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意香辣蟹
“喂！是不是你？”有人说，以为那是队尾消失的队员。
只是话说出口，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现在外面风那么大，恐怕连人都可以轻易卷走，迷失在这样的暴风雪中，谁还可以找到正确方向走回来？
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探险队所有人望着冰洞外，冰晶遮挡了手电光，让洞外的情况像信号不稳的老电视，画面被密集的雪花覆盖，就算集中精力也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
直到某一刻，那个身影清晰到可以辨认的地步。
所有人的心脏像被谁狠狠攥了一把，呼吸停滞，头晕目眩，仿佛被深邃的蓝冰吞噬，看到亿万斯年前冻结其中的浩瀚银河倒影，其中藏匿着不可名状的宇宙真相。
……
中午的时候，樱华学生搭乘的探险邮轮抵达了目的地，位于南极半岛天堂湾的布朗站。
“这座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设立的科考站，起初只能容纳十二人的科考队驻扎，后来历经重建，拓展成了兼顾科考和旅游的登陆点，每年夏季都会接待大批想要深入体验南极风光的观光客。”少年用导游式的语调述说。
“闭嘴，很吵。”旁边的清冷少女踢了下他，不无鄙夷，“又开始拿些众所周知的事情来炫耀也够了。”
“沈老师，这种事情也不算太众所周知吧？”少年轻拍了下她脑袋，被凶狠地瞪了。
“哇，程飞，所以我们接下来就要住在那些橙色的箱子里是不是？”周涵圆润的眸子微微睁大，发出好奇的声音。
“没错，周涵小姐，那些集装箱就是营地的宿舍舱！”做出回答的是旁边举着彩虹色小旗子莫名兴奋的米莉安。
此刻，探险游轮正停靠在岸边不远处，他们站在舷窗边眺望岸上的景象。
本来按计划他们会搭乘冲锋艇上岸，但由于刚才天气突然变坏刮起大风，安全起见船长推迟了登陆。
直到下午，大风逐渐停歇，樱华学生们才继续行动。
布朗站是一片紧贴海岸线的橙红色建筑群，登陆再爬上一座陡坡，就抵达了这座科考站，地面岩石和积雪交织，形成黑白交错的斑驳景象。
迎接樱华学生的工作人员中，为首的是个金发蓬乱红鼻子莫名滑稽的老头。
“叔叔！”
“米莉安！”
举着彩虹色小旗子的金发少女小跑上去和对方热情打招呼。
随行的赛巴斯也走上前，朝对方绅士地略微躬身行礼。
关于不列颠女同和家族亲戚感人的重逢姑且不谈，总计一百多人的樱华学生，几乎一口气吞掉了营地的全部接待能力。
科考站的住宿区是被称为宿舍舱的模块化橙色集装箱，所有人聚在空地上等待分配时，米莉安悄悄出现在程飞身后，在沈曦狐疑的视线中拽走了少年。
“学弟！”金发少女凑近少年，两眼放光疯狂眨眼，像在发送电波。
由于事实证明两人间根本不存在可以解读的电波，少年只能看着她欲言又止，“学姐，虽然猜得到你肯定有什么计划。”
“学弟，你怎么读不懂我的电波了？！”金发少女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像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少年。
一直以来我们之间的电波只是一种幻觉罢了，少年好不容易忍住了没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她。
“学姐打算做什么，还是直接讲吧。”少年轻叹了口气。
“学弟，很简单，这里的宿舍舱是两人一间，你和沈曦一间，我跟长崎小姐或者叶霜小姐一间，这几天我们抓住机会，一定会一举成功的！”金发少女握拳，神情充满希望。
少年沉默一秒，“我这边先不说，学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米莉安星星眼。
“如果娜娜和叶师傅要住在一起你怎么办？”
金发少女瞳孔一缩，像听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呼吸都停止了，片刻后又用力摇头，笃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事实证明程飞猜的没错，得知自己和金发少女分配在一起，长崎明日奈立刻若无其事开口了，“那个，米莉安，我想和霜霜住在一起，可不可以换一下？”
旁边叶霜对此没发表意见，大概算默认。
