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飞鸟?你在这里啊。”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到红坂朱音正朝这边走来。她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步伐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应酬也不是她喜欢的事情。
走近后,红坂朱音的目光在英梨梨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认出了这位泽村家的大小姐。她露出职业化的亲切笑容:“泽村小姐,晚上好。令堂刚才还在找你呢,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英梨梨立刻恢复了大小姐的仪态,礼貌地行礼:“红坂小姐,晚上好。我这就过去。”
她又看了安和飞鸟一眼,眼神复杂——有未尽的话语,有未解的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留恋。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提着裙摆朝大厅方向走去。
月光下,她离去的背影在长廊里拉得很长,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流淌的蜂蜜。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后,红坂朱音才转向安和飞鸟,似笑非笑地说:“你倒是会找地方清净,还遇到了泽村家的大小姐。”
“偶然遇到的。”安和飞鸟简单回答,然后问,“要回去了吗?”
“还早呢。”红坂朱音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天童奶奶那边还有几拨人要打招呼,估计至少还要半小时。不过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半小时后到东侧的休息室找我,我们从那边悄悄溜。”
她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安和飞鸟一番,忽然笑了起来:“不过说真的,今晚带你来的决定太正确了。你知道刚才有多少人偷偷问我你是哪家的公子吗?连不死川的社长都对你印象深刻。”
安和飞鸟无奈地摇头:“朱音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谁开玩笑了。”红坂朱音正色道,但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今晚的表现,连天童奶奶都在偷偷跟我夸你呢。她说你比她见过的许多世家子弟都有气度,谈吐得体,又不失真诚。”
这话让安和飞鸟沉默了。他望向大厅方向,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听到隐约的喧嚣——那些他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涉足的世界。
“飞鸟。”红坂朱音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庭院夜景,“我知道这种场合你不喜欢,甚至可能觉得虚假。但有时候,人需要学会在不同世界里穿梭。你有才华,有梦想,未来一定会走到更高的地方。早点适应这些规则和场合,不是坏事。”
安和飞鸟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红坂朱音说的是对的,只是
“朱音姐,如果有一天,我迷失了怎么办?”
他轻声说着,声音在夜风中很轻,却很清晰。
“你不会的。”红坂朱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因为你心里有比这些浮华更重要的东西——你的音乐,你的朋友,你珍视的那些人。这些才是锚,能让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迷失。”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好了,深沉话题到此为止。走吧,再陪我应付最后几拨人,然后我们就找机会开溜。我还让司机买了附近那家很有名的关东煮,回去的路上可以吃。”
这个提议让安和飞鸟也笑了:“好。”
宴会终于在晚上十点半左右落下帷幕。宾客陆续离场,豪华轿车一辆接一辆驶离庄园,尾灯在夜色中连成流动的光带。
安和飞鸟跟着红坂朱音从侧门悄悄离开,没有惊动还在与几位老朋友话别的安和天童。坐进车里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大门,安和飞鸟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东京的灯火在夜晚格外璀璨,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而在庄园主楼三层的某个房间里,英梨梨正站在窗边,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粉色礼服,但已经卸了妆,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车尾灯完全看不见了,才轻轻放下窗帘。
房间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英梨梨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
她登录Bicobico,点开那个关注已久的账号——“飞鸟”。主页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三天前发的,是一段简单的钢琴即兴片段,配文只有两个字:“练习。”
她点开那段音频,戴上耳机。
清澈的钢琴声流淌出来,是未经修饰的即兴旋律,有些片段略显生涩,却能听出其中真实的情感波动。英梨梨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长廊里的对话,浮现出安和飞鸟说“只是觉得泽村同学有一种反差的可爱”时,那个自然又认真的微笑。
脸又开始发烫,但她很快又连忙摇摇头y?灵?玐私漆是五轳,试图甩开这些杂念,将注意力拉回音乐上。
窗外,东京的夜晚还在继续。庄园里,仆人们开始收拾宴会的残局。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是最后一批客人离开的声音。
在这个平凡的冬夜,一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一些种子已经埋下,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发芽。
英梨梨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安和飞鸟到底是不是那个“飞鸟”,不知道下周一在学校见面时,他们之间会是什么气氛。
