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一路辛苦了!”她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安和飞鸟肩上的背包——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无数遍,“怎么样?新干线还适应吗?”
“非常舒适,谢谢朱音姐姐的安排。”久世静香礼貌地回应。
“茜姐姐!”真理奈直接扑了过去,抱了红坂朱音一下,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松开,吐了吐舌头,“抱歉,我太兴奋了!”
红坂朱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我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有精神。小爱呢?累不累?”
星野爱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不累,车上睡了一会儿。”
安和飞鸟看着红坂朱音与三位少女自然的互动,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他问:“先去事务所吗?”
“嗯,车已经在等了。”红坂朱音领着他们走向停车场,“先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见见团队里的人。然后......如果你们愿意,下午可以自由活动,东京塔、浅草寺,或者想去秋叶原看看也可以。”
“我想去秋叶原!”真理奈立刻举手。
“那我想去东京国立博物馆......”静香小声说。
星野爱看向安和飞鸟:“飞鸟想去哪里?”
安和飞鸟想了想:“先办正事吧。参观完事务所再说。”
Rouge en Rouge的事务所位于涩谷一栋现代化写字楼的十五层。当红坂朱音带着四个明显是未成年人的少男少女走出电梯,穿过玻璃自动门时,前台和开放式办公区里的员工们都不约而同地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社长好!”
“红坂老师,您回来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忍不住在那四个孩子身上打转——尤其是走在红坂朱音身边的那个黑发少年。他太年轻了,可神情却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而那三位少女,一个金发活泼,一个黑发娴静,一个紫发精致,也都各具特色,绝非寻常。
红坂朱音显然察觉到了员工们的好奇,但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微笑着点头回应问候,然后带着四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才那是社长的亲戚吗?好年轻......”
“那个男孩长得真好看,气质也很特别。”
“三个女孩也是,各有各的美......是新人模特?还是声优?”
压低了的议论声在身后隐约传来。真理奈忍不住偷笑,凑到安和飞鸟耳边小声说:“飞鸟,他们在猜我们是谁诶!”
安和飞鸟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久世静香则有些紧张地拉了拉衣角,星野爱依旧平静,只是紫眸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红坂朱音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涩谷繁忙的街景。办公室的装修风格简洁而富有艺术感——原木色的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籍、剧本、乐谱和各类艺术品。
另一侧墙上挂着她参与制作的作品海报,办公桌整洁有序,只有一台电脑、几份文件和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随便坐。”红坂朱音指了指靠窗的沙发区,“要喝点什么吗?茶?果汁?还是咖啡——不过你们还小,咖啡还是少喝点。”
“茶就可以了,谢谢。”安和飞鸟说。
其他三位少女也纷纷要了茶或果汁。很快,秘书送来了饮料和一些精致的小点心。
红坂朱音在对面坐下,打开平板电脑:“我先简单介绍一下Rouge en Rouge的情况。虽然你们已经在资料里看过,但面对面说会更直观一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红坂朱音详细介绍了公司的各个部门——音乐制作部、出版事业部、艺人经纪部、游戏开发组等等。她还调出了公司的作品列表,其中不少名字连真理奈和静香都耳熟能详。
“这些都是......朱音姐姐做的?”真理奈睁大眼睛,一脸崇拜。
“是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红坂朱音谦虚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安和飞鸟,“飞鸟君,关于你的发展计划,我初步有一些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安和飞鸟坐直身体:“请说。”
“考虑到你的年龄和学业,现阶段我不会给你安排太多商业活动。重点是积累作品和提升技能。”红坂朱音调出一份计划书,“首先,我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完成一张迷你专辑——全部是你自己的原创曲目。不追求数量,但每一首都必须是认真,制作团队我会安排最好的。”
安和飞鸟点了点头,这个方向符合他的预期。
“其次,我打算为你安排定期的专业课程。不只是音乐方面,还有乐理、编曲、声乐训练,甚至包括一些基础的舞台表演和媒体应对课程。这些课程大部分可以通过线上完成,寒暑假时可以来东京集中培训。”
“那真理奈和静香呢?”安和飞鸟问。
红坂朱音微笑:“真理奈的画,我已经联系了一位资深漫画家,愿意收她做远程弟子,指导她绘画技巧和故事分镜。静香的小说,我们出版部的编辑看了之后非常感兴趣,愿意担任她的责任编辑,帮助她修改作品,争取在明年的新人奖中有所斩获。”
真理奈和静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感激。
“至于小爱,”红坂朱音看向紫发少女,“你的声音条件非常好,但演唱技巧还有提升空间。我为你安排了声乐老师,同时也希望你继续和飞鸟一起进行乐队活动——你们‘轻音部’的演出视频,在网络上已经有了一些的热度,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星野爱认真地点了点头。
红坂朱音关掉平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诚恳:“我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你们可能会有不安,会有怀疑。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相信你们的才华,也相信我的眼光。签约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这条路不会容易,但我会陪着你们一起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安和飞鸟率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谢谢您,朱音姐。我们会努力的。”
其他三位少女也用力点头。
红坂朱音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下午的工作会议结束后,红坂朱音处理完紧急事务,来到了休息区。四个少年少女正坐在那里——真理奈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静香在阅读从书架上取下的书,小爱望着窗外出神,安和飞鸟则调试着他的吉他。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红坂朱音走过来,在安和飞鸟对面坐下。
