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意香辣蟹
浓厚的云层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蔚蓝澄澈的天空。
连空气都似乎在升温，呼吸起来肺部不再刺痛，像温暖的春日降临，舒适得不可思议。
可这是在南极，就算盛夏也不该这样，少女清晰意识到这点。
从遭遇失败之作开始，整个世界就像按下加速键，她几乎看不清两人的战斗，只知道在几次快速对撞后，眼前就变成了这样。
仿佛一转眼，她从那个严寒的维度脱离，被送进另一个隐秘的世界。
少女回过神，猛地睁大眼睛左右寻找起来。
“小可爱，没事吧？”熟悉的话音在她身后响起。
程飞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走到少女面前。
“你受伤了？！”沈曦慌忙搀扶少年，小脸露出强烈的担忧。
“不要紧。”少年摆手，深吸了几口气。
他有【快速愈合】，只要不是致命伤都无关紧要。
少年望着眼前安静的世界，稍微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们暂时安全了。
至于失败之作丢失目标会离开还是守在原地，他暂且不去考虑。
“这是什么地方？失败之作去哪了？”沈曦跟随他的视线，黛眉微皱，脸上多了一抹困惑。
“当然是南极了，沈老师失忆了？”少年盯着她若有所思的小脸，像平常一样露出煞有介事的惊讶，“难道刚才小脑瓜受伤了？”
少女注视他，眉头紧锁张了张嘴。
没来由的虚弱感忽然涌出，让少年身形摇晃了下。
“怎么了？”沈曦连忙凑近观察他。
“只是有点累。”少年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差点忘了，开启系统维度的能量是直接从他身上抽取的，还好他的属性比上次高不少，不至于当场失去意识。
少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他的一条胳膊拽起来搭到自己肩上，纤细的身子支撑住重量。
“沈老师，你在干嘛？”少年偏头，疑惑。
“带你走。”少女轻咬银牙，四处张望起来，像在寻找方向。
“不用这样，我真的没事，先在原地等等吧。”少年想了想，姑且还是搂着少女肩膀享受她的照顾。
他也不确定在系统维度移动出去会到哪里，毕竟既得不到详细说明，一直以来也没机会测试。
在两人眼前，整个世界是一望无际的冰原，直到地平线尽头也看不到任何别的内容，冰洞入口也消失了。
就好像系统维度只是根据他每次进入时的地点，伪装出差不多的样子。
沈曦盯着他的脸，眼神闪烁像在努力思考，“所以这里是安全的，就像那座岛一样？”
“哪座岛？”少年露出不似作假的茫然。
少女和他陷入对视，片刻后以不爽的感觉别开脸，“程飞鱼又在装疯卖傻。”
“这就先不谈了，沈老师饿不饿？”少年摇头叹息，摸出随身的能量棒，撕开咬掉一口大嚼起来。
“不饿。”沈曦打量他的动作，连忙把自己身上的零食补给摸出来，装进他的胸挂。
这期间，注意到他肩膀附近防寒服的破口，小心翼翼拨开，确认没流血后稍微松了口气。
“放心好了，还没沈老师平时咬我来的严重。”少年把嘴里高能量的食物咽下去，感觉虚弱感在消退，语调不无揶揄。
“垃圾。”少女瞪他一眼，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平时凶狠的感觉。
“事已至此先休息下吧。”少年喘了口气，干脆原地坐下了。
虽然大地依然是覆盖积雪的坚硬蓝冰，但系统维度的气温很舒适，甚至出起了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曦跟着蹲在旁边，怀抱膝盖，眸子一眨不眨注视他。
“沈老师在看什么？”少年好奇。
“接下来怎么办？”少女语调带着不安。
“等就好。”少年吃着东西，自顾自点头。
“等？”少女狐疑。
“没错，没发现失败之作已经消失了？”少年语调轻描淡写。
“摩托也不见了。”少女左右看了看。
系统没把停在附近的载具复制进来，也不知道是怕两人开走还是怎么样。
“这倒是，那我们就被困住了。”少年一脸轻松。
少女盯着他，又想了想，“所以程飞鱼是打算躲在这里面，等失败之作自己走？”
“唉，沈老师，什么里面外面的，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不要自己脑补了。”少年专心补充着能量。
少女望着他沉默一秒，干脆把下巴搭在膝盖上，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望着脚下无限远处的虚空，像在自己思考什么。
……
远离南极大陆的圆形作战指挥室，所有人不约而同望着中央悬挂的大屏幕，屏住呼吸神情严肃。
卫星从高空拍摄的地图画面上，被深邃海洋环绕的白色大陆引人注目。
云层在大陆上空各处蜿蜒流淌，看上去平平无奇，除了边缘某个被标记的红点。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云层，肉眼可见的漩涡在积蓄，把周围的云都吸引进去，中央区域已经彻底不可见。
旁边的屏幕上，带颜色的三维图像——准确说是用带颜色的三维图像叠加大量图表才能呈现的复杂信号正在剧烈抖动。
“虚能波形在突变，这是什么含义……”
“技术小组还在分析，初步结论是……”
“是什么，赶紧说……”
“似乎是大量物质向性改变释放的余波，以往没有过这种记录，所以无法判断现场情况……”
“大量物质向性改变？开什么玩笑，难道有星灵舰队在跃迁不成……”
“现在能不能联系上他们两个……”
“做不到，信号从刚才就完全消失了……”
“战斗小组呢？已经两天了……”
“正在德雷克海峡上空，至少还要几小时才能抵达……”
与此同时。
阴云笼罩的冰原上，整个世界仿佛陷入午夜。
