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安艺伦也只感到一阵火烧般的羞愧与不自在。
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坡顶,那个少女已经开始往下走,白色的裙摆和红色的开衫在樱花雨中显得格外醒目,然后又看了看安和飞鸟,接着便沉默地调转车头,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背影有些狼狈,像在逃离什么。
安和飞鸟目送他远去,没有说什么。他理解安艺伦也的复杂心情,但也仅限于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要跨越的坎,旁人无法代劳。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坡道上。那个少女正小跑着往下走,脚步轻快却不显匆忙,茶色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扬起。
安和飞鸟也迈步向上走去,两人在坡道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相遇。
“给你。”他将帽子递过去。
少女接过帽子,轻轻拍掉上面沾着的几片草叶和花瓣,声音平静得像春日的湖水:“谢谢你,安和同学。”
这声称呼让安和飞鸟动作一顿。他仔细看向眼前的少女——及肩的茶色头发在春风中微微飘动,面容清秀干净,五官没有任何特别突出的地方,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白色连衣裙的领口系着浅蓝色的丝带,外面套着的红色开衫在樱花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认识这张脸,但又觉得与记忆中的印象有些许出入。记忆里的那个同班同学总是安静地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背影单薄,很少主动说话,存在感淡得像是素描画里最浅的那层阴影。
“加藤同学?”安和飞鸟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加藤惠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是个很轻微的表情变化,若不是安和飞鸟正仔细看着她,几乎无法察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真盈冷起?巴旗轳实的惊讶,像是平静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诶?”加藤惠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然后歪了歪头,“安和同学认识我吗?”
这次轮到安和飞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我就坐在你后面啊,你不知道吗?”
他和加藤惠好歹也在一年级E组共处了一整年。虽然期间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大概只有借笔记、传试卷,以及几次小组活动时的必要对话,但也不至于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吧?更何况,他作为班里的“特殊人物”,应该更容易被记住才对。
加藤惠摇了摇头,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是啦。”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某种微妙的无奈,“我只是惊讶安和同学能够认出我来而已。”
安和飞鸟这次是真的无语了。他盯着加藤惠看了几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那双棕色的眼睛清澈平静,没有任何戏谑的成分。
“所以说,”他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不出你?”
这个问题似乎让加藤惠思考了一下。她将贝雷帽戴回头上,仔细调整好角度,动作|二铃爾一/三陵?巴?不紧不慢。坡道上的樱花还在飘落,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轻轻拂去,才重新开口:
“因为很多人都会不小心忽略我。”她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老师点名时偶尔会跳过我的名字——不是故意的,只是视线扫过时自然地跳过去了。分组活动时,有时会把我漏掉,要等我主动举手才会‘啊,加藤同学也在啊’,甚至有一次......”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例子:“和朋友约在咖啡馆见面,我已经坐在她对面了,她却拿着手机给我发消息问‘你到了吗?’,然后抬起头看到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到了十分钟。”
安和飞鸟安静地听着。加藤惠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自怜或抱怨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叙述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她的声音不大,在樱花飘落的坡道上却格外清晰。
“所以,”加藤惠总结道,“安和同学能立刻认出我,我确实有点意外。毕竟我们虽然同班一年,但说话次数应该不超过十次吧?”
她歪着头看着安和飞鸟,像是在等待确认这个数字。安和飞鸟在脑中快速计算——借笔记三次,小组讨论两次,值日交接两次,还有一次是她捡到了他掉落的乐谱......八次。
确实不到十次。
“同班同学的脸我还是记得的。”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的话,“而且你也没有那么容易被人忽略吧?至少我现在就清楚地看到你在这里。”
话音刚落,安和飞鸟就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不太恰当。但加藤惠只是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个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是吗?那谢谢你了,安和同学。这大概是我这周第二次被同班同学准确认出来。”
这句话该怎么接?安和飞鸟一时语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坐在前排一整年的同学几乎一无所知。
他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座位,知道她成绩中等,知道她似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但也仅此而已。
一阵风吹过,坡道上的樱花再次飘落。这次风势稍强,花瓣如雨般洒下,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加藤惠仰起头,看着纷飞的花瓣,白色的连衣裙和红色的开衫在樱花雨中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安和飞鸟注意到她的侧脸——鼻梁挺直,睫毛很长,下巴的线条柔和。其实仔细看,加藤惠长得很清秀,甚至可以说可爱。但那种“普通感”或者说“透明感”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人在第一眼时不会注意到她的容貌。
“你也走这条路回家?”安和飞鸟换了个话题。
“今天第一次走。”加藤惠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平时我都坐巴士。但今天想散步,就发现了这条坡道。”
她顿了顿,反问道,“安和同学经常走这里吗?”
