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意香辣蟹
“呵，观察还真是仔细。”
“这种事倒也不用仔细观察吧？”
站在装置旁边的是个身形小巧的少女，头戴一顶铅灰色的宽檐帽或者巫师帽，帽子大得夸张，有种把她整个人都遮住的架势，身穿同色调的长袍，头发也是蓝色，或许是常年戴着那顶帽子的缘故，皮肤比这个世界大多数普通人都白。
少女站在原地，默默注视两人靠近，对他们轻声点头致意，“初次见面，异乡人。”
“你好，你是本地人？”程飞姑且打了个招呼。
沈曦一言不发跟在旁边。
“是，我就住在镇上。”少女瞥了下不远处的辉光镇。
“你有什么事？”程飞直截了当。
“我叫洛希，如你们所见，是个观星术士。”蓝发少女做了个拉起帽檐的动作。
“所以？”少年挑眉。
“这是你们做的对吧？”名为洛希的少女先是指了下地上的装置，等少年点头，继续说，“你们在观测太阳的运行？”
“是这么回事没错。”
“我一直在找你们这样的人。”
“什么意思？”程飞疑惑。
“愿意的话我想雇你们充当助手，和我一起进行研究。”洛希用平静的目光注视两人。
程飞和沈曦对视一眼，还是由少年开口，“不是不行，但我想先知道理由。”
洛希沉吟了下，“理由就是你们这些异乡人都很聪明，虽然其中有些很疯癫，但你们两个看上去是理智的，另外我的研究可能有些异端，不适合让本地人参与，所以你们是最好的人选。”
“你是研究什么的？”少年看着她。
“我研究太阳和星星，当然在我的研究中这两者很可能是同一种东西。”蓝发少女说着，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扫视两人，好像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你觉得太阳和星星是一种东西？确定？”少年故作疑惑。
“可能你们也和大多数信奉教会的人一样认为这是异端，但我确定。”洛希以平静而笃定的感觉点头。
程飞凑到沈曦耳边，压低声音，“沈老师，我们好像遇到哥白尼了。”
“提出太阳不是宇宙中心的是迪格斯。”少女用同样的低声在他耳边说，小脸不无鄙夷。
“那个不重要，关键是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着她混？”
“呵，警告你作为老鼠也有点老鼠的原则，不要随便一个人过来招招手就跟在人家脚边了。”
“沈老师你这个人还真是，会让我跟着的只有你的脚而已，不要看到一个同性就当成敌人行不行。”少年无奈。
“恶心，另外只是随口一说，随便你怎么决定。”少女瞪了下他。
“难不成就是想听我讲一句只会跟在你脚边？唉，星灵女皇的控制欲。”
“闭嘴。”
当两人交头接耳时，洛希站在原地观察两人，轻声说，“怎么样？如果你们同意，还可以查阅我积累的观测记录，不用辛苦站在太阳底下记录阴影。”
“顺带一问给你当助手有没有报酬，每个月多少钱？”程飞抬起头认真想了想。
“月？”洛希眨了眨眼，好像无法理解这个字的意思。
程飞意识到这个世界可能没有月亮，相应的也没有月份之类的说法。
不等少年追问，沈曦昂起下巴冷声说，“那种事不重要，我们同意给你当助手，现在就给我们看你的观测记录。”
“沈老师，刚才还不情不愿的，一份数据就把你卖了？”程飞惊呆。
“搞不清其中的价值就闭嘴，靠我们两个每天记录要花多长时间才总结得出太阳的规律，这是个显而易见的好机会。”沈曦毫不掩饰鄙夷。
“沈老师，你也太势利了。”少年看着她欲言又止。
“无利不起早的程飞鱼也好意思讲我势利，倒打一耙也别太荒谬。”少女抬脚踢他。
洛希看着好像非常容易陷入自顾自的对话继而无视她的两人，张了张嘴，联想到关于异乡人古怪言行的传闻，又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稍微提高音量，“既然决定了那就走吧？带你们去我家。”
两人这才转过头来。
“好的，带路吧。”程飞一本正经点头。
在洛希的带领下，三人来到辉光镇一角，一栋有着圆形屋顶的木质小楼伫立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同时也是我的观星台，就在阁楼上。”洛希边介绍，边带两人沿着狭窄陡峭的木楼梯往上爬。
程飞跟在后面，看着她的大帽子，感觉像在跟着一朵行走的铅灰色蘑菇。
823.得到初步发现的二人
“沈老师，突然感觉这种法师帽还挺有趣的，要不到时候把你的装备也弄成这样如何？”少年摩挲下巴。
沈曦偏头看他，眉头扭成一团，小脸露出肉眼可见的恶寒。
“这又是什么可爱表情，不喜欢？”少年疑惑。
“程飞，麻烦你不要觉得别人有什么打扮好看就往我头上套，这样真的很恶心。”银发少女双手护胸，小脸写满嫌恶。
“哪里的话，这也是喜欢你的证明啊，把你当成唯一的小可爱放在心里，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想到你。”少年正色。
“心里无时无刻都在把我当成龌龊下流的妄想对象？更恶心了。”少女甚至想和他拉开距离，由于楼梯太窄抵到了墙壁。