“长崎小姐，这个，那个。”在南极大陆零下五度的寒风中，金发少女汗流浃背，“其实叶霜小姐和林小姐分在一起了，要换的话除非林小姐愿意跟我住。”
“诶？”长崎明日奈愣住，歪头想了想，轻抿粉嫩的唇瓣，像遇到难题。
“娜娜，两人一组的话也没办法了。”叶霜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朋友。
“那好吧？”甜美少女以迟疑的感觉点头。
米莉安狂喜，两眼放光。
这时，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非要两人一间不可？要不明日奈过来跟我还有小霜住好了，我不介意的。”
林萱琦双臂交叉在胸前，打了个慵懒的哈欠，语调轻描淡写。
“三个人？这样好吗？”长崎明日奈眨了眨眼。
“我可以和娜娜挤，不介意的话。”叶霜想了想，点头。
“不行，绝对不行！”米莉安大声说了出来。
“有什么不行？”林萱琦看向她。
“这个，那个。”金发少女眼神闪烁，喃喃开口，“科考站的住宿区都是严格设计好的，每个宿舍舱的空间，供暖都是为了两人设计的，就连床垫……”
之后，一口气解说了一堆内容。
“什么乱七八糟的，多住一个人而已有什么不行，我看你天天盯着明日奈，是不是对人家图谋不轨？”林萱琦眉头微颦，锐利的视线直刺她的眼睛。
米莉安一瞬间呆住，张着嘴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鸽子被掐住脖子，好不容易，嘴角扯住一丝僵硬的笑容，“林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图谋不轨，我和长崎小姐都是女生啊。”
“懒得跟你废话。”林萱琦翻了个白眼，看向另一边放缓语调，“明日奈，我们三个一起住，怎么样？”
她注视甜美少女的眸子，神情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我倒是没意见？”长崎明日奈和她对视一秒，又看了看叶霜。
“话说，实在不行娜娜同学也可以和沈老师……”随着一声干咳，熟悉的少年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程飞，直接讲出来好了，讲你想让狐狸精和你住在一起。”紧随其后的是没有波动的冷声。
“沈老师，我只是关心一下娜娜同学，毕竟你和她关系也挺好的，我可以去跟别人住，就别讲些奇怪的话了。”
“程飞鱼才是少讲疯话，狐狸精想和姓林的住就让她去好了，赶紧过来。”
“是。”
在几人目送下，少年挺拔的背影被纤细的清冷少女拽走了。
“哇，阮静宜，沈曦现在已经不掩饰了，她拉着程飞走诶，跟我母亲抓我父亲在外面喝酒的时候一样。”周涵嘀嘀咕咕的感叹响起。
“嗯。”跟着是文静少女表示赞同的回应。
对此，林萱琦撇了下嘴，把脸转开不看那边少年少女的背影。
最终，林萱琦的提议还是变成了现实。
尽管米莉安拼命想找理由阻止，但只被倨傲少女多看了几眼，就支支吾吾发不出声音了，有种说不出的心虚，只能在极度痛苦绝望的神情中，望着长崎明日奈跟随林萱琦和叶霜离开。
当然名义上，长崎明日奈还是和米莉安住，不违反科考站的管理规定，只是事实上跑去隔壁跟两人挤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另一边。
程飞和沈曦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宿舍舱。
并不大的空间里，紧凑布置了两张单人床，以及小书桌之类的基本家具，还配有狭小的淋浴间。
“沈老师，不觉得让娜娜同学去林萱琦那边太残忍了？”少年把行李箱放好，若无其事。
“残忍？那就叫狐狸精过来，让所有人知道你，我还有狐狸精同居，怎么样。”沈曦观察宿舍舱里的环境，一脸冷漠。
“也不是不行，早就想官宣和你们的关系了，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将来会一起嫁给我。”少年以夸张的感觉松了口气。
“程飞，再讲一遍，你想让谁嫁给你。”清冷少女忽然停在原地盯着墙壁，神情不变，但总觉得有比外面更凛冽的寒意在悄然释放。
“开玩笑的，嫁给我的只会是沈老师一个。”少年神情一凛。
“白日做梦，这里没人会嫁给你。”清冷少女瞪了下他，寒意消散。
1004.事实证明程飞当初对沈曦不是花言巧语
正式登陆的首日下午，樱华学生的第一项活动是参观科考站。