“最近才开始。喜欢这里的安静。”
“确实很安静。”加藤惠表示同意,“而且樱花很美。我本来想拍几张照片,但发现自己拍的不好看就算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遗憾,就像在说“忘了带伞但正好没下雨”一样自然。。
安和飞鸟闻言想了想,道:“那需要我帮你拍几张吗?”
这个提议让加藤惠又露出了那种轻微的惊讶表情。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然后点点头:“那就麻烦安和同学了。”
安和飞鸟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很普通的型号,没有装饰性的手机壳,屏幕干净得几乎反光。他后退几步,找了个合适的角度。
而加藤惠站在樱花树下,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自然地站着,双手轻轻放在身前,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平静表情。
霓迩?冥肆酒霓伞飼按下快门的瞬间,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照片里的少女站在樱花雨中,红色的开衫像雪地里的一抹暖色,平静的面容与飘舞的花瓣形成奇妙的对比。
“拍好了。”安和飞鸟将手机递还,顺便看了眼照片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是技术有多高超,而是画面本身有种宁静的美感。
加藤惠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拍得很好,谢谢安和同学。”
“不客气。”安和飞鸟收起自己的手机,“你平时经常拍照吗?”
“偶尔。”加藤惠说,“主要是拍一些风景,或者觉得有趣的东西。不过我不太会修图,所以都是原片直接保存。”
这个回答很符合她给人的印象——不刻意,不修饰,保持事物本来的样子。
安和飞鸟忽然好奇:“那你会拍人像吗?”
“很少。”加藤惠诚实地说,“因为不太有人找我拍照。而且......”
她顿了顿,“我拍人的时候,对方常常会觉得不自然。可能是我太不会指导姿势了吧。”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但安和飞鸟发现,和加藤惠珊寺0气貳肆四相处时,沉默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她不会刻意找话题填补空白,也不会因为安静而显得尴尬,只是自然地站在那里,仿佛沉默本身也是一种交流方式。
“刚才那个骑自行车的人,”加藤惠忽然开口,她的视线望向坡道下方安艺伦也消失的方向,“是我们班的安艺同学吗?”
“是的。”安和飞鸟点头。?
“他和你的关系很不好吗?”加藤惠的语气依然平淡,“我看你们平时都不怎么交流,安艺同学还有点敌视你的意思。”
安和飞鸟有些意外她的观察力。
“算是吧。”他简单地说,“我们之间有点......竞争关系。”
“关于游戏的竞争?”
这次安和飞鸟真的惊讶了:“你知道?”
“全校都知道安和同学是《星之所向》的制作人。”加藤惠说道,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玩过,很不错的游戏,音乐尤其好。”
这大概是安和飞鸟今天听到的最平淡的赞美,却莫名地让人感到真诚。没有夸张的惊叹,没有刻意的恭维,就只是普通自然的一句夸奖。
“谢谢。”安和飞鸟微笑道:“那你玩到什么进度了?”
“通关了。”加藤惠语气平淡的回答,道:“隐藏结局也打出来了。最后那段独白写得很好,‘星辰终将消逝,但追寻星光的过程本身即是意义’——是安和同学写的吗?”
安和飞鸟点头。他没想到加藤惠会记得这么具体的台词,更没想到她会如此自然地讨论游戏内容。大多数知道他制作游戏的人,要么过度关注他的年龄和成就,要么对他的作品本身缺乏真正的兴趣。
“那个观点我很喜欢。”加藤惠说,目光望向坡道下方的道路,“很多时候,结果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朝着某个方向前进的过程本身。”
她说话时,一阵稍强的风吹过,几片樱花花瓣正好落在她的头发上。安和飞鸟下意识地伸手想帮她拂去,但很快他又立马停住了,这个动作似乎太过亲密。
加藤惠却自己抬起手,轻轻拍掉了花瓣。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安和飞鸟那一瞬间的犹豫。
“安和同学现在还在做新游戏吗?”
“在准备中。”安和飞鸟回答,“是个肉鸽游戏。”
“哦。”加藤惠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而是说,“那一定很辛苦吧。要做游戏,要写音乐,还要上学。”
“还好,习惯了。”
“真是厉害呢。”少女的语气淡然的不知是在夸赞还是在阴阳怪气,“换做是我的话肯定不行的吧。”
“......”
