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懂皇Alter
下一秒,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灌满了车内,顺着缝隙如同烧开的水壶般不断往外冒,用白砂糖、硝酸钾、石蜡和硫磺就能合成烟雾弹,这条合成公式哪怕是小学生智力的莫提斯也能完成。
狞猫听到熟悉的烟雾释放声音不禁眼皮直跳,对面这家伙是什么人形3D打印机吗?凭什么就能在战斗中这么快合成道具?而且明明周围一片黑,她是怎么精准锁定位置的?难道是提前就将周围环境全部记下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深吸了一口气,竟然就这么钻进押运车的驾驶座,靠着闭气硬抗住了简陋烟雾弹的影响,找到了那个易拉罐将其一把扔出了车外。
可当狞猫亮起放在中控台上那盏属于马迪的提灯时,暴露在灯光下的他立刻遭到了椎名立希的射击,她也不管能不能命中,会不会浪费子弹,只一味地扣动扳机进行火力压制。
砰砰砰——砰砰砰——
“Shit!”
狞猫暗骂了一声,也顾不得让车内的烟雾散去,当即关上了车门,手枪子弹显然无法击穿押运车的防弹钢板,只能伴随着不断溅射的火花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
“快躲开!”
椎名立希见押运车歪歪扭扭地朝她撞来,立刻朝要乐奈和高松灯提醒了一声,自己则就近躲到了承重柱的后面。
狞猫显然没有打算继续跟这帮女高中生纠缠,车内的烟雾未散,整片视野模糊不清,就算他想趁机再撞死几人也不现实,只能一踩油门径直朝着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冲去。
“该死,让这混蛋给跑了。”
椎名立希不甘地朝运钞车又连开了几枪,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将灯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伙就这么扬长而去,她们杀了对方的同伴,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了结。
“小立希…快去看看小睦的情况……”
高松灯在一旁连忙提醒道,同时朝着若叶睦先前所在的位置跑去,先前她在黑暗中就听到那边的战斗异常激烈,可她根本帮不上忙,除了担心和着急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当提灯散发的光芒照在若叶睦的身上时,高松灯和椎名立希都变了脸色,因为少女现在的情况很糟…糟糕透了,她的整条左臂就像是粉碎性骨折般彻底耷拉着。
先前招架住狞猫那记狠戾无比的劈肘,若叶睦显然并非毫发无损,想要以四两拨千斤,至少也得有四两的力量才行。
而开启神恩术的狞猫不仅力量超出了人类极限,梦游状态下的他甚至能解除部分人体保护机制,发挥出120%的力量。
尽管若叶睦继承自罗森的记忆中,也存在着主动解除人体保护机制的秘术,但普通人胆敢使用的下场就是瞬间暴毙而亡,所以仅仅牺牲一条手臂,已经是最轻微的代价了。
刚才不是若叶睦不想追击狞猫,而是如果暴露在光照之下,被敌人发现她其实已经失去战斗力只是在虚张声势,后果不堪设想。
“……”
若叶睦淡色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对紧张中带着关心的两人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娇小的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平衡向前倒去。
“小睦!”
