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那就曲奇吧。一份就好。”
“好的,请稍等。”
安和飞鸟转身去准备,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依旧如影随形。他动作利落地冲泡红茶,选取品相最好的几块曲奇摆放在小碟中,整个过程平稳有序。
当他端着托盘回到桌前,将红茶和曲奇轻轻放下时,红坂朱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刚才在台上的演出,非常精彩。尤其是你的鼓点,节奏感、力度控制、还有那份隐藏在平稳下的爆发力......不像是一个中学生该有的水准呢,安和飞鸟同学。”
安和飞鸟摆放点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吗?
“您过奖了。”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将红茶轻轻推向她手边,“只是平时的练习多一些而已。”
“哦?仅仅是练习多一些吗?”红坂朱音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我听过很多乐队的现场,专业的,业余的。你的演奏里,有一些很特别的东西......不完全是技巧,更像是一种......天生的律动感和掌控欲?”
安和飞鸟抬起眼,第一次真正认真地与这位神秘的女人对视。她的眼眸是深邃的褐色,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轻浮,只有一种纯粹的、艺术家或鉴赏家般的审视与好奇。
“音乐的感受因人而异。”他避开了直接的回应,语气依旧平静,“能给您留下印象,是我的荣幸。请慢用,如果还有其他需要,随时叫我。”
他再次微微躬身,准备退开,将空间还给这位显然意不在此的客人。
然而,红坂朱音并没有就此结束对话的意思。她轻轻抿了一口红茶,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了些许,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吸引力:
“安和飞鸟同学,有没有兴趣......在校园乐队之外,接触一下更广阔、更专业的音乐世界?”
她看着少年骤然凝住的眼神,脸上的笑容加深,缓缓从风衣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张设计简洁却质感高级的白色名片,用指尖轻轻推到了桌子的中央。
名片上,只有一行优雅的英文烫金字体,和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那行英文是:
「Rouge en Rouge」
红坂朱音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意味: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红坂朱音,一个对发掘有潜力的人才......稍微有些兴趣的制作人。”
窗外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
教室内的咖啡香气、嘈杂人声,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
安和飞鸟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张小小的白鏾?7斯?林柒二?飼?坝?逝?色名片上。
更广阔......更专业的音乐世界?
制作人?
第一卷: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点点秘辛【6.5k】
安和飞鸟的视线在那张设计简约却透着不凡质感的白色名片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向眼前这位气质出众的女性。
名片上烫金的法文花体字「Rouge en Rouge」在教室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与她此刻含笑的眼眸相映成辉。
他犹豫了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红坂女士。”少年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拒绝的意思表达得明确却不失礼节。
这样的场景,于他而言栎怡?气?貳叁?⊙丝?鳍3si并不陌生。
在过去半年多的livehouse演出经历中,因为外貌或是演奏技术而向他递出橄榄枝的所谓“星探”或“制作人”,他已经遇到过不下五次。
有的直言看重他出众的外形条件,承诺将他包装成偶像型乐手;有的对他超越年龄的演奏技巧表示惊叹,声称能提供专业培训;还有的,则连像样的公司背景都说不清楚,只空口许诺虚幻的未来。
每一次,他都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并非他不想登上更大的舞台,也不是不需要一个更专业的平台来展现自己、积累人气——恰恰相反,为了实现那个需要海量粉丝点数才能达成的目标,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更广泛的关注和认可。
只是,那些找上门来的机会,要么是缺乏实力的小作坊,要么是意图明显的商业陷阱。而在这座远离文化中心的小城市,真正有资源、有眼光、有诚意的专业音乐制作公司,几乎不存在。
他当然可以不顾一切,独自前往东京或大阪那样的大都市闯荡。如果是很久之前的他,或许真的会这么做——那时他的世界几乎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牵挂,没有需要顾忌的约定。
但现在不同了。
他答应了她们,要一起等到高中毕业,再一同前往更广阔的天地。他不能,也不愿做一个背弃约定、独自离开的人。
“不要这么着急拒绝。”
红坂朱音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面对少年冷静的拒绝,她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加深了唇角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近似于欣赏的光芒。
她将名片又往前递了半分,声音轻柔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何不先了解一下呢?说不定......会超出你的想象哦。”
“......”
