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黄毛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悔。
他刚才在活动名单上看到“有刺无刺”这个乐队的介绍时,只扫了一眼全女乐队,没有出道记录,成员也都没什么知名度。
在他看来,这显然是一个软柿子,是那种靠关系或者运气才挤进音乐节的草台班子,而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靠关系尚未的乐队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支“软柿子”乐队背后,站着的竟是那个‘飞鸟’。
“我……我……”
青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成句的声音。
恰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紧接着人群被分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挤了进来。
安和飞鸟认得这个人,他这次音乐节西侧副舞台的负责人,之前在对接场地和设备安排的时候见过一面,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
西村原本只是听到这边有什么动静,过来看看情况,结果一挤进人群,看到和那个黄毛对峙的人是谁之后,他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竟然是飞鸟。
西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飞鸟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且不说他本人在乐迷中的影响力,光是他和红坂朱音的关系,就足够让任何一个活动主办方乖乖掂量掂量分量。
要是飞鸟在这里被别人刁难了,那这件事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口角能说得过去的了。
“飞鸟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黄发青年看到西村出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脸色灰败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
安和飞鸟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他平静地看了黄毛一眼,在对方绝望的注视之下,如实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从他带着五位少女参观完休息室出来,到黄毛在走廊上拦住她们,说出“全女乐队是吧?我最讨厌全女乐队了”那句话,再到后面的“不知道背地里做了什么交易”,他没有隐瞒任何一个细节,也没有刻意夸大任何一个字眼,就是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西村听完,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毛,目光冷得像刀子,语气也沉了下来:“你是哪个乐队的?难道不知道音乐节期间禁止和别的乐队起冲突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有分量,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把呼吸放轻了。
“你这是违反本次音乐节的条例。”西村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把你们从这次音乐节除名!”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黄毛的心口上。
黄毛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他们的乐队是从南方的九州岛过来的,坐新干线过来也要好几个小时。
他们带着乐器和行李,挤在便宜的胶囊旅馆里,自己掏钱排练、吃饭、租设备,就是为了能在这次音乐节上露面,打响自己的名气,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乐队的名字。
为了这次机会,他们准备了整整两个月,甚至连回去的路费都算得紧紧的,生怕多花了一分钱。
如果在这里被除名的话,那他们这一路走来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努力,还有他该怎么面对乐队的其他人?
他又该怎么面对那些在家乡支持他们的朋友和粉丝?他们还在等他们的消息,等着看他们在音乐节上的照片和视频。
“西村先生,”黄毛的声音几乎是在发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哼,不是故意的?”西村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这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你觉得我是在针对你?”
他这话说得不算错,确实有不少人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黄毛站在几个女生面前,嘴里说着难听的话,趾高气扬的样子。就算西村不去追究,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口角冲突,往大了说就是恶意挑衅,按照音乐节的规则,处罚他完全说得过去。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些人觉得这个惩罚太重了,心里有些同情那个黄毛。毕竟大家都是出来混音乐圈的,谁都知道这种机会有多来之不易。
但也有人觉得他活该,谁让他没事找事非要挑衅别人的。还有一些人则抱着更现实的念头。少掉一支乐队,就意味着他们出场的份额可能会多一点,观众的目弍陵貳贰印?Oν?II光也会更多地被分配到剩下的乐队身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倒也不赖。
黄毛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着头,不敢再看西村的表情,也不敢转过去看那几个少女的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在他几乎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西村先生,不必如此严厉。”
黄毛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说话的人。
安和飞鸟的表情依然很平静,没有任何特殊的情绪在里面。
“诶?飞鸟先生的意思是?”西村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
他还以为自己这么做正合了这个少年的心意,替他出气,把那个不长眼的家伙赶走,给那五个女生一个交代。这种事情他在圈子里见得多了,大牌受了冒犯,主办方出面把人清走,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操作了。
“我并不是想赶走他。”
安和飞鸟先是对西村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转过头,看向那个满脸错愕的黄毛,“可能你心里已经有些误会了。但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们真的有本事,就在这次的舞台上赢过我们,而不是在舞台下耍嘴皮子。这应该不是你们乐队的宗旨吧。”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一个犯了错的后辈说理,而不是在跟一个刚才还出言不逊的人对峙。
黄毛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纸逐出演出的通知,是被灰溜溜地赶回熊本县的命运,是回去之后面对队友们失望眼神的煎熬。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番话。
不是原谅,不是放过,而是一句话——如果真的想证明自己,就用音乐说话。
黄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感......羞愧、感激、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觉得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巴掌,但那一巴掌不是扇在脸上,而是扇在了他心里那个骄傲自大的地方。
“对不起……是我不对。”
他弯下腰,对着安和飞鸟深深地鞠了一躬。
安和飞鸟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黄毛身体僵了一下。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起身来,转了个方向,对着站在旁边的五位少女,再一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请你们原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懊悔。
五位少女互相看了看。
要说心里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毕竟刚才被当面说了那种难听的话,任谁听了都不会好受。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里,在即将登台表演之前,忽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精心准备一顿大餐的时候,有人走过来往你的锅里吐了一口唾沫。