高松灯连忙抱住了彻底陷入昏迷的若叶睦,这时她才发现对方的手臂乃至身体各处都遍布淤青,那是承受了太过剧烈的战斗冲击,柔弱的肌肉和血管遭到强行撕裂的后果。
恍惚间高松灯只觉得怀里的少女轻得不可思议,就像一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的蒲公英,她的呼吸稍微重一点,都有可能让少女随风消逝。
“乐奈,把伤员全部带上车,我们必须快点离开了。”
椎名立希听着外面还未停歇的枪响,忍不住焦急地催促道,『ideal』的玩家是敌人,但『伽罗』的玩家就未必是好人,对方手里有枪,还是尽量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要乐奈把小腿被射伤的祐天寺若麦拖上越野车后座,高松灯也帮忙在一旁照看,椎名立希朝两人点了点头,一脚踩上油门趁着混乱和夜色朝世田谷区方向疾驰而去。
Chapter.081 祥子之死
第七折:祥子之死
祥子已不在这个世上,已经化为一杯灰烬。对此我除了沉默还能说什么呢?毕竟已经无可挽回。
8月末参加完祥子凄凉的葬礼,我告诉房东自己准备离开一段时间,请其照看一下。
并告诉经纪公司,说暂时需要休假一段时间,继之给真奈发了个短信:现在一言难尽,希望稍待时日,请谅。
此后三天时间里,我挨家进电影院,从早看到晚,大凡东京上映的影片统统看了一遍,尔后收拾好旅行背囊,提出所有的银行存款,背上吉他去新宿站乘上第一眼看到的特快列车。
至于去了什么地方及如何去的,我全然无法记起。风景、气氛和声响记得真真切切,而地点却忘得干干净净了,我乘上火车或公共汽车,一个城镇接一个城镇地穿行不止。
手头拮据时,我便在公园和街边弹吉他卖唱,我并无特定目的地,只是逐一在城镇中穿行不止。世界广阔无边,到处充满怪异的现象和奇妙的人们。
祥子死了,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这是何等奇异的事。我还是无法领会那个事实,我也无法相信那个事实,尽管我亲眼看到她成了一捧骨灰,但我就是不能接受她已归回虚无的事实。
我对她的记忆太过鲜明,她舌头的触感,头发搭在我的下腹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她的体温、呼吸和手指的触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五分钟前发生的事一样。
我仿佛觉得祥子就在我旁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可是,她不在那儿,她的肉体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了。
在睡不着的夜晚,我会想起祥子,我不能不想,在我体内债存了太多对她的回忆,只要撬开一点空隙,那些记忆就会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而我根本不能阻止它们往外涌出。
终于退潮时,我一个人留在海滨,我觉得软弱无力,无处容身,悲哀化成黑暗将我笼罩。那种时候,我时常独自哭泣,眼泪宛如汗水似地滚滚流下。
一个秋风阵阵的傍晚,我正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满面流泪的时候,一个绑着黄色单马尾的少女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支烟,我足有十个月未曾吸烟,便接过吸了一口。
她问我为什么哭,我几乎条件反射地谎说母亲死了,所以悲伤得四处游浪,她从内心同情我,就从车里拿出两罐啤酒,我察觉到她手上的茧子,她应该是一名鼓手。
在风声呼啸的海滩,两人举杯对饮。少女说她9岁死了母亲,因车祸追尾不幸离世 ,死前明明还答应过带她去看姐姐的演出。我边喝酒边心不在焉听她说着,随便应付了一两声。
在我听来,仿佛发生在远不可及的世界里。这何足为奇!我不由陡然一阵心头火起,恨不得狠狠掐住这家伙的脖子,给她从礁石上扔海里去。
你母亲算什么?你说!我失去了祥子,那般完美无瑕的肉体从地球上彻底消失了!而你却在啰啰嗦嗦地大谈什么你母亲!但这股怒气旋即烟消云散。
我合上眼睛,似听非听地茫然听着少女絮絮叨叨试图安慰的话,她大概是以为我要跳海自杀,给了我很多零食还有五千日元的现金才离开。
我心里难受得不行,一口吐在海里,我的酒量其实还行,但脑袋却开始发痛。加之对少女扯谎,还拿了她的钱,更觉不快,我想…差不多该是返京的时候了。
十个月的旅行并未使我的情绪豁然开朗,也没能缓解祥子离世带来的打击。我以同之前几无变化的心境返回东京,甚至连给真奈打电话都做不到,丢下她一个人在sumimi,我都不知到底应怎样对她开口。
我能说什么呢?一切都过去了,和你两人幸福地生活吧,这样说合适吗?我当然不能说这样的话。但不管怎样来说,也无论采取怎样的说法,最终应说的事实惟有一个。
祥子死了,真奈活着。
祥子已化为白灰,真奈作为活生生的人存留下来。
我想起了初华。喂,初华,你终于把祥子弄到手!也罢,她原本就属于你的。说到底,恐怕那里才是她应去的地方。
在这个百孔千疮的生者世界上,我对祥子已尽了我所能尽的最大努力,并为同祥子共同走上新的人生之途而付出了心血。
不过可以了,初华,那就把祥子归还给你,想必祥子选择的也是你。她在如同她内心世界一般昏黑的森林深处,勒紧了自己的脖子。
……
回东京第四天,我去小睦家里见了她,有关祥子的事绝口未提。我同小睦足有十个月未见,但如今和她相见,心头仍不可思议地涌起一股平和、宽慰之感,并觉得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如同我与祥子曾共同拥有初华的死一样,而今我与小睦又共同拥有祥子的死,想到这里,我陡然什么也说不出了,只是看着她身上熟悉的常服怔怔出神。
“这…是祥的,看见我穿祥的东西,你心里会不会不大好受?”
