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懂皇Alter
“真锅公证人，这件事就由你…算了，旁边新来的那个，你负责执行。”
门仓雄大微微点了点头，但他不喜欢伤害女性和小孩，更不要说只是个年仅16岁的少女，所以他得找个丧心病狂的人代劳，真锅匠就很合适，这家伙一天能生吃一盒毛鸡蛋，看着就变态。
不过他刚转头，就看到真锅匠正仰着头打了颗未成型的小鸡仔进嘴里，手上黏糊糊的全是蛋液，于是又转移目光看向了嚼着松子的罗森，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今天刚加入赌郎的新人？
“我？”
罗森也没想到自己吃瓜正吃得起劲呢，居然会被领导突然点名，不过他也没有推脱，而是换上一副消毒过的新手套，接过旁边同事递来的胁差走到赌桌边上。
“不要，小祥…求你了……”
三角初音抓住丰川祥子伸出的手苦苦哀求道，坐在对面的丰川定治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要他当场认输，其实就没有必要在执行这残忍的赌约了，但他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不忍地闭上了双眼，现在受伤…总好过以后被丰川家的黑暗吞噬得一点都不剩。
“我没事的，动手吧，这位公证人先生。”
丰川祥子抬头用她那金色的眼眸看向面无表情的罗森，故作平静的声音中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她平时哪怕看到别人抽血打针都会害怕，更别说是砍断自己的手指了。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一味逃避、自欺欺人不去面对的，如果今天连这点疼痛都忍受不了，自己又谈什么保护大家、复活过世的母亲？今天，她不能再逃避悲伤和痛苦，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了。
“不，不要……”
“好了。”
罗森都不等三角初音把话说完，就已经把沾着鲜血的刀刃收回鞘中，他的出手太快了，快到根本没给这几人再婆妈两句的时间，甚至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惩罚就已经结束。
丰川祥子甚至还没感到疼痛，只觉得左手一凉，尾指和无名指瞬间被齐根斩断，桌面上连一点划痕都没有留下，紧接着剧烈的痛楚才随着鲜血汹涌而出。
“请…请帮我包扎一下……”
十指连心，丰川祥子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她抬起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这一刻丰川定治才明白了自己孙女究竟是以多大的决意选择参加这次赌局。
Chapter.113 哆啦A祥
早就在一旁待命的急救人员立刻上前帮丰川祥子包扎好了伤口，同时将断指妥善放进了冷藏箱中，等赌局结束还要接回去的。
至于后遗症完全不用担心，英初医生就在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由这位国内为数不多能够进行人体改造的医生诊治，大不了给祥子换上一只机械手。
“那么，让我们开始第二场牌局，按照交集扑克的规则，这一局两位的身份互换，由丰川定治先手，丰川祥子后手。”
门仓雄大说着取出一副新的扑克牌，从中挑出不同花色的16张牌，交由两人轮流洗牌，随后发出四张明牌和一张暗牌：
【黑桃3】【红桃3】【梅花4】【黑桃A】【暗牌】
丰川定治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梅花3】，并没有感到半点喜悦，虽然他先前还恼怒孙女的不懂事，但在看到祥子那两根血淋淋的手指之后，此刻心中只有悲哀和痛苦。
然而他不得不继续赌局，因为他输不起，一旦让丰川集团落入祥子手中，只会被人吃干抹净，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如此迫切地想要掌握权力。
丰川定治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牌局上，目前牌局上已经出现三张3、两张黑桃和两张梅花，那么暗牌开出A、2、4、红桃、方块的概率最高，特别是【方块2】，先假定暗牌是最高概率的【方块2】，自己该如何出牌？
经过第一轮牌局，祥子应该摸清了交集扑克的规则，那么自己不能有任何取巧的想法，必须逼迫祥子打出自己所需要的牌，所以最不需要的【黑桃3】可以先拿走。