不知从何而来的狂暴气流驱散了先前的白化天气，取而代之的是裹挟冰晶的狂风在大地上肆虐，有如实质的暴风雪冲刷着所到之处的一切，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气温变得极低，超越这片大陆有史以来的记录。
在这样末日降临般的场景中，外表泛着水银般金属光泽的银色生命体完全不受影响。
它站在空地上，两只细长的手臂探出，十指弯曲朝两侧用力，仿佛面前有一扇合拢的无形大门，而它正在把手指扣进门缝，强行掰开大门。
在它附近，暴风雪和大地都在明灭闪烁，时而正常时而半透明，像渲染错误的游戏画面，物体材质随时都可能消失。
蛇一般的电流从它手指扣紧的地方钻出，在暴风雪中不断扭动。
随着它的双臂一点点张开，一个轮廓剧烈抖动的发光圆球凭空出现，附近涌动的寒冷气流好像找到出口，疯狂钻入其中。
另一边。
晴朗的冰原上，少年大大咧咧坐在地上，大口消灭着随身携带的零食。
少女怀抱膝盖蹲在旁边，面无表情注视他吃东西，倔强粉嫩的唇瓣紧闭，一动不动。
毫无预兆的，在两人不远处，半空中忽然出现一个漂浮的发光圆球。
起初很小，很快开始扩大，可以看到轮廓以语言无法描述的方式剧烈抖动着，银蛇般的电流从中钻出，疯狂舔舐四周的空气。
沈曦一下子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神情呆滞。
程飞也缓缓站起身，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浮上少年心头。
随着圆球变大，夹杂冰晶的汹涌寒气从中喷涌出来，钻进这片温暖的空间后，立刻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让气温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暴跌。
刚适应温暖环境的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显而易见，有某种东西在侵入这个世界，连带着那边肆虐的暴风雪一起洪水般倒灌进来，仿佛可以听到某种尖啸，像是寒风肆虐，又宛如报丧女妖的哀嚎。
很快，泛着水银光泽的十指也探了进来，随着十指朝两侧打开，光球加速扩大，轮廓抖动越来越剧烈，如同空间正被撕裂。
“程飞！怎么回事？”沈曦刷地看向少年，小脸涌上难以言喻的慌乱，显然也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一转眼的功夫，从光球中伸进来的东西已经从手指变成了两条熟悉的细长手臂。
“别急。”少年握住她的小手，神情勉强维持着镇定。
然而心里已经泛起惊涛骇浪。
系统！
你他妈难道连自己的维度都保护不了了？！
巨大的危机感在少年心头炸开。
要是失败之作连系统维度都可以钻进来……他们还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像是在回应他，文字在少年眼前浮现。
【警告：系统维度正在遭到入侵】
【为了避免重大损害，系统维度将在十秒后关闭，移出所有外来物】
【提示：外来物包括宿主在内】
连我都要移出？！
看到倒数第二句话时，少年还在担忧身旁少女的安危，看到最后一句话，他眼皮狂跳，用了两辈子以来最大的毅力，才忍住骂出声的冲动。
光球还在继续扩大，已经隐约可以看到银色生命体的头部跟肩膀，正像鲶鱼钻进管道般尝试穿越光球。
强劲得要把灵魂都吹散的暴风雪从它身后先一步狂涌进来，让少年身旁的少女不得不双臂护住脸，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景象。
只有十秒，可以做什么？
问题浮现在少年心头，他全力开启时零，大脑极速思考起来。
然而无论如何，少年都找不到破开局面的方法。
最后十万点积分，买不起那些动辄几十万的道具，也无法让他瞬间点满全属性成为超凡生命体。
少年咽了口唾沫，清晰听到自己的吞咽声，还有耳边擂鼓般的心跳，连暴风雪的呼啸都被盖过。
他好像陷入了死局。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无数的画面在少年眼前闪过，少年从中看到无数个自己。
这一年来，他好像犯了点错。
本来，已经用重生后好几年的思考总结从前的人生，打定主意老老实实当个现实主义者，好好学习考个好学校，毕业再找个好工作混吃等死的。
就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废物系统，不知不觉间开始做些危险的事情。
没有一门心思以提高自己为重就算了，居然还跑来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然后遇到什么失败之作，真正的外星人，然后现在作为一个拥有系统本来可以更好混吃等死的重生者，要被外星人做掉了。
通常而言，别的重生者都是安心待在城市里，顶多遇到点修仙者，古武世家之类的吧？
怎么到了他这里，成了遭遇怎么也打不过的高等外星生物，现在只剩最后十秒的生命，做什么都没意义了。
想到这里，少年忽然轻松了，甚至有点想笑。
不过话说回来，一定要讲的话，这件事情也不完全是他自己的责任。
一路跑来这种地方，多少是有点受人教唆的。
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坚定的现实主义者，变成跑来这种鬼地方冒险的呢？
少年偏头，看向身旁由于时零状态而静止不动的少女。
在遮挡的双臂下，那张流露一丝惊恐的小脸依然精致姣好，散发出易碎玻璃制品般的剔透感，每个细节都像不存于世的艺术品。
要是不加入回廊研究部，不认识她，自己也就不会干出这种蠢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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