“没关系,朱音姐姐工作很忙吧。”静香体贴地说。
红坂朱音笑了笑,目光落在安和飞鸟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安和飞鸟招了招手:“飞鸟,有件事......我想问你。”
安和飞鸟来到了红坂朱音面前看着她。
“等会儿,你想不想......去安和家看看?”红坂朱音的声音很轻,“只是作为我认识的一个有才华的少年,去见见天童奶奶。她刘异妻衣%ι|8师V|?ιI听我说起你,很想见见你。”
安和飞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沉默了几秒钟,刚准备开口拒绝——
“去看看吧。”红坂朱音抢在他之前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我不会告诉他们你的真实身份的,他们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天童奶奶......她一直在思念着你的父亲,也一直在念叨着。我上次去看她时,她说,如果苍介还在的话,他的孩子也应该长大了,说不定会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安和飞鸟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吉他的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茧子——那是常年练习乐器留下的痕迹。
父亲......那个词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暴力的记忆、酒精的气味、还有最终的空洞。他从未感受过来自父亲的温暖,只有恐惧、失望,以及最终被抛弃的冰冷。
但奶奶......那个在电视上见过的,总是优雅从容地扮演着各种角色的老人,那个被无数人尊敬和喜爱的国宝级演员
“她不知道我的存在?”安和飞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红坂朱音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苍介离开安和家后,就切断了与家族的所有联系。他结婚,有孩子......这些事,安和家的人都不知道。”
长时间的沉默,休息区里只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微弱车流声,和真理奈不安地翻动素描本的声音。
最终,安和飞鸟抬起头,看向红坂朱音,又看了看身边三个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女孩。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去。”
“我想见见她。”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定性的意味,“只是作为......一个仰慕她演技的观众。”
红坂朱音凝视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明白,这也许是少年对那个家族的最后一次试探,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一次正视。
“好,”她轻声说,“那我安排一下。”
前往安和家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真理奈、静香和小爱留在事务所休息区,由助理陪同参观其他部门,只有安和飞鸟和红坂朱音两个人前往。
黑色轿车穿过东京繁华的街区,渐渐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这里的街道更加宽敞,两侧是整齐的树木和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住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涩谷截然不同的、沉稳而矜持的氛围。
“安和家的宅邸在那边。”红坂朱音指着前方一栋被高大围墙围住的日式庭院,“天童奶奶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偶尔会去轻井泽的别墅休养。”
安和飞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透过精致的铁艺大门,能看到庭院内修剪整齐的松树、蜿蜒的石板小径,以及深处那栋传统与现代风格结合的建筑。它不像想象中那么奢华张扬,反而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低调的雅致。
车在门前停下。红坂朱音下车,按响了门铃。很快,一位穿着和服的中年女性出来开门,看到红坂朱音,恭敬地鞠躬:“红坂小姐,您来了。老夫人正在茶室等您。”
“麻烦您了,早苗太太。”红坂朱音微微颔首,然后侧身示意安和飞鸟跟上。
走进庭院,安和飞鸟才更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的氛围。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又透着一种......寂静。不是没有人气的寂静,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从容的安静。石子路两旁种着精心打理的苔藓和矮灌木,远处传来竹筒敲石的清脆声响——是惊鹿。
茶室在庭院深处,一栋独立的小建筑,推拉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简素的布置。一位穿着淡灰色和服的老人正跪坐在茶席前,动作优雅地摆弄着茶具。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一刻,安和飞鸟看到了安和天童。
和电视上、杂志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国宝级女演员不同,眼前的老人更加真实,也更加......平凡。她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整齐的发髻,脸上有着岁月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天童奶奶,我带他来了。”红坂朱音在茶室门口停下,微微躬身。
安和天童的目光越过红坂朱音,落在她身后的少年身上。那目光很平和,却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缓慢地、仔细地打量着。
“进来吧,茜,还有这位......”安和天童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苍老却清亮。
两人脱鞋进入茶室,在茶席对面坐下。早苗太太悄然退下,拉上了门。
茶室内只剩下三人。安和天童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抹茶粉放入茶碗,注入热水,用茶筅快速地搅拌。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而优美,仿佛一场静默的表演。
茶好了,她将第一碗茶递给红坂朱音,第二碗递给安和飞鸟。
“请用。”
安和飞鸟双手接过茶碗,按照茶道的礼仪,轻轻转动两下,分三口喝完。茶微苦,却在喉间留下清冽的回甘。
安和天童看着他饮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这孩子的礼仪,未免太标准了。
“茜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安和天童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前辈对后辈的审视,“说是个百年不遇的音乐天才,能让我听听你的音乐吗?不是录音,是现场。”
这个要求有些突然,但安和飞鸟似乎并不意外。他放下茶碗,平静地看向老人:“现在吗?”