但她们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黄毛是真的在后悔,不是装的,不是敷衍的,他眼睛里的那种羞愧和歉意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安和飞鸟已经把场面控制住了,给足了她们面子,她们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安和昴最先开口,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她一贯的爽朗:“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井芹仁菜跟着补了一句:“下次不准再这么说了。不管你喜不喜欢什么类型的乐队,至少尊重一下别人的努力。”
河原木桃香看了黄毛一眼,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道歉。RUPA靠在墙边,微微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意见。
海老冢智则是皱着眉说了一句:“回去吧,不想再看到你了。”
黄毛直起身来,又对着她们鞠了一次躬,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快步走出了走廊。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脚步匆匆,像是逃离,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人群也渐渐散开了。有人朝安和飞鸟投来了敬佩的目光,有人则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幕,还有人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处理方式太过温和了。要是换作他们,非得把这个黄毛赶出去才解气。
西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黄毛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安和飞鸟,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飞鸟先生,您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啊。”
安和飞鸟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他不是心胸宽广,他只是觉得,用权力去压制一个人是最没有意思的做法。真正能让人记住的,从来都不是恐惧,而是尊重。
如果那个黄毛经此一事之后能有所成长,好好做自己的音乐,那今天的这一课就没有白上。如果他依然故我,那也只能说明他是真的不值得任何关注。
他转过身,看向那五位少女。
“好了,这件事翻篇了。”
他的语气又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接下来该想的是你们在台上的事情。走吧,去舞台边上透透气,我估计你们也不想再闷在休息室里了。”
五个少女跟着他,走出了走廊,走进那片秋日温暖的阳光里。
草坪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青草味和远处湖水的湿润气息。远处的舞台上,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在空气中回荡。
下午,音乐节开始了。
第一卷:第三百零二章 学习
十月份已是深秋。
空气中带着一丝属于这个季节特有的凉意,尤其是在树荫底下站着的时候,风一吹过来,裸露的胳膊上就会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但这种微凉很快又被温暖的阳光驱散,秋日的太阳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也不像冬天那样有气无力,它恰到好处地挂在天上,把整片公园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里,照得草坪上那些已经开始泛黄的草叶闪闪发亮。
中午的时候,观众开始从各个方向的入口进场。
人流像是几条细长的溪流,从地铁站口、停车场和公交车站的方向汇聚过来,在入口处稍微拥堵了一下,然后就像冲开闸门的水一样,向着主舞台和各个副舞台的方向扩散开来。
年轻人居多,也有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上班族,甚至还有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音乐节这种东西,在东京已经不是什么小众爱好的聚会了。
整个场地差不多能容纳两万人左右。从高处看下去,人群就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彩色棋子,三三两两,或走或停,到处都是交谈声和笑声。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烤肉、炒面、章鱼烧,还有从临时搭建的饮料摊上传来的炸鸡的味道。
有刺无刺的演出排在下午三点,而此刻才刚过中午不久。
少女们还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到处逛逛。
“走吧,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安和飞鸟招呼了一声,走在最前面给她们带路。
五个少女跟在他身后,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新奇和兴奋。
她们虽然从事这一行业,也去过不少Livehouse演出,但参加这种规模的音乐节还是头一次。站在这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观众。大大小小的舞台。各式各样的摊贩和周边商品,她们就像是第一次被带进游乐园的孩子,什么都想看,什么都好奇。
安和昴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目光从路边的周边摊位扫到远处的舞台,又从舞台扫到那些正在草坪上铺野餐垫的观众,嘴里不住地发出感叹。
“好大啊……比想象中要大好多……”
“毕竟是能容纳两万人的场地。”
海老冢智走在她旁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紧张感,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她们就要站在这里面对成百上千的观众,她的胃就忍不住轻轻地缩了一下。
“先去主舞台看看吧。”安和飞鸟说着,带着她们拐上了通往公园中央的大路。
主舞台位于公园的正中央,是整场音乐节规模最大,设备最全的舞台。
还没走到近前,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已经扑面而来了。低音鼓的震动像是直接撞在胸口上的,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电吉他的失真音色划破空气,夹杂着观众的欢呼声和口哨声,形成一股嘈杂而热烈的声浪,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吞没了。
气氛很热闹,或者说是吵闹。
但对于一支摇滚乐队来说,吵闹从来都不是贬义词。
安和飞鸟和五位少女挤进人群边缘的位置,站在舞台下方看着上面的乐队在表演。
台上的那支乐队他们有印象,是日本摇滚圈里一支很有名气和实力的乐队,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火得不行了。他们的专辑销量不错,巡演场场爆满,在各种音乐节上的头牌演出更是司空见惯。
此刻,他们正在台上展现着丰富的舞台经验,主唱的声音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每一个高音都精准地落在一个令人舒适的位置上。
吉他手时不时走到舞台边缘,对着下面的观众做夸张的拨弦动作,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尖叫。鼓手炫技似的在空中转了一圈鼓棒,稳稳接住,然后一个重击落在了落地鼓上。
而真正让几位少女叹为观止的,是主唱的MC功底。
“来到本次音乐节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他握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场地的每一个角落。
“哦!!!”台下的回应如山呼海啸。
“怎么没有声音?大家今天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他故意把话筒放低了一些,做出一副听不清的样子。观众们立刻配合地爆发出更大的喊声。
“哦!!!!”
这一次的欢呼声比刚才还要大上好几倍,几乎要把舞台的顶棚掀翻了。
几个少女站在人群中,被这股炽热的气氛裹挟着,心脏砰砰直跳。她们的眼神热切地看着台上的一切。
主唱的每一个动作,乐手的每一次互动,观众每一次整齐划一的回应,都像是在她们眼前展开了一幅崭新的地图。
有刺无刺之前演出过的那些地方和这里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但她们心里也清楚,这种级别不是一而就的。这支乐队从默默无闻到今天的地位,中间走了多少年,流了多少汗,熬过多少次观众的冷淡反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多学着点。”安和飞鸟站在她们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