小睦依旧抱着吉他,歪了歪头看向我询问道。
“没有的事,有人穿她的衣服,我想小祥也会高兴的,特别是你来穿。"
我从恍惚中看见的那道熟悉身影回过神来,小睦和祥子的身材其实很接近,就是没胸。
“祥去世前把衣服都送给了我,她说,她会在现在的医院完全康复的。她那天心情很好,说了很多话…今后怎么打算之类,她说如果离开医院以后,我们能够一起生活就好了。”
“小祥说跟你生活在一起?”
“我问你的事情怎么办?她说她会处理的……”
小睦点了支烟,语气柔弱中带着惆怅,似乎在责怪自己如果早点察觉到就好了。
“祥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她笑着把房里的东西整理好,不要的东西烧掉,说是把过去的东西全部处理掉,以后重新成为一个人类。”
听着小睦说到这里,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祥子趁着晚上她睡着的时候,拿着绳子在外面的树林上吊了,因为留有遗书,再加之有精神病史,警察很快就以自杀结案。
“葬礼上很寂寞,静悄悄的,人也不多。父亲不允许我去,可我还是去见了小祥最后一面,其实我不应该参加的,我觉得很难受,立刻出去旅行了,但小睦你肯穿祥子衣服这件事,我很高兴。”
我诚恳地说,因为我在小睦身上能够看到祥子曾经残存的影子,或许在她的眼里我也是这样。
“真奈…你跟她说你回来了吗?”
“我还没去见她。”
“为什么?”
小睦疑惑,因为属于同一个经纪公司,她明白真奈对我的感情,知道她还在苦苦等待着。
“我忘不了小祥,我对她说过,我会永远等她。可是我没有,我慑于父亲的警告逃避了,结果来说,我还是放开她了。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我本身的问题。”
“也许我纵然半路不放开她,结果可能还是一样,但我觉得我就是不能原谅自己。我和小祥的关系并不如此单纯,里面杂糅了太多的别的感情。”
我捂着脸自责地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与祥子之间是什么关系?朋友…队友…青梅竹马…女友…妹妹的女友…侄女…梦想中的自己?或者就是被她的外貌和肉体所吸引,我说不清。
“……”
小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拨动着吉他的琴弦,我们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会客厅中沉默无言,直到一曲罢了,我才缓缓开口:
“呐…小睦,让我忘记一切吧。”
“嗯……”
小睦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任由我将她按倒在沙发上,少女淡绿色的发丝如同潮水般披散开来,看着她身上带着花边的白色女式衬衫,仿佛和记忆中的祥子重叠在一起。
我吻遍她的全身,将手按在她那柔嫩的胸脯上,温柔地轻咬着她,手指缓缓抚动。
我埋头下去,她颤抖着叹息,我温柔地抚摸她的背,就这样我们索求彼此,渴求着对方身上残留的祥子的气息,尽情沉溺销魂的滋味。
当晚我们亲热了四次,完事后小睦蜷缩在我的怀中闭起眼睛深叹,身体不住地轻颤,但她还是坚持起身要送我,重新穿好衣服后,她把我送到门外,我抱了抱她以作告别。
“祝你幸福。”
小睦对我轻声说道,我点了点头。
在回家的路上,我打电话给真奈,说无论如何都要跟她谈一谈。我说我有很多话要说,必须对她说。在这个世界上,除她以外别无所求。我想见她,一切的一切从头开始来过。
真奈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好久。仿佛全世界的细雨下在全世界的青草地上似的,沉默无声。那段时间,我闭起眼睛等待着她的决定,终于,真奈开口了。
她用平静的声音问:“现在你在哪里?”
