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鱼
要在平时，以她的脾气，谁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早怼回去了。
可现在她心里有鬼一一嘉豪刚才确实在里面抽烟来着，万一真是被逮了个正着，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她理亏。
她只好先把那股子彪悍劲儿往下压了压，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那个....不好意思啊护士，怎么回事?”
“在里面抽烟就算了，而且还是一个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小护士往前逼近半步，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责备一点没减，“病人一只手吊着绷带，要是烟头点燃了什么他都来不及动手.…”
胡一菲被训得缩了缩脖子，正要开口再解释两句，却突然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被骂得不舒服，而是这小护士凑近了说话的时候，一股诡异的气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那味道怎么说呢一一像是没清理过的卫生间下水道，又像是什么东西发酵了之后留下的余韵，酸不酸臭不臭的，亦或者是又酸又臭…总之让人浑身不自在。
胡一菲下意识地微微屏住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小护士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上。
小姑娘看着挺清秀的，眉目端正，护士帽下面的刘海整整齐齐，怎么张嘴就是这个味儿?她脑子里闪过了几个不太礼貌的猜测，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心虚给盖过去了。
“那啥，对不起啊护士，”胡一菲陪着笑脸，声音都比平时软了三分:“他就那样，说了也不听，你别生气，我们下次注意.....还有，这次弄坏了什么东西我来赔，照价赔偿。”
胡一菲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帮护士拿那些床单被套，想着表现好一点，争取个宽大处理。
谁知道她的手刚碰到被套的边角，小护士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怀里的被单差点散落一地。
“你别动!”
小护士的声音拔高了半拍，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她抱紧了手里的织物，像是那堆东西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
胡一菲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满是诧异。
小护士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脸红了一瞬间一—那片红从脖子根蔓延到耳尖，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点了把火。
但她很快就收拾好表情，重新板起脸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
“这东西我要拿去回收了，你还是被乱动了，不然散了我就不好收拾了!“她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子说教意味还在，“下次注意点…如果病人实在要抽烟，你可以带他去走廊尽头的抽烟区，有专门的通风设备。或者是去楼下花园…尽量别在病房里抽，对病人自己也不好。“
“哦....好好好，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胡一菲连连点头，心里倒有些意外一一这小护士看着凶巴巴的，居然意外的挺好说话。
“看你态度不错，”小护士低头用下巴压了压团成一团的被套，语气又松了几分，“床单被套就不用你们赔了。反正这些东西医院多的是，只要你别往外说，这事儿就算了。”
胡一菲一听这话，感动得差点当场给人鞠躬。
倒不是说她赔不起这几条床单，她胡一菲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差这几个钱。
主要是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在她做了亏心事之后，显得格外珍贵和温暖。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
当你心虚的时候，别人稍微给你个好脸色，你就恨不得把对方当成菩萨供起来。
甚至就连小护士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味，胡一菲这时候也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想，可能是这小姑娘上火了，肠胃不好，回头可以推荐她喝点金银花茶。
“行了，”小护士把怀里的被单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指了指病房门，“你进去看看病人吧。不过你也别太怪他，毕竟...”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嘴唇抿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把话说完。
胡一菲心里咯噔一下。刚才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了?“她往前凑了一步，眉头拧紧，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担忧，“是不是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还不清楚，“小护士摇了摇头，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不过大夫刚才让我进去给病人做了尿常规这些项目的检查....具体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
“那他——”
“他自己刚才不是在检查那个....男性功能嘛，”小护士说到这里，脸又红了，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气声，“我就顺便问了几句。他说他对那些辅助治疗用的电影好像不怎么感兴趣，反应.....不太明显。
胡一菲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胡一菲是什么人，学历，人品哪一个有人质疑。
要是她一脚把个坏人给废了，那她二话不说，问心无愧，甚至可以拍着胸脯到处炫耀说自己为民除害。
可问题是—一嘉豪就算再怎么渣，再怎么浪，那也还算不上无恶不作的坏人吧?至少在她胡一菲这里，算不上。
而且人家还是为了救她才被折腾进医院的。
要是因为这个落下个什么毛病，她胡一菲的脸往哪儿搁?
“哎呀,你说清楚呀,到底有没有事?急死我了!”胡一菲急得直踩脚，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跺得哒哒响。
“没什么太大问题，”小护士赶紧补充道，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他自己测试反正说是对电影不太感兴趣，反应不大…至于其他的…”
小护士脸红了一下。
胡一菲一惊:“他…他他他让你?”
“你胡说什么呢?”小护士脸更红了，跺了下脚:“我怎么会…我和我男朋友都没有…”
胡一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双方都没有意识到对方话里面透露出的东西有多么离谱。
“，那…”胡一菲又意识到问题，如果对电影没反应，那么对其他人…
胡一菲还想问什么，但是小护士意识到自己刚才表现似乎有点破绽，不知怎地，双腿有些发软，肩膀往旁边的墙上靠了靠，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行了，我得把这些东西抱走了，不然一会儿护士长问起来都不好帮你们瞒过去了...”
