起了身子。
“你倒是答应得干脆,可那金华火腿,真能应你吗?”
“archer那里,在下自有安排。”
“嘿,看在凛妹妹的份上,要是三道令咒都不够你使,俺老郑便救你一次,送他回那英灵座去!”
“多谢大师!”
时臣埋首行了一礼。
虽然三枚令咒在手,再加上有璃正协助,他不认为自己会失手,但有郑经这句话,时臣更感安心。
“小事,小事。”
郑经摆摆手。
见郑经的心情似乎真是好了起来,时臣琢磨了一下,决定趁着这时候问出个自己压在心底的疑问。
“大师,在下斗胆,有一问望大师解惑。”
“嗯?你说。”
“不知大师当日......为何要打那间桐家?”
——紧接着,被凛用力扯住了衣角的时臣,就瞧见郑经的脸色,一瞬便拉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俺老郑只需一席话语
“哈......”
凛长叹了一口气。
“哟,凛妹妹,怎么长吁短叹的?”
在她身边,郑经嬉皮笑脸的瞧向她。
“能说服你这倒霉的爹,不是好事儿吗?”
凛没应声,只是耷拉着肩膀,抬起头来,横了郑经一眼。
能说服自己的父亲放弃这一届圣杯战争,自然是好事。
她当时可真是下了有生以来最大最狠的一次决心,若是说服不了父亲,就真要跟郑经一起,先将父亲的从者打退场,迫使父亲失去作为御主的参战资格。
好在,父亲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就是最后那一问,实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凛本是想等一切尘埃落定,把郑经也送走之后,再和时臣讲樱的事。
谁曾想时臣会在这个时候,把自个儿送到郑经面前。
“唉。”
一想到刚刚时臣被郑经训斥的模样,凛就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她长这么大,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露出那副样子。
简直就像班上那些总因胡闹而被老师揪到办公室里,拍着脑袋骂的男生一样嘛......
不过,总归从父亲口中,凛也知道,父亲也不知间桐竟是那样一个魔窟。
想来也是,魔术师之间,藏招是最基本的。
别看御三家似是合作了数百年的盟友,实际上圣杯战争一开始,就会变为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藏招就更是重要的博弈。
哪怕翻遍了远坂家的文献,时臣也只知道间桐家是极为擅长创造和驱策使魔的魔术家族,对于间桐的秘法,还有脏砚老鬼的秘密,他又如何能知晓了?
当然,这不是他的过错能一笔勾销的理由。
时臣也确实没有要逃避责任的念头。
正因如此,他才只是遭了郑经好一顿骂。
至于他今后该如何去弥补自己的过错,又该怎样去面对樱......
“唉。”
“不是,凛妹妹,你别跟死了时臣似的,俺老郑是有过他要嘴硬就看看是他嘴硬还是我棍硬的念头,可他这不是没嘴硬嘛。”
郑经停下步子,蹲下身来看着凛。
“看在他知错能改的份上,打都给他免了,你还有啥好唉声叹气的?”
“......我是在想以后。”
凛嘟囔了一声。
“哦?以后?”
“父亲和樱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郑经挠了挠脸颊,眼珠一转,没吭声。
凛偷偷瞥了他一眼,见郑经真没有要支招的想法,垮着小脸,继续往前走。
“要不,去前头歇会?”
一探手摁住凛的肩膀,郑经另一手指了指前头不远处的一家小餐厅。
“这会回去,你怕是赶不上吃葵太太做的午饭了。”
按说来都来了,时臣怎么也该留郑经和凛下来吃顿饭,试试他远坂时臣的手艺。
哎,还别说,厨艺这一块,别看远坂时臣这样,他是真有活在身的。
圣杯战争开始前,他遣散了宅邸里的仆人,送走了妻女,这些天下来的饮食自然都是他自个儿来解决。
总不能让绮礼来宅子里做麻婆豆腐吧?
可惜,担心吉尔伽美什突然回来会跟郑经撞上,时臣还是在午饭的点儿前,把郑经和凛送出了远坂宅。
这顿远坂家的饭,一大一小是没能吃着。
凛摸了摸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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