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只是不太方便公开表现?”安和飞鸟替她说出了后半句,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是陈述。
英梨梨默认了。她想起活动室里,当他提及“二次元”、“宅系”时,自己那瞬间的退缩和警惕。
现在想来,那份警惕背后,何尝不是一种胆怯?害怕真实的喜好暴露后,会打破那个精心维持的“泽村·斯潘塞·英梨梨”的完美外壳,会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重蹈覆辙。
“其实......”
安和飞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地切入雨声的缝隙,“我觉得,我们正在筹备的那个游戏,和泽村同学你的相性,应该会不错。”
英梨梨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眸睁大,瞬间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这是在趁机招揽?
她立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竖起无形的防备,略带羞恼地瞪向他:“喂!你、你这家伙!不会是想趁人之危吧?看我这样,就觉得好说服了?”
安和飞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短暂的沉默反而让英梨梨更急了。“喂!你说话啊!”
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完全忘了保持距离,湿漉漉的外套几乎要蹭到安和飞鸟的胳膊,“我可告诉你,别以为看到了我这个样子,我就会随随便便答应什么!我对作品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就算......就算有点兴趣,也不代表......”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突然从她运动裤的口袋里响起,打断了她色厉内荏的声明。
铃声的旋律响起的刹那,安和飞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英梨梨也愣了一下,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大人”的来电。她有些尴尬地看了安和飞鸟一眼,转过身,压低声音接通。
“喂?妈妈......嗯,在外面,突然下雨了......在躲雨......没事没事,等雨小点就回去......不用担心......好的,知道了。”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英梨梨松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但刚才那独特的铃声似乎还在潮湿的空气里残留着余韵。
安和飞鸟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刚才的铃声......是《Summer》?”
“诶?”英梨梨回过头,有些惊讶,“你听出来了?” 这首纯音乐虽然在一定圈子里受欢迎,但并非大众流行曲。
“嗯,”安和飞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泽村同学也喜欢这首曲子吗?”
一提到这个,英梨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那点羞恼和防备仿佛被这共同话题带来的兴奋感冲散了不少。
“喜欢!当然喜欢!”
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带着找到同好的雀跃,“难道你也喜欢?”
“嗯,我也很喜欢。”安和飞鸟的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真的?!”英梨梨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湛蓝的眸子里像是落进了星星,“这首曲子真的太棒了!前奏的钢琴音色特别干净清亮,一下子就让人想到夏天阳光透过头顶树叶的感觉!
节奏轻快,但中间那段弦乐加入后,又隐隐透出一种......嗯,像是暑假即将结束、对时光流逝的一点点惆怅?欢快和伤感融合得特别好!每次听都觉得心情会变好,但又有点淡淡的......怎么说呢,怀念?”
她语速飞快,脸上泛着因为谈及喜爱之物而自然流露的光彩,完全忘了此刻自己还穿着那身与“优雅”毫不沾边的打扮。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矜持的混血大小姐,也不是刚才那个羞愤欲死的狼狈躲雨少女,而是一个单纯分享着音乐感动的普通女孩。
“我也这么觉得,”安和飞鸟认真地听着,适时地附和,“那首《萤之光》,我也很喜欢。”
“《萤之光》!”英梨梨更兴奋了,几乎要跳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但眼神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那首也超神!意境特别美,孤独又温柔,带着希望的感觉......啊!没想到你还是个资深听众!挺识货的嘛!”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听这两首曲子的各种场景和感受:写作业时循环播放《Summer》提神;心情低落时听着《萤之光》慢慢平静;甚至尝试临摹过根据曲子意境创作的插画
安和飞鸟始终微笑着倾听,没有打断。
看到她对自己作品如此真挚的喜爱和深刻的理解,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和温暖,悄悄盈满心间。这比任何销量数字或评论区的赞美,都更直接地触动了创作的核心——共鸣。
“说起来,”他等她一段话告一段落,才状似随意地问道,“是什么契机,让泽村同学喜欢上这些曲子的呢?第一次听到的时候?”