紧接着再拿下【黑桃A】，这样一来祥子就必须从【红桃3】【梅花4】里选一张打出，而他用【黑桃A】配合暗牌最高概率的【方块2】，便有机会组成不同花色或者不同数字的牌型。
只是这样很可能会导致祥子在上半轮牌局结束后再被砍断几根手指，但丰川定治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后手玩家得分往往高于先手玩家，第一局平分就意味着他已经处于劣势，所以他不得不在第二局下半轮前直接击溃祥子的意志。
“……”
丰川祥子此刻已经是冷汗淋漓，从左手断指处传来的剧痛严重影响了她的思考，交集扑克本就是计算量极大的游戏，现在她的注意力被疼痛分散，难以再全神贯注地分析局势。
她手里的牌是【黑桃4】，这是个不错的消息，因为场上已经有三张黑桃，暗牌还是黑桃的概率不足10％，自己可以直接出一张垃圾牌，问题是剩下那张牌该出什么？
爷爷拿走了【黑桃3】和【黑桃A】，而且按照上一局爷爷偏好以抢代禁的玩法，这里面必然有一张他不愿意让自己出的垃圾牌，否则没必要接连拿走两张黑桃，所以爷爷的手牌不是3就是A，而且方块的概率最大。
站爷爷的盲视角来看，他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黑桃4】，所以…他这是想凑异色或者异数的牌型？一定是这样，场面上没有方块和2，特别是在确定爷爷手牌不是3就是A的情况下，暗牌出现2的概率最大。
“不能让他凑出不同数字的组合。”
丰川祥子看着手里的【红桃3】【梅花4】和【黑桃4】，无论她怎么出都有两张不同花色的牌，这是爷爷刻意设计的结果，所以她选择风险最低的两张4。
第二局上半轮出牌：
丰川定治：【梅花3】【黑桃A】
丰川祥子：【梅花4】【黑桃4】
这牌型一出，丰川祥子顿时松了口气，爷爷的手牌不是方块，在场上只有两种花色的情况下，只要暗牌不是2，爷爷就组不出不同数字的牌型，可是将近一半的概率…自己运气有那么好吗？
“那么…第二局上半轮的暗牌是……”
门仓雄大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两人拼尽全力绞尽脑汁的模样，伸手揭开了那张盖着的暗牌——【红桃2】。
【梅花3】【黑桃A】【梅花4】【黑桃4】【红桃2】
丰川祥子的祈祷终究没有什么用，唯一的慰藉是暗牌既不是黑桃也不是梅花，爷爷只拿到了不同数字的3分，没能额外斩获三张同花色的2分。
“来吧。”
丰川祥子一咬牙，将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再次放上桌面，哪怕曾经数次直面生死危机的若叶睦，此时也低垂着眼眸不敢去看。
这次不等吓得面无血色的三角初音出声制止，罗森已经拔刀出鞘瞬间将丰川祥子的左手砍成了哆啦A祥，就连旁边的门仓雄大都忍不住斜了他一眼，这小子的刀这么快吗？自己都还没宣布得分情况呢。
“咳，第二局上半轮，丰川定治得3分。”
门仓雄大清咳了一声，拿着剩下9张牌开始分发，而丰川祥子此时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哪怕左臂血管已经被医疗人员扎紧，但汩汩鲜血还是不停从断指处渗出，很快就染红了纱布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疼痛带来的肾上腺素激增，导致丰川祥子现在心跳如鼓，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剧烈脉搏的声音，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无法思考。
尽管不忍，但这也是丰川定治想要看到的情况，因为这样一来，后手玩家得分最高的下半轮牌局，祥子恐怕是无法坚持了。
第二局下半轮发牌：
【方块A】【方块2】【红桃A】【梅花2】【暗牌】
“……”
丰川定治看到自己手牌中的【黑桃2】顿时脸色一黑，因为现在仅剩的9张牌中，就剩这么一张黑桃，这张牌他绝对不能打，打出去就是给祥子凑不同花色，但他作为先手玩家，下半轮只能等着后手玩家分牌。
但实际上丰川祥子也十分头疼，因为她的手牌是【方块3】，现在场上已经有三张方块，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赌同花色的概率，因为1/4的概率她赌不起。
目前自己未知的卡牌还有：
【梅花A】【方块4】【红桃4】【黑桃2】
“同花色不行…同数字呢？”
丰川祥子强忍着不停冲击她意志的剧痛拼命思考着，冷汗不断滴落在牌桌上，未知的牌中还有2、4、A三种数字，哪怕暗牌是A或者2，最多就是得2分，组同数字牌型自己毫无胜算。
