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在人们尖叫声中,智库们的灵能巨人及时赶到,一斧头砍飞了泽洛,原体在半空中滑行了一段时间,随后拍在了墙壁之上,在一声砰!的巨响后,泽洛自墙上滑到了地板之上。
现在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熟睡的原体,另一个也是熟睡的原体。
泽洛陷入了昏迷之中。
++++++++
鲜血。
背叛。
堕落。
星辰陨落,父子反目,帝国尊贵的子嗣坠入邪神之手,祂们撕开帷幕,呲出獠牙,祂们在狂笑。
安格隆……
泽洛想,安格隆在哪里?在满地都是鲜血与尸块的银河间,泽洛全力奔跑着,他听见一个高傲之人的尖啸,一个睿智之人的哭泣,一个坚韧之人的沉默,一个仁爱之人的咆哮。
他看见那些残破的堡垒,挂满尸首的刑室,倒立的十字架,看见蛇生两首互相攻讦,看见一个荣耀、和蔼的人彻底死去,他所剩无几的灵魂困在身躯中哭泣。
泽洛尚且无法理解这一切,他只是看见了,只是听见了,他还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邪神将这一切都毁了,叫人类进入无穷无尽的苦难。
可是安格隆在哪里?
泽洛想,他昏迷前最后想的一件事便是安格隆跟吞世者,因此现在他也只是想着这件事,他奔跑着,直到鲜血叫他在光滑的尸体地板上打滑,直到鲜血没过了膝盖。
随后他看见一个颅骨做的高大王座,王座之顶直升云霄,不见其影。
那之下拴着一个奴隶。
泽洛看见安格隆。
“我的兄弟!”
他说,想要跑过去,但就在他抬脚的那刻,安格隆化作恶魔,他生出獠牙、双翼、双角与双蹄。
泽洛连忙抽出双剑打算杀了安格隆给他一个痛快,但他却发现自己死活跑不过去,就好像自己的脖颈处被套住了什么东西一样。
随后他听见另一个威严的、雄厚的声音说,
“我奉帝皇之命讨伐你,异端泽洛,回到你的坟墓中,不要再复生!”
泽洛吓了一跳,急忙丢掉双剑,伸出手去摸自己的头颅,——头颅是人类纯洁的象征,恶魔不会拥有人类的头颅,
随后他发现无数触感很怪的东西自他头颅之上长出,像是触手一样胡乱摸着他的双手。
++++++++
?!
原来他也变成恶魔了!
在吞世者的牢房间,泽洛猛地睁开眼,随后便看见了角落内,抱着双臂沉默注视着他的禁军幸瑞斯。
见他醒来,禁军什么话都没讲。
“……”
泽洛想要开口,但他却不知道说什么,他原本想说我们一起去努凯里亚!那里值得一个灭绝令。
可刚刚的灵能预言打断了他的思路,泽洛恍惚着,刚刚太多的信息涌来,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原体……会堕落。
泽洛想,他意识到他的兄弟们将坠入四神之手,为银河带来永无止境的痛苦。
又有些原体,他们会成为亚空间中的无分恶魔,但他们也不会同四神竞争,他们太过弱小,也一昧地沉溺于掠夺银河,带来死亡的战争中。
在这转瞬即逝的预言间,除了安格隆,泽洛并没有看见其他原体,只是感到了一些微弱的气息,这些气息尚且无法让泽洛判断出对应的那些人都是谁。
但问题是,在泽洛看见的未来中,他也堕落了——难道是那个斯托尔星上遇到的恶魔引诱了他?
泽洛刚打算思考,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思考被打断,原本已经承担了安格隆痛苦的头颅传来更加剧烈的触感,
泽洛瞬间明白了,安格隆也醒了,并且因为感觉不到痛,安格隆开始试着用蛮力拔下来自己头上的屠夫之钉。
这可不行,泽洛只是将安格隆的痛苦承担,但屠夫之钉带来的损伤是实打实的,如果放任安格隆继续下去,安格隆会活活因为拔屠夫之钉死去。
这可称不上安格隆所希求的荣耀之死。
泽洛想要提醒安格隆,但昏暗的囚室内只有他跟禁军,于是泽洛直接选择了停止共感。
下一刻,红砂之主震耳欲聋的惨叫几乎把征服者号都震了几震。
禁军幸瑞斯吓了一跳,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又做了什么?”