这个问题让英梨梨兴奋的诉说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光彩微微凝滞了一下,兴奋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恍惚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雨水哗啦作响,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
一些早已被小心封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小学时,因为书包上不小心露出的动漫挂件被同学发现,接着是课本里夹着的画稿......窃窃私语,异样的眼光,渐渐疏远的玩伴,课桌里偶尔出现的嘲弄字条。
“宅女”、“怪胎”、“和外表完全不一样”......金色的双马尾不再引人羡慕,反而成了被指点的焦点。那时感觉世界灰暗又孤立无援,直到某个夜晚,戴着耳机无意间点开了那首《萤之光》。
空灵悠远的旋律,像寂静夏夜中悄然亮起的一点微光,并不炽热,却固执地穿透了厚重的孤独,告诉她,即使独自一人,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向往。
后来上了初中,或许是因为长期画画久坐,或许是天生的体质,她开始频频生病,动不动就请假,医院和家里的卧室成了最常待的地方。无法正常参加社团,难以维系稳定的友谊,窗外同学们结伴放学的欢笑声都显得遥远。
就是在某次发烧后昏沉沉的午后,收音机里流淌出《Summer》轻快跳跃的音符。那旋律像一剂温柔的良药,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注入虚弱的身体,让她恍惚间仿佛也奔跑在了盛夏的田野上。
它提醒她,即使被困在方寸之间,心中依然可以拥有广阔而明亮的夏天。
这两首曲子,仿佛在她人生两个略显灰暗的篇章里,适时响起的?i齐?异?er?迩疚?侕背景乐,给予了她难以言喻的慰藉和力量。
但这些......太私人了,也太沉重了。像是不愿轻易示人的旧伤疤,连她自己都很少去仔细回想。
英梨梨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安和飞鸟的目光,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湿漉漉的地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描淡写。
“也......没什么特别的契机。就是偶然听到了,觉得好听,就喜欢上了。”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但那短暂的停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并未逃过安和飞鸟的眼睛。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眼前重新低下头、显得有些局促的少女。湿漉的金发,土气的外套,紧紧抱着的动漫纸袋,还有那试图用轻松掩饰过去的神情。
忽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她对“宅女”身份如此敏感,甚至到了需要精心伪装的地步。那或许不仅仅是大小姐的偶像包袱,更可能源自过去某些并不愉快的、与这份爱好相关的记忆。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但屋檐下的世界,却仿佛因为这场意外的、触及了某个边缘的对话,而变得更加清晰和真实。
安和飞鸟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偶然听到,就觉得喜欢’,这大概是对创作者最好的肯定了。”
英梨梨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语:“能被人这样‘偶然’地喜欢上,并且记住,甚至在需要的时候从中获得力量......做音乐的人,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觉得非常幸福吧。”
他的话很轻,却像一颗温暖的种子,悄悄落进了英梨梨因回忆而有些凉意的心田。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场狼狈不堪的相遇,以及眼前这个平和得有些过分的少年......或许,并不完全是件坏事。
雨声哗哗,水帘晃动。
两个被暴雨困住的少年少女,各怀心事,却在关于音乐的短暂共鸣中,悄然拉近了一丝心灵的距离。
第一卷:报~~~悬赏数据已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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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都过了悬赏线,所以是4更。
每一更就按五千字算好了,一共两万字。
正好现在是二十3万字左右,争取挑战一下在这个月结束前到达30w字。
在此,依旧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顺便问问大家的意见,是希望多点冲突还是多点日常?
第一卷:第一百七十一章 靠近
音乐并未能完全拉进两人之间的所有距离,那短暂的共鸣如同雨滴在水面漾开的涟漪,扩散后又缓缓归于平静。
对话的间隙,沉默再度降临,却不再是最初的尴尬与紧绷,而是一种被雨声填满的宁谧共处。
雨幕将狭窄的屋檐与外面的世界清晰地分割开来。
外界的都市依旧在雨水中奔腾不息——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行人匆匆踩踏的脚步声,远处模糊的喇叭鸣笛,混合着雨滴撞击万物的喧嚣,构成了永不疲倦的城市交响。
而屋檐之下,却自成一方安静的孤岛。
只有风偶尔穿过,带来湿润的凉意,卷动两人微湿的衣角;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单调却宏大,成了这片小天地唯一的背景音。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帘,任由时间在雨声中悄然流逝。
气氛从一开始的紧张防备,到谈及音乐时的轻松共鸣,最终沉淀为此刻的,无需言语填充的安静。这份安静并不空洞,反而像被雨水洗刷过一般,透着一种奇异的清澈。
夏日的骤雨,来得暴烈,去得也突然。不知何时,那连绵不断的雨线开始变得稀疏、断断续续,最终化作一颗颗清晰可见,在渐亮天光中闪烁的雨珠,滴滴答答,不舍地从檐角坠落。
覆盖天际的厚重灰云被无形的力量撕开缝隙,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阴霾,迅速扩大战果。
短短几分钟内,暴雨的声势便消散无踪,只剩下地面积蓄的水洼和叶片上滚动的晶莹水珠,证明着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洗礼。
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彻底冲刷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沁人心脾。这场雨,就像某个莽撞的访客,匆匆闯入心扉,掀起波澜,又匆忙离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一片被洗净的澄明。
“那个......”