“对了,安和同学的演唱会我看了哦。”加藤惠又忽然转移了话题,道,“网上有录播,那首新歌,《若能绽放光芒》,很好听。”
安和飞鸟再次感到意外,他本以为加藤惠是那种对流行文化不太感兴趣的类型,毕竟她给人的感觉太......淡了。
“你也看了?”
“嗯。”加藤惠点头,“朋友推荐的,说很适合静下心来听,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说这话时,表情依然平静,但安和飞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真诚的欣赏。不是粉丝的狂热,而是纯粹对音乐本身的认可。
“这样啊,你能喜欢的话是我的荣幸。”
安和飞鸟客气了一句,毕竟对方好歹也是自己的粉丝。
两人就这么交谈了一会,直到时间不早,安和飞鸟抬头看了看天色后,才道:“我该走了。”
加藤惠点点头:“我也是,今天谢谢安和同学帮我捡帽子,还有拍照。”
“不客气。”
两人自然而然地一起走下坡道。
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响,一轻一重,却莫名和谐。安和飞鸟注意到加藤惠的步幅不大,但节奏稳定,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有种说不出的端正感。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两人坡道底边分别了。
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再见了,安和同学。”
加藤惠轻轻对安和飞鸟摆了摆手。
“嗯,再见。”
第一卷:第一百八十九章 另一则故事开始了
那一天在樱花坡道上与加藤惠的邂逅,如同三月里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后留下淡淡的痕迹,却并未打乱安和飞鸟生活原有的节奏。
时间如常向前流淌,春假的东京褪去了冬日的萧瑟,行道树抽出嫩绿的新芽,空气里弥漫着万物复苏的清新气息。
安和飞鸟的生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音乐、学业、游戏制作,以及与四位少女共度的日常。看似忙碌,却在细微处自有其秩序与韵律。
音乐创作方面,他保持着半个月到一个月一首新曲的节奏。这些作品有些会收录进下一张专辑,有些则作为单曲先行发布。与此同时,他还承担起为小爱创作偶像歌曲的工作。
这本就是他的初衷,但红坂朱音最初担心他负担过重,才为小爱组建了专属的音乐团队。
然而连续几首团队作品的市场反响平平后,红坂朱音在某次会议中直接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小爱下张单曲的主打歌,交给你了。”
安和飞鸟接过文件,没有推辞:“好。”
事实上,他早已准备好。回到公寓的当晚,他就将一首名为《恋爱幸运曲奇》的demo发到了小爱的邮箱。轻快的旋律、朗朗上口的歌词、充满少女感的编曲——这首歌几乎是为小爱量身定做。一周后的录音室版本发布,迅速登上了各大音乐榜单的前列,网络播放量在三天内突破百万。
红坂朱音听到数据报告时,难得地露出满意的表情,甚至给自己放了个短假:“看来有些工作,从一开始就该交给对的人。”
而安和飞鸟趁着春假的空闲,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个人游戏项目的开发中。这款名为《余烬骑士》的roguelike游戏,经过几个月的独立制作与系统的辅助,已经完成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内容。
这天下午,他正专注地调试着第二个boss的战斗逻辑。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测试技能触发时机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一条缝隙。真理奈探进头来,今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动:“飞鸟,又在做游戏啊?休息一下好不好。”
安和飞鸟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干嘛?”
“诶?现在吗?”真理奈故意曲解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安和飞鸟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
“哈哈,开玩笑的啦。”真理奈走进房间,在他桌边坐下,“小薰刚才打电话过来了哦,让你去她家里一趟。”
“什么事?”
“没说具体,但听起来挺开心的样子。”真理奈托着下巴,“可能是又写了新曲子想给你听吧。”
安和飞鸟想了想,保存了工程文件,关闭电脑:“知道了。”
他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经过客厅时,正在客厅里练习新舞步的小爱也停下动作,紫色眼眸亮晶晶地看过来:“飞鸟,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安和飞鸟穿上外套,想了想:“看情况吧。如果晚的话会提前发消息。”
走出公寓楼,春日下午的阳光正好。街道两旁的樱花已过了最盛的时期,但仍有迟开的花朵在枝头摇曳,风一吹,淡粉的花瓣便如细雨般飘落。安和飞鸟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Ma Fille”,脚步不疾不徐。
抵达蛋糕店时,宫园薰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着浅绿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裙,浅金色的头发扎成松散的侧辫,见到安和飞鸟时眼睛弯成月牙:“好慢哦,飞鸟。”
“真理奈传话传得慢。”安和飞鸟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提琴盒,“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