他问,泽洛只是看着他眨眨眼。
“阻止安格隆自杀。”
泽洛说。
30.被剥夺的荣耀
安格隆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在梦中,他被迫重新经历了自己在努凯里亚的记忆,他看见他的导师奥诺玛乌斯,奥诺玛乌斯牵起他的手,告诉他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崇。
他看见他的战友们,他们是无比信任他,他们曾一起站在努凯里亚的阳光与红砂间,将后背与生命托付给彼此。
直到撕裂一切的痛楚袭来。
安格隆咆哮着,他被打上屠夫之钉,钉子的爪牙刺进他的大脑与脊柱,撕咬着他的理智与血肉。
他因此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安格隆在咆哮,他想起来自己用战斧亲自撕开了奥诺玛乌斯的身躯。
他想起他自德什伊的雪崖上逃离了,他想要回去——却被帝皇带离努凯里亚,
安格隆抽搐着,他想起那些还在雪崖上战斗的兄弟姐妹们——不,他们全都已经牺牲了,除了他自己。
只剩他自己,那些曾经被日光与群山见证的誓言,红砂之上的战吼,紧握的双手与大笑,火堆旁沉默的聆听,那些都远去了,再不复返。
只剩他自己。
在宏伟的银河与舰群间,独自一人,再没有炽热的日光与红砂,不见巍峨的雪山,
他蜷缩在光滑的地板与血泊上,听人们说他不熟悉的话语,听人们称呼他为主,人们爱戴他,尊敬他,却不了解他,他是个关在金笼子里的奴隶,穿金戴银,孤苦伶仃。
他是所谓人类之主的儿子,却活得像个乞丐。
他想要将自己的脸再一次埋进努凯里亚那炽热而腥臭的红砂间,他想要再一次牵着战友们的手高高举起,聆听众人的欢呼,他想要在阴暗潮湿的囚室内再一次温柔地握住朋友们的手,予他们以温暖与希望。
但一切都被撕裂了,他成为一个恢弘军团的主人,而他们则死去,因为他的背叛。
他孤身一人。
安格隆何尝不想死去,但身为一名角斗士,在战斗中死去才是光荣之死,他不愿像个懦夫一样死去,他一直期待着一场让他光荣死亡的战斗。
可帝国不许。
没有太多东西能真正杀死他,他太强大了,强大到令他自己绝望,
他朝帝皇挥斧,却被人类之主的灵能强行扼住脖颈,无法动弹,再被帝皇抛至不见他的远方。
他朝其他原体挥斧,渴求战争,他们却避之不见,他们将安格隆视作疯子,可怜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一个需要被抹除的人。
他们不愿同他战斗,好像他们认为同他战斗是件耻辱的事。
他不是光荣的战士吗?他不是被战友们簇拥着欢呼为英雄吗?他不是被导师奥诺玛乌斯攥住双手,称他是他们的希望吗?
可为什么当他回归了所谓他的“家”时,所有人都用看怪物、怜悯他、不屑他的目光望着他?
怎么?他是他们的耻辱吗?他不是原本是个光荣的角斗士吗?