“谢谢…”胡一菲见此也不好再问，只能感谢了一下。不过小护士转了一下头，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嗯…“小护士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病人压力挺大的，你们做家属的多理解理解。尽量别跟他争吵，保持心情愉快对恢复有帮助。
说完她把怀里的被单往上又颠了颠，准备走人。刚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
她左右看了看一-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平行四边形，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确认附近没人之后，小护士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老练。
“我再提醒你一件事一一如果病人实在忍不住想在病房里抽烟的话...."
胡一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留下痕迹就行，”小护士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烟头别丢在垃圾桶里，也别冲进马桶，那些地方我们打扫的时候都会检查。实在不行就带出去扔，别让人看到就好。”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谢谢啊....你人真好...胡一菲由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动，“太感谢了，真的。”
“没事，互相理解嘛。”小护士摆摆手。
“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胡一菲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张难得的和气笑脸，“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联系，要是他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也可以直接问你。”
小护士犹豫了不到半秒，点了点头。
“行。我没带手机在身上，上班时间不让带的。我告诉你我的号码，等我下了班回去就通过。叫我林小如就行…”
“好的好的!太谢谢了!我叫胡一菲…”
胡一菲低头在手机上记下了那串数字。
存好之后她抬起头，小护士已经抱着那堆被单走出几步远了。
也许是错觉，胡一菲发送完申请后，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模糊的震动。
而胡一菲没有注意，随着震动的声音响起，小护士的双腿颤抖了一下。
第四十二章 胡一菲的弱点
胡一菲再次走进病房。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胡一菲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侧身挤进来，又小心翼翼地让门在身后合上，锁舌滑进锁扣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房间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从半拉开的窗帘缝隙里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翻涌。
房间里，嘉豪衣服已经重新穿好了，头歪在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胡一菲放轻了脚步。
看着这副模样的嘉豪，胡一菲心头居然涌起了一抹愧疚与心疼。
到门口高跟鞋的脚步声，嘉豪侧过头。
看到是胡一菲厚，嘉豪将脸按在枕头上蹭了蹭，几缕头发都被蹭得翘起来。
蹭过之后，嘉豪才慢慢转过头，看这胡一菲，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胡一菲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揪了一下。
主要是虽然时间过去了才一小会儿，但是嘉豪脸上笑容与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模样，变得居然有些和善。
“你…你没事吧…“胡一菲咽了口唾沫:“我…我刚才去了趟卫生间…”
“没事…”嘉豪脸上露出了一抹陌生又熟悉笑容:“我刚才只是在发呆而已…”
胡一菲更心疼了。
此时的嘉豪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一脸痞气地渣男，反而有点像是一个受伤的孩子。
这个比喻在胡一菲脑海里一闪而过，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甩了甩头一一什么孩子，这是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是个渣得不能再渣的渣男。
可心里那股愧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这个念头变得更重了。
胡一菲慢慢走到跟前：“你没事就行…”
“对不起了，我刚才.”胡一菲啥时候这么卑躬屈膝过，要不是因为嘉豪这次受的伤太过严重，胡一菲也不至于这样。
但没办法…
自己种下的苦果，敢作敢当。
“没关系。”嘉豪的声音从病床上传过来，语调平平的，“就是烟被收走了。我还想着把那个烟盒保存一下呢。”嘉豪脸上看不出有什么难过，只是少了之前的几分不可一世的痞气。
明明这种模样才是正常的，但是在胡一菲看来，却显得那么不适配。
甚至让胡一菲感觉浑身别扭。
“你…”胡一菲整理着措辞。
她有心想问问关于嘉豪身体的问题，却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方式开口。
纠结了半天，胡一菲最终还是决定从简单的开始处理。
“你别着急，一包烟而已，没关系…等会儿我再去给你买就好了…你有没有喜欢的牌子…”胡一菲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主要是因为那包烟可是除了我的胳膊外，胡老师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听着嘉豪的话，胡一菲的表情停滞了一下，连腾地一下就红了，甚至连做下去时，感到的一阵湿哒哒的触感都被自己的大脑下意识屏蔽了。
看到胡一菲坐下，嘉豪赶紧抬手。
“咳咳…刚才护士弄床单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水弄撒了…对不起啊…“嘉豪脸上带着笑，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胡一菲皱了下眉毛，不过她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皱眉倒不是因为裙子湿了。
而是因为嘉豪的这种反应反而让她刚才的那种异样感愈发明显。
看到她坐了一屁股水，他应该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应该翘着二郎腿说“你自己不看怪谁”，应该用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语气说“湿了不是更好”。
显然，眼前这个死渣男就应该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副死出…
他越是正常，反而越说明出问题了。
胡一菲本来想起身的。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嘉豪的视线似乎停留在了她的胸口。
胡一菲今天穿的这身衣服领口不算低，再加上胡一菲的实力也不是美嘉那种特别强大的，所以不算太明显。
但如果胡一菲微微弯腰的话，领口就会往前坠，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和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认了嘉豪目光的落点，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死渣男的性子倒是没有什么改变。
胡一菲没有生气。不但没有生气，甚至隐隐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她装出一副完全没有发现的样子，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甚至伸手拢了拢头发，让动作带动领口往前又坠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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