那只能赌不同花色和不同数字的牌型了，想要达成不同花色，就必须要有【黑桃2】，暗牌出现的概率为1/4，想要达成不同数字，则必须要有4，暗牌出现的概率为1/2。
所以赌数字是最稳妥的，无论是【方块4】或者【红桃4】，都能额外组成同花色的牌型，也就是3+1或者3+2分，自己直接就可以拿下赌局的胜利。
“可是50％的概率……”
这可是压上了所有人命运的赌局，丰川祥子根本不敢完全赌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有没有什么提高胜率的办法？
有，她的脑海灵光一闪，如果通过选牌压迫爷爷，让他出自己想要的牌，就能赢！
四张明牌中，【方块A】和【方块2】是绝对不能出的，所以她得先拿掉一张，同时【红桃A】【梅花2】两张异色也必须拿下同数字的一张，为了组成不同数字的牌型，自己不能留有让爷爷藏牌的机会。
丰川祥子的最终方案就是拿对A，因为剩下未知的四张牌中，2是黑桃，A是梅花，哪怕爷爷出了两张2，但【黑桃2】必组成异色，而【梅花A】却未必。
这样一来，她在打出【方块3】【红桃A】之后，爷爷只能原封不动地退回【方块2】和【梅花2】，因为在剩下的四张未知牌中，只要同时出现两张在场上，就有极大概率组成异花或者异色。
举个例子，假如丰川定治的手牌是【梅花A】，那么他无论如何都要出一张梅花或者2，而剩下的【方块4】【红桃4】【黑桃2】中，无论哪一张为暗牌，祥子最少都能得到3分以上。
同理，丰川定治不管拿到任何4或者黑桃，只要出牌就输，有且仅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暗牌为【梅花A】时，丰川祥子才会仅得2分，而这个概率只有25％，这已经是她能操作的极限了。
“……”
丰川定治攥紧手里的【黑桃2】，他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只能将拿到手的【方块2】和【梅花2】原原本本地推出去。
第二局下半轮出牌：
丰川祥子：【方块3】【红桃A】
丰川定治：【方块2】【梅花2】
“请揭晓结局吧，门仓公证人。”
丰川祥子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平静下来，她没有继续思考赌局的输赢，也没有再看爷爷丰川定治，而是将目光投向阳台外，仿佛思绪已经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唰——
门仓雄大带着白手套的右手捏住暗牌的一侧，翻转时在桌面上划起清脆的声响，在丰川定治瞪大了双眼的注视下，一张【红桃4】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方块2】【梅花2】【方块3】【红桃A】【红桃4】
第二局下半轮丰川祥子的最终得分为：3+1=4
“两局结束，丰川定治的总分为5分，丰川祥子的总分为…6分，所以我宣布本次赌局的胜者为——丰川祥子！”
门仓雄大高声宣布道，而四周的公证人们也纷纷鼓起了掌，交集扑克放在赌郎俱乐部里，其实也算不上太过复杂的扑克游戏。
毕竟比起连牌都不给的空气扑克，这游戏的脑力消耗可要少太多了，但一名16岁的少女能强忍着断指的剧痛，一步步思考、推理到这种程度，已经实属不易。
“不过，赌局虽然结束，但按照特殊规则，惩罚还是要继续的，丰川大人，您还是配合一下吧，不要让我难做，否则等下可能会有点不体面。”
门仓雄大突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了脸色相当难看的丰川定治，如果不是这老登揭牌前就双手握紧拳头不给机会，四根手指早就被罗森砍下了。
“你…你们……”
丰川定治又惊又怒，他养尊处优了几十年，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可是门仓雄大根本不为所动，招了招手示意几名公证人上前将他的手压上赌桌。
“请等一下！我爷爷年纪大了，能不能不要处罚他？”
“祥子大人，规则就是规则，哪怕是我们的首领亲至也不能改变。”
“那…那就由我来替爷爷接受惩罚，我是他的孙女，这应该可以通融一下吧？”
丰川祥子这句话把包括三角初音在内的在场众人惊住了，她已经失去五根手指，再失去四根…那就成一指琴魔了，门仓雄大对这个提议也有些惊讶，但他思忖了片刻，竟也点头同意下来。
“百善孝为先，既然祥子大人执意如此，那就失礼了。”
“等等！”
丰川定治见状也顾不得恐惧了，他迟疑着想要伸手，只要自己接受惩罚，那么祥子也就没有必要替自己受苦。
然而多年的从商经历让他太习惯于思考得失、明智保身，就是这瞬间的迟疑，一道银光已经掠过了丰川祥子的右手。
“感谢……”