这将他撕裂,让他痛苦,再被钉子转换为无法自控的愤怒与杀戮。
直到那个古怪的原体站在他面前——安格隆看见了一种可能,那个古怪的家伙真的有可能杀死他,赐他一次解脱的、光荣的战斗。
之前从来没有过原体对吞世者们发起攻击,但那个人在刚到征服者号上后便开始攻击人们,他是个怪胎,他不懂人类的规矩。
这是个好事。
安格隆在那个人身上嗅到了什么,那是格格不入的气息,同他相似,即便他说的话安格隆完全听不懂,
但这并不重要,在那个人身上,安格隆嗅到了像是旷野般的气息,那是群山、是荒原,那个家伙的本质绝不是人,他给安格隆的感觉更像是天灾。
看见他的第一眼,安格隆就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即便那个不太正常的家伙嘴上说着帮助,但他的每一招都从未留手,每一招都是杀招,当他聚集灵能时,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无情而恢弘。
可以同他来一场见生死的战斗。
他本打算再杀一个帝皇的走狗后,迎战那个怪胎,但他被拦下来了,随后好像被一句蠢话彻底激怒,这之后的战斗在一片暴怒的血红中进行,安格隆并没有太多记忆。
直到他自平静的昏迷中醒来,安格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寝室内站着无数吞世者的高层,见他醒来,这些小奴隶主们脸上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安格隆想自己本该愤怒,本该咆哮,他会跳下床然后撕碎一切在他眼前妨碍事的人,就像他之前一直做的那样。
但某种特殊的感觉击中了他,安格隆已经太久没体验过这种感受,以至于他一时竟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楞在了原地。
随后他想起来了,就在努凯瑞亚的风声中,在那些因日光照耀而波光粼粼的雪山间。
这种感觉名为“平静”。
他被钉子无穷无止境折磨的痛苦停止了。
安格隆不理解,即便他感觉钉子还在他的脑中嗡嗡作响,但他却意外感觉不到痛苦,他没有想太多,行为已经先他一步。
他的身躯开始行动,他要趁着还不痛的时候把这个该死的钉子拔下来,每次他试着自己拔钉子,但最后总会被钉子折磨地痛到晕厥,不得不放弃。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原体将双手放在头上,紧紧抓住那些还在嗡嗡作响的钉子,随后双手发力——
!!!!
他听见颅骨骨裂的声音,感到鲜血自额上汩汩流淌,钉子更加疯狂地往他的大脑与脊椎里钻,但他不痛,于是安格隆决定加大力气。
随后——
当连接断开的时候,安格隆才第一次察觉到那条隐秘的丝线,那条吃下他所有痛苦的丝线,短短一瞬间安格隆在那条丝线上感受到了那个怪原体的气息。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痛彻心扉的剧痛自脑子跟脊背上传来,在彻底昏厥之前,安格隆听见自己的身躯像是野兽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嚎。
五分钟后,当安格隆再次醒来时,他发觉吞世者们这次并没有离他很远,他们全都围在他的床前,担忧地望着他,药剂师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安格隆能感觉那根丝线再度连接上了,他因此并没有被屠夫之钉折磨地暴怒。
“将那个……原体叫过来。”
安格隆说,吞世者们纷纷露出不妙的表情,安格隆看着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卡恩自人群中走出来,看起来想对他说什么废话。
“我说!把那个原体叫过来!!!我要同他对话!!!”
安格隆猛地坐起来,咆啸起来,他掺杂着鲜血的唾沫喷在吞世者脸上——他们似乎忘了他的脾气很坏。
31.俺寻思可以杀
当泽洛微笑着走进安格隆寝室时,他的上身赤裸着,下身围着一条纯白的床单。
在之前的决斗中,因为泽洛穿的是普通布料制成的便服,那些可怜的麻布在灵能烧灼掉原体皮肤和表面血肉的时候也被顺带着一下全烧了。
吞世者没有好心到给这个奇怪的家伙衣服,他们把他扔进牢笼,还是在泽洛醒后,好心的禁军幸瑞斯不知道从哪儿出现,扔给了他一条床单。
泽洛索要第二条,被拒绝了。
因此当看见泽洛时,安格隆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他哑然,但马上看见了泽洛赤裸皮肤上的伤疤,这个瘦削的原体身上满是疤痕,形形色色的疤痕。
安格隆能够判断出来,大部分的疤痕甚至不是刀疤,枪伤——他不是在战斗中受伤的,而是在某种精心准备的刑室中被损伤。
这叫安格隆更加好奇他面前的这个家伙,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古怪的家伙,以往他遇见的原体们都可以被归类到奴隶主。
泽洛站在面对着安格隆的正对面,站立不动了。
红砂之主喉咙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呼噜,他呲了呲牙,惊诧地发现自己在不被钉子折磨的前提下竟然能有这么多别的情绪。
“你叫什么,奇怪的家伙?”
“我叫泽洛。”
“安格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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