英梨梨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最后的宁静。她转过身,面向安和飞鸟,双手依旧抱着那个有些变形的纸袋,但姿态已自然了许多,“我......要走了。”
她本可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像避开一个不愿再提的插曲。
但此刻,她却选择了开口道别。这份额外的礼节,不仅仅源于良好的教养,或许更因为此刻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微妙的释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最不堪的一面被撞见,却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嘲笑或疏远,反而在最后,意外地找到了一个能理解自己部分世界的人。这份认知,让离别的时刻,也带上了一点不同的色彩。
“嗯,”安和飞鸟看着她,点了点头。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乌云,碧蓝如洗的天空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那澄澈的蓝色,竟与她此刻抬起眼眸时,眼中映出的天光如此相似。“路上小心。”
“嗯!”英梨梨用力点了点头,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活泼地跳动了一下。她最后看了安和飞鸟一眼,嘴角似乎想扬起一个弧度,又有些矜持地抿住,随即转身,踩着地面上浅浅的积水,步伐轻快地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阳光洒在她湿漉漉的绿色外套和金色的发梢上,泛起细碎的光点,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转角处。
安和飞鸟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提起墙角的书袋。街道上,躲避暴雨的行人重新涌现,车流恢复,熙攘声再度充斥耳边。他汇入人流,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背后的天空清澈湛蓝,仿佛刚才那场倾盆大雨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自那场雨之后,安和飞鸟与英梨梨在校园里的关系,确实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走廊上偶遇时,不再仅仅是礼节性的视线回避或陌生人的擦肩。有时会是一个简单的点头致意,有时是目光相接时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没有过多的言语,却仿佛共享了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秘密,隔阂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某种无形的冰层,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不过,游戏开发部的实际进度,却并未因此立刻迎来曙光,反而陷入了某种缓慢的胶着。尽管真理奈、静香和小爱都愿意帮忙,但她们各自的世界早已被学业、梦想和繁忙的“工作”填满——真理奈的漫画评选与插画委托,静香的写作与学业,小爱的偶像训练与日渐增多的曝光机会。
安和飞鸟比谁都清楚她们的负担,也绝不会允许社团活动成为压垮她们的又一根稻草。因此,她们能投入的精力终究有限,大多时候只能提供一些想法和建议,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持续协作。
核心的推进工作,依然主要落在安和飞鸟和霞之丘诗羽肩上。两人如同拓荒者,在没有足够“劳力”的情况下,艰难地一寸寸开垦着项目的土地。
没有画师,那就先专注于无需视觉呈现的部分:霞之丘诗羽埋首于剧本和世界观细节的打磨,安和飞鸟则开始为几个关键场景构思和制作音乐小样,同时搭建着游戏最基础的程序框架。
而让安和飞鸟略感意外的是,安艺伦也那家伙,竟然真的在短时间内拉扯起了一个小团队。
午休时,他时常能看到他和几个同样戴着眼镜,气质各异的学生聚在中庭或空闲教室,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桌上摊开各种设定草图和参考资料,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看来,那场仓促的一年之约,并非少年意气下的空话,他真的在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兑现那份想要证明的执着。
安和飞鸟对此并未感到担忧,反而有些感慨。
他深知,一个人长久以来形成的思维和行为模式,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热情可以点燃开端,但要将热情转化为可持续且有产出的行动,需要的是纪律、方法与持续的耕耘。安艺伦也或许找到了一些同伴,但距离拿出一份真正扎实、可执行的完整企划,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然,安和飞鸟自己也同样前路漫漫。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沟壑,并不会因为决心而自动变浅。
“学弟,接下来这两天,我可能暂时来不了活动室了。”
霞之丘诗羽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地宣布这个消息时,安和飞鸟正在调试一段环境音效。他手指一顿,有些讶异地抬起头,但很快便从对方略显疲惫却依然专注的神情中明白了什么。
“是小说进度的问题?”他问道。
“嗯。”霞之丘诗羽轻轻揉了揉眉心,酒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属于创作者的紧迫感。
“再不集中精力把第三卷的稿子赶出来,就要赶不上死线了,苑子已经发来委婉的关切邮件了。”
得益于之前的签售会反响和后续的稳步推广,《恋爱节拍器》算是暂时摆脱了腰斩的阴影,但想要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接下来的第三卷质量至关重要,她必须全力以赴。
“我知道了。”安和飞鸟理解地点头,随即心中升起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学姐,最近这段时间,让你在社团这边耗费了不少精力。”
霞之丘诗羽闻言,微微扬起唇角:“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参与这件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和飞鸟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一点促狭,“况且......和学弟一起‘做’的时候,我也挺开心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