但她知道一件事——今晚的长廊对话,那些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交流,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就像终于可以脱下厚重的戏服,呼吸一口真实的空气。
这感觉......不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关掉电脑,准备换衣服休息。而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安和飞鸟正坐在行驶的车里,端着红坂朱音递过来的关东煮盒子,大口吃了起来。
饿死他了。
周一放学后的阳光斜斜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将地板切割成明暗相间的长条。
暑气未散,空气里浮动着白日积攒的热意,混合着旧书籍、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若有若无的汗水气息。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校园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运动部隐约传来的口号声和远处马路模糊的车流声。
泽村英梨梨站在实验楼三层的走廊尽头,望着那扇标着“游戏开发部”的门,手指无意囷·究?i??瘤六七贰紦识地捏紧了肩上的书包带子。
帆布书包今天换成了她平时上学用的皮质款,精致但低调,符合大小姐的身份。里面除了课本和文具,还静静躺着一份她中午就写好,却拖到放学才鼓起勇气来递交的入部申请书。
她的心情很复杂。
周六夜晚庄园长廊里的对话像一部循环播放的电影,在脑海里反复上演。安和飞鸟那句“反差的可爱”,他听到“小白脸”猜测时无奈的表情,他谈起音乐时专注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微笑......所有这些碎片搅在一起,让她整个周末都心神不宁。
本来午休时她就想去活动室看看,然而却在走廊远远看到安和飞鸟和一个黑发的少女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似乎在讨论什么,那个少女微微侧头倾听,长发随风轻扬的画面莫名让她停下了脚步。
然而本来还在犹豫的内心,最后还是因为真理奈在美术部活动室里的那句话,成了推她一把的最后力量:
“飞鸟的游戏部现在可惨啦,就他一个人撑着,霞之丘学姐赶稿没空,静香要准备新卷,小爱训练排满了,连我都因为漫画评选暂时帮不上太多忙......唉,他明明那么认真在做企划......”
“一个人”这个词,像根小刺扎进心里。
所以现在,她站在这里。
少女穿着夏季校服,蓝色的百褶裙摆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微起伏。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下午四点的风带着热气涌入,吹动她脸颊边的金色发丝。
犹豫了三分钟、五分钟.....或者更久,英梨梨终于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突兀。她下意识地抿紧嘴唇,等待回应。
门内很快传来声音,平静而清晰:“请进。”
英梨梨推开门。
活动室比她想象中要整洁,但也更......孤独。午后的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泼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浸染成温暖的琥珀色。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靠窗的长桌上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厚厚的编程书籍、散落的笔记和画满关系图的白纸。墙角的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剧情节点、角色关系、技术难点,字迹工整有力。
而安和飞鸟就坐在那片阳光里。
他背对着门口,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听到开门声,他才转过头来。
逆光中,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带着被打断工作时的些许茫然,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
“泽村同学?”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不耐烦,只是纯粹的意外。他还穿着校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应该是思考时无意识拨弄的。
英梨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抬起下巴,做出平时那副略带高傲的姿态:“怎么,不欢迎我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挑衅了。但安和飞鸟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斜阳里显得格外温和。
“不是。”他摇摇头,伸手拉开桌旁的另一把椅子,“你先坐。要喝点什么吗?有麦茶。”
“不用了。”英梨梨走过去坐下,将书包放在腿上。皮质表面被阳光晒得微热,触感真实。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从书包内侧的夹层里抽出那个米色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文件夹的边缘被她捏得有点皱,指印清晰可见。
安和飞鸟愣了一下,才接过来。他打开文件夹,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标题上,表情明显怔住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英梨梨,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申请书的内容,才再次抬起眼。
“泽村同学,”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是觉得我是你口中的那个‘飞鸟’,所以才决定加入的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让英梨梨差点跳起来。
“你少自恋了!”她几乎是立刻反驳,脸颊迅速升温,“谁、谁是因为那种理由啊!我是......是真理奈同学说你这儿根本没人,我看你可怜,才大发慈悲过来帮忙的!”
她语速飞快,像是在掩饰什么,湛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但说完这些,她的气势又弱了下来,声音变小,视线飘向窗外:
“而且......”