我现在在哪里?
我握着手机抬起脸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如今我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映入我眼帘的只是不知何处去的人们,行色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去。
……
“初…音?”
“小祥!?”
三角初音骤然回头,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时间她表情从错愕、难以置信、欣喜若狂、僵住,再到苦笑、落寞、最后释然。
祥子已经死了,她所看到的不过是执念产生的幻影,她也病了,思念成疾,原来精神病人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小祥…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初音,是我,我没有死,跟我回去吧,回到现实世界里。”
丰川祥子上前主动抓住了三角初音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温暖的触感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她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无比惊恐的神情。
“小祥你…你都知道了?”
三角初音听到祥子叫出了自己的本名,恐惧地双手推开了对方,她紧紧地抓住了触摸过少女脸颊的手腕,转过身去,肩膀都在害怕得颤抖,根本不敢面对祥子。
“是,我都知道了,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丰川祥子轻声说道,选择在第五折介入之后,就感受到了“祥子”强烈的自杀倾向,那时候她人已经在精神病院了,但她的意志向来坚韧,抗住了汹涌的负面情绪冲击。
经过前面的分析,可以得出“祥子”是初音内心愧疚的具象化,是代表内化道德标准的超我(Superego),而“初音”是本能追求快乐的本我(Id),居中协调代表理性的“小睦”是她的自我(Ego),想要让初音从梦魇中摆脱,这三者缺一不可。
没有被梦境的表象所误导,丰川祥子选择救下了情况最岌岌可危的“祥子”,但问题在于,如果“祥子”不死,她和“初音”过上了美好的新生活,或许真正的初音就沉浸在美梦中不愿意面对残酷的现实了。
所以在第五折结束之前,她拜托“小睦”制造了“祥子”死亡的假象,举办了一场虚假的葬礼,这也是追悼会上宾客寥寥无几的原因,而完成这一切的她,终于在结局时迎来了任务完成的提示,现在她需要做的就只剩下带初音离开。
“哪里还有我能回去的地方……”
三角初音声音带着哽咽,满是自嘲道,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冒充妹妹的身份欺骗祥子,乃至害得叔叔破产的事情…对方都知道了,祥子绝对不会原谅那样卑劣的自己。
“小祥,一直以来的事情…对不起……”
“初音……”
“不要过来!小祥…你该离开了,我只会让你再受到伤害。”
三角初音见祥子想要接近自己,惶恐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她身上长满了锐利的刀子,只要有人接近自己就会遭遇不幸。
“我不会走的,我不会放弃你。”
丰川祥子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初音自暴自弃的话,金色的双眸中只有坚决,她十分强势地上前紧紧抱住了对方,无论初音怎么挣扎都没有松手。
Chapter.082 你这人…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一切总有一天会结束的,偶像也好…乐队也好,随时都会结束,我每天过得心惊胆战,我也想过抛下一切,好让自己解脱,但我做不到…哪怕成为谁的替代品,能和小祥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幸福了。”
挣扎无果的三角初音终于平静下来,将脸埋在祥子的肩膀上哽咽着说道,曾经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眼眸已经黯淡,完全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
“像我这样的谎话精…背叛者,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没有初音你的支持,mujica就会解散,失去同伴,我一个人在末日游戏里根本活不了多久,更不可能拿到船票,所以如果初音你感到愧疚的话…就请将你剩余的人生全部托付给我吧。”
丰川祥子知道自己不可能简单说服对方,这和让“祥子”放弃过去开始新生活一样艰难,所以只能利用初音对自己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