“小可爱就是喜欢夸张，哪天真的不想了你又不高兴了。”少年摇头叹息。
“不想想倒也可以不想。”少女小脸更不爽了。
“到了，就是这里。”前面的铅灰色蘑菇，或者说洛希停下脚步。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眼前是个圆形的阁楼，天花板呈现弧形，大概就是外面看到的那个圆形屋顶。
屋顶有机械结构，似乎是可以任意开合，房间正中摆着架大概是望远镜的东西，说是望远镜，其实也就是一根做工粗糙的细圆筒，有几米长，安置在一个显然可以调整朝向的支架上。
房间里还乱七八糟堆放着各种奇怪的仪器，成堆的泛黄书籍和纸张，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得空气中浮动的灰尘闪闪发亮。
“很先进。”程飞忍不住感叹。
当然是以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而言。
“这座观星台是我父亲留下的。”洛希抬头看了看，转动一根曲柄让屋顶在吱呀的声响中缓缓开启。
“你父亲？”沈曦双眸微眯。
“我父亲以前是镇上的神父，同时也是个观星术士，他在一次外出游历时遇到了双日凌空，当时他正在一片高原上进行观测，没有躲藏的地方，人们发现时他已经渴死在那里，怀里还抱着观测的手稿。”洛希望着从屋顶打开的缝隙钻进来的强烈阳光，语调平静。
“原来如此，节哀。”程飞点头表示了解，“所以你决定继承他的遗志当个观星术士？”
蓝发少女点头，“我想弄清楚太阳的运行规律，预测什么时候极夜会到来，什么时候会双日凌空，还有冷昼，暖昼和灼昼如何交替，这样大家就可以按照日历生活，不用再白白丧命。”
“明白了，我们会协助你的。”少年露出正色。
沈曦瞥了下他，没发表意见。
“那就开始吧，虽然日复一日的观测很枯燥，但只有靠时间的积累才能够得出正确的结果，相信你们也懂这个道理。”洛希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的工作就是和我一起轮流进行观测，如果懂得数学可以帮我计算就最好不过。”
她顿了顿，又手指房间堆放的书籍纸张，“这里有很多观测记录，大部分是我父亲留下的，少部分是我记录的，还有一些别的观星术士的成果，你们可以随意翻阅，不要弄坏就好，有不懂的尽管问我。”
“明白了。”程飞点头表示了解。
接下来，两人在洛希的指导下学习了如何使用房间里包括望远镜在内的仪器，顺带一提，这台望远镜也不出所料的原始，镜片有很多气泡条纹，色差和球差严重，图像模糊畸变，视场也很狭窄。
“这里有过去五十年不间断的天气记录，最开始由我父亲的老师观测，后来被我父亲接手，现在继承到我手里，有些纸很旧了，你们看的时候尽量小心。”洛希把沉甸甸的装订手稿放在两人面前，动作轻柔。
“等下，年？既然太阳运行是混乱的，怎么定义一年？”程飞愣了下。
“年和太阳有什么关系？每次雨季来临作物结果就是一年，另外每两年星星的位置也会随之轮回变动。”洛希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季节和植物生长有固定周期，星星的移动也有固定周期？”程飞忽然觉得抓住了什么。
沈曦眯起眼睛手捏下巴，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当然了，雨季和作物就不说了，星星的移动这里也有观测记录，虽然比较短，断断续续只有二十年左右。”洛希又把另一摞手稿放到两人面前。
“还有什么记录？天气星象都可以，全部给我们看一遍。”程飞连忙说。
“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既然你们感兴趣……”洛希以狐疑的神情打量两人，想了想，继续为两人搬来成堆的手稿。
于是在洛希的旁观下，程飞和沈曦泡在海量的原始观测记录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运行到中天的太阳突然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洛希点起蜡烛，用古怪的眼神看两人，“没想到你们这些异乡人对观星术这么感兴趣，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暂时不好说，这些数据太粗糙了，要先整理下，另外我们也有点累了，今天就到这里。”程飞揉了揉太阳穴。
在海量的数据中少年那种抓住什么的感觉更强烈了，不过老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果然没错，就算是9点智力也不改变这点，他没法把这么多数据放在大脑里做分析。
“一楼还有空房间，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整理出来给你们住。”洛希想了想。
“不用了，我们自己有地方住，明天不管太阳出不出来我们都会按时来的。”少年摆手。