“布朗站曾经发生过一起纵火事件，一名医生在越冬一年后，本该回国轮换却被迫留守，因为极夜漫长物资匮乏，纵火烧毁了实验室和宿舍，迫使科考队撤离，此后布朗站转为夏季站……”工作人员站在遗址前讲解。
在兴致勃勃聆听逸闻的学生之外，墨色长发的清冷少女面无表情站立，望着远处的雪地眸子一眨不眨。
“沈老师，在想什么？”程飞轻拍她脑袋上的毛绒渔夫帽。
“什么时候走？”沈曦抬头望着他，轻声开口。
对视一秒后，少年揉她的脑袋，“别急，总得适应一下环境吧，之后我们再单独行动。”
当年林婉清的科考队抵达的希望角区域，就在从布朗站出发深入南极半岛不远的地方。
程飞的计划是等修学旅行进行到中途，就找机会甩掉别的学生，探险完成后再归队返航。
“知道了。”清冷少女先是轻点颔首，想了想，又抬头，“我们指的是谁，你要带狐狸精？”
少年沉吟了下，摇头，“这次就算了，反正也用不到她的能力，让她在营地好好休息。”
“还真是关心。”沈曦别开脸嗤笑一声。
“哪里的话，这可是南极，出去又累又危险，如果可以我都想让你这个小可爱也别去。”少年咂吧了下嘴，叹息。
凭他现在的实力，带好补给在极地无人区生存不成问题，遇到意外也可以兑换道具自救，相比之下，沈曦或者长崎明日奈这样体能偏弱的普通人都可以算累赘了。
“不行，我要去。”清冷少女盯着他黛眉微皱，一下子有点瓮声瓮气。
“知道，所以会带着沈老师的，反正照顾你一个不成问题。”少年看着她纯粹如墨的眸子，以宠溺的感觉微笑。
少女睫毛轻颤了下，低垂眼帘，以很轻的力道踢了下他，“反正程飞鱼本来就一辈子都是我的仆人，职责就是陪伴我。”
“是是是，公主殿下。”少年微笑变得无奈，继而摩挲下巴，“话说现在可以相信了？”
“什么？”沈曦看他，依然面无表情。
“记得嘛，最开始就讲过的会一直守护你，天涯海角都陪你去，现在还觉得是花言巧语？”少年双手插兜，前倾上半身凑近她。
清冷少女一动不动，和近在咫尺的少年四目相对，视线在那张不无得意的脸上扫视，继而不着痕迹别开脸，倔强粉嫩的唇瓣轻启，吐出细若蚊吟的两个字，“不是。”
“什么不是？”少年露出煞有介事的疑惑。
少女盯着他沉默片刻，深呼吸，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那边的樱华学生由于参观到有趣的内容爆发一阵兴奋的惊呼，少女一下子小脸绷紧，眼神闪烁了下，“很吵，闭嘴。”
随后，就把视线移向了参观的内容，摆出一副专注的样子。
少年看着她倔强粉嫩唇瓣紧闭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好吧。”
结果是，等两人继续并肩参观一段时间，一只小手悄然钻进了少年掌心，随后，以若无其事的感觉指尖穿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尽管隔着手套，还是可以依稀感受到那只小手微凉绵软的触感，还有某种依恋的情绪蔓延过来。
少年偏头，看到那张姣好的小脸依旧面无表情往前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人群边上，长崎明日奈背着手回过头，眨了眨眼，发出疑惑的轻声，“诶？”
“怎么了？”叶霜歪头看她。
“那两个人的羁绊又在上升了，到底怎么回事呢。”甜美少女小小地叹了口气。
乖乖女回头看了看，由于这期间某只不安分的小手逃走了，所以什么也没发现。
等叶霜转回头，清冷少女神情不变，微凉绵软的小手再度伸出，和少年十指相扣。
“沈老师。”少年握紧手掌，让那只小手融入自己。
“又怎么了？”清冷少女也不看他，手上没有任何反应。
“到底在那边悄悄可爱什么？”
“少废话。”
在这样的气氛中，首日下午的参观落下帷幕。
等他们在营地餐厅填饱肚子，时间来到晚上，夜色却没有如期降临。
十一月下旬的南极已经开始进入极昼，到了晚上十一点，太阳依然没有下山的意思，而是软绵绵垂在遥远的地平线附近。
樱华学生来到海岸边，天堂湾的海面由于天然的地形阻碍平滑如镜，海面映照晚霞，反射出粉紫色的柔光，和淡紫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远处漂浮的冰山大小不一，像停泊在海上的舰队，由于太阳角度很低，物体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可以同时看到大片明亮的冰面和冷灰色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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