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他们一旁，指挥桌那段，也有吞世者在讨论，他们在回忆上一次帝国为军团安排接待原体的使命是多久以前。
自安格隆回归后，军团便再不组织正式规模的接待礼，安格隆从不主动见他的兄弟们，只有那些没见过安格隆，好奇这个兄弟有多暴躁的原体会主动拜访。
这些拜访都是隐私的，因此军团不会拿出以军团为规模的招待阅兵礼。
更何况这些拜访最终的结局都是不欢而散，他们的基因父亲会攻击每一个试图来见他的兄弟们。
这一次，是帝国通知军团，命令军团与原体负责一名新原体的回归——这不是私密的拜访，这是一个能被记录于档案，记录于帝国历史里的记录。
所有人都会知道，在十一原体回归时，是十二军团吞世者与他们的父亲安格隆负责引领原体回归帝国。
他们既担忧，又兴奋，有多久了？军团上一次正式接待原体，还是在安格隆回归前。
……
彼时他们还是战犬，因为打胜了一场很漂亮的仗，虽然牺牲了不少战斗兄弟们，但那时还没有被迫手足相残，军团的战术也可圈可点。
因此伟大的荷鲁斯大人曾拜访过他们军团，他宣告了战犬们的荣耀，代表帝国肯定了战犬的纪律与严明。
九连百夫长还记得，当时他站在队列内，他们看着帝皇伟大的子嗣，荷鲁斯大人是那样威严英明，
跟在他身旁的影月苍狼们仿佛也在原体的光辉下熠熠生辉，他们跟随护卫着原体，趾高气昂地在战犬的阅兵中前行。
百夫长身后，他曾经的战斗兄弟小声嘀咕了一声，
“瞧瞧那些影月苍狼，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们的父亲大人肯定比荷鲁斯大人更加英武。”
“小点声。”
百夫长转头瞪了眼他的下属，即便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但不管怎样，荷鲁斯专门来慰问军团，这件事本就足够光荣，这叫战犬们自豪了很久。
……
直到帝国通知他们，他们的基因父亲安格隆被寻回。
随后是鲜血，混乱，十一抽杀，咆哮。
他们的基因父亲既不光荣，也并不在意他们。
那位曾经跟百夫长调侃月狼的兄弟在一次十一抽杀中逝去了。
随后这位百夫长便鲜少回忆过往，直到现在，帝国将一位原体的回归交予军团。
他们也曾光荣过，荣耀过。
帝国没有忘记他们。
帝国还记得他们，帝国愿意把一件足够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
“我们得举办一场欢迎用的阅兵礼！”
百夫长忽然提高音量，他想起那些在阳光下闪耀的肩甲，那飘扬的旗帜与号角，那是他们曾经最引以为傲的纪律。
那曾经跟兄弟们站在军队中，享受人群欢呼的往事。
他站起来，他周围人也被他的情绪感染，
他们像是被遗忘的老兵，又忽然被看见，高兴地想起来自己也曾经光荣过。
急忙东凑凑，西凑凑，想要将自己曾经最辉煌的一面拿出来待客。
吞世者们你一言我一语起来，
“我们要把舰船的甲板与内部清洗，快去叫技术军士们，舰船上的凹痕也该补一补。”
“距离这里最近的机械教舰船在哪里？我想我跟我的战士们需要打理我们的盔甲，至少我们都该穿着光洁闪耀的甲胄迎接那位大人。”
还有人咯咯笑起来，
“艹！我得让我手底下的小崽子们嘴巴最近放干净点！他们该重新学学军团礼仪了！”
卡恩一言不发，他的额头血管突突直跳着，冷眼看着吞世者们忽然高兴起来，他自然知道他的弟兄们在想什么。
他们以为帝国又重视他们了。
呵。
给一点残渣便摇尾巴的家伙们。
这些老东西，还做着旧日战犬的美梦，卡恩心中冷笑，他们忘了是谁塑造了现在的吞世者，是谁重新将他们锻造为残暴的武器？
“给我安静点，”
卡恩说，声音不算大，却足够低沉，叫这个房间内原本兴高采烈讨论的战士们都忽然噤了声。
卡恩双手撑桌，低头却用眼睛的上方余光扫视着房间内每一个人。
“我说，我绝不会让新来的原体干扰十二军团的正常运作。”
“你们在高兴什么？你们认为我们的父亲会欢迎一个新的兄弟？”
卡恩悄声说，他看着人们面面相觑，气氛降至冰点，他朝所有人心上泼了桶冷水。
卡恩咧开嘴笑起来，
“是的，一场阅兵礼，这显然是必须，让帝国与这位新来的大人看看十二军团终究被塑造为了何物。”
“既然帝国选择了我们，就证明他们认可我们如今的模样。”
战犬已是过往，他们被塑造为疯狂的战斧，残忍残暴的吞世者。
21.不详之兆
会议在某种沉默与不快的气氛中不欢而散，卡恩否决了那些连长们的提议，在会议之上，他出言讥讽。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在乎面子了？难道其实我们的军团基因种子库中混了几个帝皇之子的？”
卡恩的话像是重锤锤在吞世者们身上，是啊，即便军团表现地光荣、纪律严明又能怎样？
当这位新来的原体大人看见他们的基因生父那刻，一切由军团奋力构建的光荣假象便会破碎。
这位新来的原体大人会看见一个疯子，一个饱受折磨的人，一个只会咆哮与愤怒的人。
人们沉默地离开会议室，没人再言语了，他们原本升起些许希望的心再度破灭，同时变得困惑。
虚假的希望破灭，原本升起的感激化作被愚弄与不解的愤怒与暴躁，他们守着自己疯狂的原体，不知所措。
难道帝国是故意派新来的原体羞辱他们吗？
在十一原体到来前，没有人会知道答案，但在会议结束前，卡恩单独叫住了十八连连长玛戈跟智库馆长沃里亚斯，叫他们这之后留一下。