“茶室后面有一间和室,里面有一架钢琴,是我孙女以前用的。”安和天童站起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一零?气?把?思器%咝wu陆”安和飞鸟也站了起来。
红坂朱音看着两人,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安和飞鸟会演奏什么,也不知道天童奶奶会作何反应。
和室不大,靠墙确实放着一架保养得很好的三角钢琴。安和飞鸟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试了几个音。音准很好。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要弹什么。几秒钟后,他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不是《Summer》,也不是《萤之光》。这是一首红坂朱音从未听过的曲子。
开头的几个音符轻柔而孤独,像深夜独自仰望星空时的呼吸。然后旋律渐渐铺展开来,不是欢快,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情绪——怀念、怅惘、释然、还有一丝近乎温柔的告别。
安和飞鸟弹得很投入,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微微晃动。窗外的光透过和纸拉门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那一刻,红坂朱音忽然意识到,这首曲子也许是少年此时此刻最真实的内心写照——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家族,对那些复杂难言的血缘羁绊,对自己一路走来的孤独与坚持。
安和天童静静地听着。起初,她的表情是纯粹的欣赏,但渐渐地,那欣赏中混入了一丝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动摇。
她看着钢琴前的少年,看着他在音乐中完全沉浸的姿态,看着那侧脸的线条、那低垂的眼睫、那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太熟悉了。不是容貌完全一样,而是那种神韵,那种沉浸在艺术创作中时散发出的独特气质,和她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了。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和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安和天童才轻声开口:“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安和飞鸟的手指依然轻轻搭在琴键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揪邻寺刘扒-γue漪老人,眼神清澈而平静。
“雨。”他说,“它叫《雨》。”
“是你写的?”
“是。”
安和天童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安和飞鸟脸上久久停留,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惊艳,有怀念,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还有某种深沉的、近乎直觉的猜测。
红坂朱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担心安和天童会看出什么,会问出那个不该问的问题。
但最终,安和天童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优雅从容。
“茜说得没错,”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肯定,“你确实是个天才。不,天才这个词可能还不够......你的音乐里,有一种灵魂的重量。”
安和飞鸟微微低头:“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安和天童摇摇头,然后忽然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很平常,但在这个时刻,在这个情境下,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红坂朱音几乎要开口打断,但安和飞鸟已经回答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安和天童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平稳:
“安和飞鸟。”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安和天童脸上的表情,在听到那个姓氏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短短的一两秒钟里,老人的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惊讶、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被触动了什么的震动。
“安和......飞鸟。”她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每一个音节。
红坂朱音的心跳得飞快。她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插话,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是啊,很巧对吧?和天童奶奶您一个姓氏呢。不过飞鸟君是从那边的小城市来的,应该只是巧合。”
她的话说得很快,带着刻意的轻松,但安和天童似乎没有完全听进去。老人依然凝视着安和飞鸟,眼神中的审视更加深了。
她似乎在少年脸上寻找着什么,对比着什么,确认着什么。
安和飞鸟任由她看着,神情平静无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心中掠过的是怎样复杂的滋味——期待?抗拒?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对血缘本能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