“那……好。”洛希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
“沈老师，走吧，回去吃饭顺带有点问题想和你讨论。”程飞看向旁边还沉浸在观测记录中不可自拔的少女。
沈曦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姑且点了点头。
……
少年睁开眼，耳边响起了熟悉的轻柔嗓音，“程飞同学下午好？”
他摘掉潜入头盔扭过头，对上躺在身旁的长崎明日奈澄澈透亮的眸子，少女正一眨不眨注视他，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你在干嘛？”少年看了看她。
“在看主人。”少女轻声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调。
程飞无话可说，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已经下午了？”
“嗯，两位一直不下线，大家都吃过午餐出去玩了。”长崎明日奈跟着起身跪坐在旁边，像只乖巧的猫。
“你怎么不出去玩？”少年揪了下她绵软的腮帮子。
“猫咪只想在主人身边玩。”甜美少女摇晃脑袋，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时，连通隔壁的障子门被推开，沈曦面无表情走进来，视线扫过两人。
程飞干咳一声看向她，“沈老师下午好？边吃饭边说吧。”
清冷少女一言不发点了下头。
打电话让酒店送来食物，三人在客厅坐下来。
“沈老师，我觉得现在最明显也最值得注意的一点就是，抛开那些太阳突然出现或者突然熄灭的时候，只看太阳正常升起落下的情况，双体世界一天的日照时长竟然是几乎固定的，虽然有两种长度。”程飞大口消灭多汁的牛排，边吃边说。
拜洛希手中大量且详实的观测记录所赐，这种浅显的规律很容易就可以发现。
“没错，之前我就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会有天的概念，原来是正常的日照具有稳定周期，虽然有两种长度这点很可疑。”沈曦夹着一块鱼腩没有放进嘴里，顿了顿，“另外双体世界的星象以两年为周期轮回，有理由怀疑这个两年才是双体星的一次公转，也就是一个真正的太阳年。”
“可双体星到底是怎么公转的，两种日照长度这点真的很奇怪，日出日落是双体星自转导致的，自转速度不可能每天变化，两种日照长度就好像其实是两个太阳在绕双体星公转一样？”程飞看她光想不吃，顺手夹了个虾仁塞进那张倔强粉嫩的小嘴。
沈曦猝不及防，先是以不爽的感觉往后缩并瞪了下他，眼神闪烁了下，又张嘴接住虾仁，雪白的腮帮子微微鼓动着咀嚼起来，面无表情，“但两个大质量天体不可能绕一个小质量行星公转，这是违反物理规律的，双体世界也不存在打破规律的超异物质的迹象。”
长崎明日奈单手撑下巴旁观两人对话，若无其事的视线左右来回，看到少年给沈曦投喂，悄悄鼓起一侧腮帮子。
注意到这点的少年从旁边果盘给她夹了块散发甜香的哈密瓜塞进嘴里。
甜美少女下意识张嘴接住才呆了下，继而嘴角勾起弧度，开开心心吃起来。
程飞随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说，“还有一点，日照长度和天气之间也有联系，冷昼对应短日照，灼昼对应长日照，暖昼时两种日照长度都可能出现，就好像冬天的太阳比较短，夏天的太阳比较长一样，但这里的日照长度大幅变化和季节没关系，更像是两个太阳带来的结果。”
沈曦瞥见两人的互动，眯了眯眼睛，小脸变得不悦，嗓音也跟着变冷，“另外双体世界存在真正的季节变换，虽然太阳运行混乱，但雨季和旱季交替是稳定的，我觉得这点有力证明了双体星系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是稳定的，只不过局部具有复杂的随机性，很可能这种随机也只是运行过于复杂的结果。”
“现在可以完全排除三体运动的可能性了，真是可喜可贺。”程飞对她微笑点头。
沈曦别开脸不看他，“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整理数据，用科学的方法进行分析，从中总结出太阳亮起和熄灭的规律，进而破解双体世界的秘密。”
“我完全支持沈老师的看法。”少年继续对她微笑点头。
沈曦用余光瞥了下他，不动声色，“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希望某些烂人心里有数，自觉一点。”
“是，会尽量陪沈老师一起工作的，放心好了。”少年恭敬低头。
“诶，感觉两位现在越来越默契了？”长崎明日奈在旁边发出小小的感叹。
对此沈曦冷笑一声，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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