安和飞鸟沉默了。他并非完全不动心。眼前这位女性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业而笃定的气场,与之前那些夸夸其谈的“星探”截然不同。她甚至没有急于推销自己的公司或许诺什么,只是平静地等待,仿佛确信他最终会接下这张名片。
就在这时,教室另一头传来同学略带焦急的呼唤声:“安和同学,这边的曲奇快没了,能帮忙问问后勤还有没有储备吗?”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却像是一个推动决策的外力。
安和飞鸟抬起眼,再次与红坂朱音对视。她的眼神依旧平和,却仿佛洞悉了他内心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白色的名片。指尖触碰到卡片的瞬间,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挺括质地,以及那行烫金字体微微凸起的纹理。
“那就先谢谢红坂女士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红坂朱音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舒展开来的微笑,少了些最初的试探意味,多了几分如愿以偿的满意。
“期待你的消息,安和君。”她的称呼悄然改变,从“小家伙”、“少年”变更显亲近与认可。
“那我就不打扰您享受校园时光了。”安和飞鸟微微欠身,将名片稳妥地放入西装内侧口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收下一位普通客人递来的小费。
他转身重新走向门口自己的岗位,黑白分明的执事服背影在喧闹的教室中显得格外挺拔而疏离。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融入门口的光影与人流中,红坂朱音脸上那抹完美的、营业式的微笑才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骤然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味蕾却仿佛尝不出任何滋味。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方才与少年短暂交锋的每一帧画面上——他的神态,他的语气,他接过名片时手指那细微的停顿,以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像了。
“安和......飞鸟。”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却承载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这个名字,连同那个少年的面容,在过去三个月里反复出现在她的调查资料、梦境,以及此刻真实的眼前。
“真的是安和家的血脉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杯,目光投向窗外喧闹的走廊,那里已经看不到少年的身影,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存在过的某种气息。
“还是说......只是我找错人了呢?”
这个疑问,自她第一次在一个网站的发布的校园音乐录像中看到那个打鼓的少年起,就一直在心中盘旋不去。
理智告诉她,世上容貌相似之人何其多,仅凭一段录像和几张照片就做出判断,太过草率。但某种属于艺术从业者的直觉,以及更深层的、私人的情感,却不断驱使着她来到这里,亲眼确认。
而现在,亲眼所见之后,那份熟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鲜明直击直觉
校庆第二日的活动在傍晚时分正式落下帷幕。
二年A班的“执事咖啡厅”在安和飞鸟这位看板郎的加持下,直接一举成为二年级最受欢迎的主题。当最后一位客人满意离去,同学们开始欢天喜地地清点剩余物资、收拾场地时,安和飞鸟已经悄然换回了自己的校服。
“安和同学!今天真的太感谢??n?I?气疑贰??思事?罢你了!”
“没有你的话,我们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下次班级活动,还请务必继续带领我们!”
“给,安和同学,这是最后一份曲奇,使我们特意留下来犒劳你的。”
面对同学们热情的包围和真诚的感激,安和飞鸟只是谦逊地微笑点头,接过了大家递来的曲奇。
接着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物品,与班长简单交接后,便拎起书包,离开了依旧喧闹的教室。
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向了与少女们约定的校园门口。
门口有一株樱花树,但这个时节樱花早已落尽,繁茂的绿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八奈见杏菜正手舞足蹈地对姬宫华恋和星野爱说着什么,表情生动,华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另外三位少女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嘴角时不时的扬起浅笑。
“飞鸟!这里这里!”杏菜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用力挥手。
安和飞鸟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辛苦了,我们的头牌执’。”星野爱率先开口,紫眸中漾着笑意,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
“别提了。”安和飞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一天的营业下来,即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比打鼓累多了。”
“那是当然啦,要一直保持笑容嘛!”真理奈凑过来,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不过说真的,飞鸟你穿那身执事服,确实超——级帅的!今天是不是又有很多女生找你合影?”
“还好。”安和飞鸟含糊地应道,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他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方,天边只余一抹淡紫与橙红交织的余晖。“好了,我们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好耶!”八奈见杏菜第一个响应,将书包甩到肩上,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过了今天就是暑假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啦!”
姬宫华恋也轻轻点头,眼中带着期待:“嗯,暑假......有很多想做的事。”
星野爱将最后一本乐谱收进包里,优雅地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微笑道:“确实,难得的假期呢。不过,别忘了我们暑假中旬还有一场小型演出哦。”
“知道啦知道啦!”杏菜摆摆手,随即又兴奋地看向安和飞鸟,“飞鸟,暑假有什么计划吗?要不要一起去海边?或者去市里的游乐园新开的......”