“而且?”安和飞鸟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英梨梨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的一角。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而且你不是会音乐嘛。”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这样的话......我觉得你这个社团还是有前途的。”
这不是假话,她有她的逻辑。
一个游戏项目,如果有靠谱的剧本和音乐,那么至少核心的“灵魂”就有了保障。美术固然重要,但那是可以精雕细琢的部分。而这个少年会音乐的话,那这也就有了完整的骨架。
剩下的,比如美术、程序、项目管理......她相信总能找到办法。
不,应该说,她加入后,至少美术这块就有了着落。才不是那晚她那句‘可爱’让她觉得开心,她才选择加入的呢。
总之说不定,这个看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的社团,真的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不是紧张,而是某种久违的、对创作的兴奋和期待。
安和飞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式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暖意的笑容。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眼里,让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漾开温柔的波澜。
“那真是谢谢了。”他说,语气真诚,“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游戏制作很花时间,尤其是原画和立绘,工作量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废话。”英梨梨立刻恢复了那点傲娇,扬起下巴,“不然我过来做什么?递交着玩的吗?”
“那就欢迎你了。”安和飞鸟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正式的邀请姿态,“游戏开发部,欢迎泽村英梨梨同学的加入。”
英梨梨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掌心温暖干燥,手指修长有力,能清晰感觉到指腹和虎口处薄薄的茧——是长期练乐器留下的痕迹。
握手只持续了两秒,两人就松开了。但那份触感,却在她心里停留了很久。
“哼哼。”英梨梨收回手,为了掩饰突然加快的心跳,她故意做出得意的样子,环视活动室,“对了,其他人呢?不是说有脚本和编剧吗?”
“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安和飞鸟坐回椅子上,指了指白板上的一行字,“霞之丘学姐在赶《恋爱节拍器》第三卷的稿子,真理奈要准备漫画评选的最终稿,静香在修改新卷大纲,小爱这周有密集的训练和宣传......不过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就好了,到时候学姐那边应该就能腾出时间参与剧本会议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英梨梨听出了那份平静下的孤独——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活动室,面对庞大的企划,一本本啃着艰深的编程书,一点点搭建着框架。
“果然很可怜啊。”她小声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真实的怜悯。
但很快,她眉头上扬,湛蓝的眼睛里闪过明亮的光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过现在我来了。”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转身面对安和飞鸟。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明亮的轮廓光,金色的长发仿佛在发光。
“就让我陪着你吧。”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说完后,她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倔强地看着他,等待回应。
安和飞鸟怔住了。他看着她站在阳光里的模样,看着她微微发红却倔强扬起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害羞、决心和某种柔软情绪的光芒,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良久,他才轻声说:
“那就谢谢啦。”
笑容再次在他脸上绽开,比刚才更加温暖,更加真实。
接下来的两天,英梨梨放学后都会来活动室。
周二的下午,她带来了一叠厚厚的素描本和数位板。安和飞鸟正在调试一段背景音乐的旋律,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化为笑意。
“我还以为你会晚点再来呢。”安和飞鸟问道:“你社团那边的活动结束了吗?”
“反正在那里也是画画,这里也是画画。”英梨梨故作随意地说,将书包放在桌上,“而且这里还有免费空调。”
这是实话,活动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与走廊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但更真实的原因是,她不想让少年一个人在这里待到天黑。
她坐在他对面,打开素描本,开始根据霞之丘诗羽提供的文字描述,细化女主角的设定。安和飞鸟则重新戴上耳机,继续调试那段音乐旋律。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和键盘偶尔敲击的轻响。阳光从西窗逐渐倾斜,颜色由明亮的白金色转为温暖的橘红。
不知过了多久,英梨梨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她看向对面——安和飞鸟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悬在键盘上,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游戏和音乐引擎入门与实践》。
他看得很投入,甚至没注意到她的视线。侧脸在夕阳下线条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抿着,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专注。
英梨梨忽然想起周六夜晚,他在长廊里谈起音乐时的样子——那种专注如出一辙。
“喂。”她忍不住开口。
安和飞鸟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嗯?”
“你......真的在学编程?”英梨梨指了指那本厚得能当凶器的书。
“嗯,总得有人做这部分。”安和飞鸟坦然承认,“而且音乐引擎的部分,如果不懂基础原理,很难做出想要的效果。”
电脑上的音乐和现实中的音乐不一样,在这方面他完全是个小白,所以要重新开始学习。
“你不觉得......太难了吗?”英梨梨问得小心翼翼。她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只是那些代码在她看来犹如天书。
安和飞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难是肯定难的。但任何东西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慢慢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