“我想你跟我想的一样。”
卡恩抱臂，他的眼中燃烧着某种火焰，现在足以容纳整个军团指挥层的会议室内只有他们三个。
“帝国对我们的父亲显然很有意见。”
卡恩说，
“否则他们为什么会派一个新的原体来？任何一个军团都比十二军团更适合引领一位新原体进入帝国。”
“除非……这位新原体来军团的使命不是学习。”
卡恩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玛戈不语，只是紧紧抿着自己的嘴，他的眉毛皱成了疙瘩。
他们身旁，智库领袖沃里亚斯不曾想到卡恩会抱有如此念头，这个念头太恐怖了，这显然无法让人接受。
“你是说，帝国决定——不，那十一军团黎明行者怎么办？而且这之前根本没有先例。”
卡恩冷笑了一声，
“我们都知道十一军团那帮懦夫不堪一击，
不过是帝国留着说‘瞧！帝皇伟大的儿子并不是在十和十二中间就消失了，他还有一个儿子，名为十一！’”
他又朝安格隆所在的方位下意识看去，
“先例？难道帝国之前有过这样类似的先例吗？
人类之主将我们暴怒的父亲自他的战友间强制拉出来，在他杀了几名禁军后便将他扔到战犬的甲板上，有哪位原体大人的回归像是我们父亲这般非同寻常呢？”
卡恩一直认为，是帝皇造成了这一切，
人类之主放任一个疯狂的原体进入军团，不去约束他，不去救助他，
而是用十二军团作为锁链困住安格隆，那么这之后军团自纪律严明的战犬化作疯狂杀戮的吞世者，也是人类之主的计划。
但现在显然帝国又对他们不满了。
难道他们先是放任十二军团被鲜血浸满，然后再假惺惺地丢给他们一个有着弱小军团的原体来顶替安格隆的位置？
不，这绝不可能。
这是卡恩的心里话，但他不会说出，他有着诸多不满，但这些并不能被说出。
不过他面前的二者都明白他的意思。
玛戈认为卡恩所说显然是一种可能，而且是概率最大的可能，
在帝国中，十一军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战绩最差的那一批，即便在原体都没有回归的大远征前期，与其他军团相比，黎明行者们的发挥也是几近垫底。
而十二军团在原体没有回归前，是最优秀的那一批军团。
但玛戈还是不愿相信，这个可能太荒谬了，难道帝皇真的要放弃他的子嗣？难道帝国真的要让一个不是军团血脉的原体统治军团？
“不……”
玛戈艰难地吐出了一个高哥特词，这叫卡恩直勾勾地盯着他，
卡恩显然有些愤怒——作为安格隆身边走地最近的吞世者。他受原体影响太深。
“或许是我们误解了，我们尚且不知这位原体大人的性格，如果他其实能够跟我们的原体大人友好相处呢？”
卡恩又冷笑了一声，
他跟玛戈针锋相对，因此都没有注意到玛戈这句话之后，一旁聆听的智库脸色轻微一变，随后陷入了沉思。
“什么样的原体能够……接纳我们？接纳我们的父亲？或者我们的父亲能接纳什么样的人？”
卡恩说，玛戈看出了卡恩满眼愤怒，但在那愤怒的最深处，那是一抹凄凉的悲哀，
“帝国想要让我们向他人垂首称臣，随后他们便把我们的父像是无用之物般扔到银河的角落。”
卡恩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不会成功的，吞世者属于安格隆，早在这一切之前，我们便发誓将一切，不论性命、荣耀——一切的一切都交付给我们的父。”
“玛戈，我知道你在那些有些反对原体大人的战斗兄弟们中颇有威信，”
卡恩盯着玛戈的眼，
“让我们一起赶跑这个新来的家伙，我知道你们不满原体，但再怎么样也是我们吞世者自己的事，这是军团的内部事。”
玛戈的内心痛苦无比，他知道军团跟着安格隆只有毁灭这一条道路，卡恩留下他，不过是借他的声誉在这件事上统一吞世者的看法。
卡恩在害怕他，玛戈意识到，卡恩在害怕他与那些反对安格隆的吞世者朝帝国新派来的原体下跪，他害怕自己与原体被军团抛弃。
玛戈的理智告诉他，一遍一遍地在告诉他，不要选择安格隆，不要踏上那条道路。
但卡恩的言语却如同匕首刺进他的心脏，这是军团自己的事情，即便他们再怎么不堪，再怎么叫帝国失望，这也是十二军团的事。
帝国应该帮助，或者救助他们的原体，而不是派来一个新的。
在巨大的犹豫跟挣扎间，玛戈选择了每一个吞世者都会选择的选项。
“我答应你，”
他低沉着声音，
“我答应你，卡恩，吞世者不同意除了安格隆外的原体领导军团。”
卡恩鼻间喷出长长的热气，他沉默地走上前，拍了拍玛戈的肩膀，
“很高兴我们能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
他说，仿佛是解决了一件事，他又望向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智库沃里亚斯，
“我叫你来，兄弟，是因为帝国说这位即将到来的原体可能是一位灵能者，但帝国强调了他未经过系统训练，因此有灵能暴走的可能，所以我把你叫来，我的兄弟，你是灵能者。”
“这位原体在舰船期间，你们需要全天戒备，时刻准备着被召唤。”
听了这话的沃里亚斯面色却更加难看，两位连长都察觉到他心情不对，卡恩跟玛戈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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