“到时候再说吧。”安和飞鸟打断了她已经开始发散的思维,率先迈开步子,“走吧,再晚些公交要错过班次了。”
几道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离开了校园,笑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融入夏夜微暖的空气里。
城市的另一隅,商务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红坂朱音正端着半杯红酒,却没有品尝的兴致。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已然亮起的万家灯火,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时空。
良久,她放下酒杯,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照在她精致却略显疲惫的脸上。她熟练地登录了一个视频网站,在收藏夹中找到了那个已经看过不下百次的视频。
标题很朴素:「某市一中校庆演出片段——现场版」。
这是一年前上传的视频,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多万的播放量,评论区积累了上千条留言。对于一个小城市中学的演出视频而言,这个数据堪称惊人。
红坂朱音点击播放,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画面中,体育馆的舞台灯光下,四个少年少女正在投入地表演。
主唱的紫发少女歌声清亮而富有穿透力,蓝发贝斯手和粉发吉他手的演奏也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但红坂朱音的目光,却始终聚焦在舞台后方那个并不起眼的位置——架子鼓后的少年。
比起一年前视频中的青涩模样,画面中的少年确实成长了一些,面部轮廓更加清晰,眼神也更加沉稳。但真正让红坂朱音在意的,是他击鼓时那种独特的节奏感和掌控力,以及......那张越看越觉得熟悉的面容。
她第一次看到这个视频,纯粹是偶然。
一年前的某个深夜,她在为旗下一位新人乐队寻找合适的参考风格时,无意间浏览到这个出现在热门推荐中的视频。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标题,夹在一堆夸张的“神级现场!”“泪目!史上最感人翻唱!”之类的标题中,却拥有着不符合同类视频的超高播放量。
出于职业习惯和一丝好奇,她点了进去。
而这首歌是她之前从未听过的歌曲,哪怕是网络上也搜索不到。
平心而论,以专业制作人的眼光来看,这首《这么可爱真是抱歉》的素质就远超普通中学生原创作品的范畴。
旋律流畅抓耳,节奏编排巧妙,歌词虽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和直白,却意外地真诚动人。即便抛开所有外部因素,这都是一首值得关注的优秀作品。
真正让她反复观看的,起初确实是这首歌本身。她甚至一度想过,是否要通过网站联系上传者,获取这首歌的版权或者寻找创作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知道第几十次观看这个视频时,她的注意力被那个一直处于舞台后方、大部分时间只露出侧脸和手臂的鼓手吸引了。
起初是某种模糊的既视感,那低垂的眉眼,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线条,还有击鼓时手腕发力的某种独特姿势......都让她想起了一个很久不曾想起的人。
安和苍介。
她与安和苍介本人并不熟悉,甚至没有正式交谈过多少次。她对他的了解,大多来自家族长辈的提及,以及他短暂活跃时期留下的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现场录像。
高坂家与安和家是世交,在艺术和商业领域都有往来。她记得小时候,曾随祖母参加过一次聚会,见过当时还是安和苍介已经大学毕业了。印象中,是个看起来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而等再一次听到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时,是父母告诉她的,那个男人消失了。
不过那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反正自己和他又不熟。
如果仅仅是因为容貌上那几分似是而非的相似,红坂朱音或许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促使她真正踏上寻找之路的,是今年新年,在高坂家老宅的一次茶会上,年过七旬的天童奶奶望着庭院中嬉戏的孩童,无意间发出的一声叹息:
“时间过得真快啊......如果二郎还在的话,他的孩子也该像昴这么大了吧?说不定......比他父亲更有天赋呢。”
那一刻,红坂朱音心中某根弦被拨动了。她想起视频里那个打鼓的少年,想起那相似的眉眼,也想起安和家族这些年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状况——老一辈逐渐凋零,中生代青黄不接,年轻一辈中竟无一人展现出对家族传承的艺术事业有足够的天赋或兴趣。安和家,这个在演艺圈和传统艺术领域曾颇有声望的家族,正面临着无声的衰落。
于是,她开始了漫长而曲折的求证之路。
通过网络联系视频上传者的过程并不顺利。对方出于隐私保护,最初拒绝透露任何具体信息。红坂朱音不得不动用了些人脉和技巧,花费了数月时间,才终于在前不久,从一个中间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城市名称——正是安和飞鸟所在的这座小城。
至于学校的具体名称、视频中学生的个人信息,对方始终守口如瓶。
但这对红坂朱音而言,已经足够了。只要有地点,她就有办法找到人。
她以“为新企划寻找灵感”为由,调整了社团近期的安排,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座与她过往生活轨迹毫无交集的宁静小城。抵达的第二天下午,她就凭借视频中的标题,锁定了这所市立中学。
而运气,似乎站在了她这一边。
就在她假装成参观者,在校内漫无目的地走动,试图寻找更多线索时,在连接体育馆与教学楼的走廊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正和三个女生走在一起,侧着脸在听其中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兴奋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浅淡而真实的笑意。尽管只是侧脸,但红坂朱音几乎瞬间就确认了就是他。
那一刻,她的心如释重负拍。不仅仅是因为找到了目标,更因为近距离看到的少年,比视频中更加生动,也更加......像记忆里的那个身影。
然而,就在她驻足凝视时,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她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