剧烈的疼痛让丰川祥子娇小的身体都不禁颤抖起来，汗水涔涔从脸颊滑落，但她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对行刑的罗森表达了感谢，毕竟如果不是对方的刀这么快，快到她大脑都反应不过来，最强烈的痛苦就已经过去，恐怕她早就疼得昏死过去了。
“祥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丰川定治惊愕地看着丰川祥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孙女如此陌生，不是因为她的成长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而是整个人由内而外发生了质变，变得…好像失去过什么，所以在拼命地抓住能抓住的一切。
“爷爷，我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我需要力量。”
丰川祥子脸色苍白地微笑着回答道，因为缺少力量，所以她才只能不断逃避，忘记悲伤，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如果自己再逃跑…睦、初音、还有灯她们，她已经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一切的痛苦了。
“不…你不了解丰川家的黑暗，它对你来说不是力量，而是诅咒。你有想过丰川家为什么历代继承人都是女性吗？你有想过…你奶奶、你母亲，为什么都没有活过四十岁吗？”
丰川定治握紧拳头脸色沉重地反问道，像是回忆起妻子和女儿病逝前那日复一日的煎熬和痛苦，他的肩膀都有些微微颤抖。
“为什么？”
丰川祥子闻言怔住片刻，内心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因为家族遗传病，丰川家有伴x染色体显性的基因病，所有历代女性继承人都会早逝，祥子…你也一样。”
丰川定治认命般将丰川家除继承人以外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全盘托出，这本该是在祥子生下孩子后才告诉她，但事已至此也瞒不住了，尽管这对于一名年仅16的少女而言太过残忍。
“这不合理…按照遗传学，得病的概率只有50％，而且这又和历代继承人都是女性有什么关系？”
丰川祥子强压下得知母亲离世真相的震惊，继续开口追问道，伴x染色体显性遗传，致病基因遗传的概率只有50％，丰川家不可能这么多年下来都延续着这个基因病，而且就算每一代都会出现携带者，那另选继承人不就好了？
“血脉会随着不断通婚逐渐稀薄，无论天皇宗亲，还是欧洲皇室，他们为了保证血脉纯正都采取了内部通婚，但事实证明…这行不通，拥有庞大家业的丰川家也面临着相同的困境。”
“随着西方的遗传学传播到日本，当时的家主意识到只有y染色体才可以稳定遗传，可在明治时期，还没有现代的亲子鉴定技术，只要中间出现差错，丰川家的血脉就会断绝。”
“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些家族丑闻，为了保证家业不落入外人之手，家主规定了只有女性可以作为继承人，因为只有女性才能确保下一任继承人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丰川定治摇了摇头缓缓道出家族的秘辛，如果只是单纯的遗传病就好了，但事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家族丑闻……”
丰川祥子下意识看了眼同样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三角初音，隐约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妻子出轨的概率其实不算高，毕竟明治时期的风气还相对保守。
但…如果当时的家主膝下无子，想要让私生子取代女儿继承人之位，那么很大可能会因此葬送丰川家的家业，毕竟情人出轨的概率可比妻子大多了。
“可是这就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x染色体该如何稳定遗传？”
“您的意思是！？”
“嗯…丰川家有遗传病史，但这一直以来都被视为诅咒，可在确定了女性作为继承人之后，它反倒成为了丰川家‘血脉纯正’的象征，这个遗传病通常是青年时期发作，35岁到40岁心脏衰竭而死，你的奶奶和母亲…都是这样走的。”
丰川定治说出了这个让众人都为之震惊的残忍事实，丰川家为了保证血脉的延续，竟然人为地挑选携带致病基因的后代作为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