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但是他逃了,当他再出现在奴隶主的视线中时,他被人唤做泽洛,周身充满灵能的光辉,淡蓝色的眸子在光中熠熠生辉。
这一次,大父知道它们再无人能抗衡他了。
……………………
“我重塑了他。”
帷幕之后,大父轻柔而含糊的话语在苦泪亲卫艾丝拉耳畔响起。
“祂已然借助奴隶的身躯降世,但唯有一件事我并未弄清,祂的智识并未在奴隶身上浮现。”
“或许祂需要一点启迪,”
大父开口说道,千百张嘴一齐发出声音,
“我会给他启迪,至高天已然为我赐下预言,由我来做他的引路人。”
6.泽洛
至高天是某种庞大的活物。
很久之前,泽洛便意识到了这点,至高天并非死物,而是某种具有灵魂又或者意志的存在,
巫师同灵能种并非自至高天中汲取力量,而是至高天朝他们降下力量。
当巫师的灵魂是至高天的一部分,又或者切合亚空间一部分区域的底色时,共鸣便会发生,这部分的亚空间力量会被“给予”同它特质相近的巫师。
至高天内没有时间这一概念,时间是物理世界的刻度,因此在这些力量自亚空间被传输至物理世界时,会被随机赐予物理世界的刻度,这便是巫师口中预言,又或者过去事件的碎片回响。
当然,没有人教他这件事,他脑内远超常人的智慧中也完全不包括这些,
即便他天生懂得率军作战,收买人心,种植真菌等其他人需要学习的技能,但在灵能与巫术这一领域,他一窍不通,像是他被创造时刻意回避了此处。
这曾经是他最沉重最无能的过去。
泽洛可以举起一座捆绑着百人的巨鼎,可以加速撞开厚重的墙壁,可以轻易挣脱常人无法挣脱的枷锁——他自知不是俗人,他更类似一个超人。
但在灵能上,他毫无建树,因此任人宰割,那些奴隶主巫师,它们通过献祭与咒语自另一个神秘的世界获得力量,这股力量看不见摸不到,却具有决定生死的能力。
灵能可以叫肉身强化,叫火焰凭空燃起,令人群臣服,召唤自裂隙中窜出的恶魔。
千百年来,奴隶主们通过灵能控制人群,在大量的献祭与实验之上,它们研究出一套登峰造极的技艺,可以轻松使用巫术叫泽洛屈服。
泽洛潜意识中意识到,这颗星球上的统治主在灵能上拥有着绝对的统治地位,这颗星球的灵能发展快物理技术至少千年,这颗星球上的物理技术造出的武器完全无法对抗与匹敌这些灵能者。
遗憾的是,命运并不给他机会,泽洛无数次地反抗,逃出去,他试着去重工业区寻找可能,却遗憾地发现这颗星球的矿产资源完全无法支撑起他攀升这颗星球的科技树。
当他第八次自血蚁坑中爬出时,他罕见地感受到一阵不适——泽洛几乎没有痛觉,他的感官在一次又一次的破碎与重组后自行选择了退化,以让泽洛适应这样的生活。
当他在血蚁坑中攀爬时,人群的尸首宛如最幽深的密林,他们濡湿咸腥的手臂像是低矮的枝桠,抚过泽洛的脸颊,泽洛听见他们的呻吟,正如之前千千万万次。
他们总在喊妈妈,又或者自己所珍视之人的姓名,又或者在低声哭泣,像是在寒风中呜咽哭泣的羔羊。
奴隶主并不要麻木的灵魂,麻木叫痛苦不再尖锐。
它们故意留出空余,放养人们一段时间,任凭奴隶们互相聚在一起舔舐伤口,当灵魂品尝过温暖后,之后的献祭方才显得肉质肥美。
泽洛也曾在那种地方居住过,他的相貌出众,又无师自通懂得如何处理伤口,因此人们格外喜爱他。
但每一个喜爱他的人最后都被拖走,处刑前,无数人——
男男女女,无数手伸过来,在巨大毫无缘由的痛苦面前,他们退化成了孩子,只会哭泣,只会躲藏,只想要一个大他者予他们一个承诺,一个叫灵魂不再漂泊痛苦的谎言,
他们对泽洛说,
“怎么办啊?泽洛,帮帮我们,想想办法。”
他们又说,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无端遭受这种苦难?生命降临于这颗星球的全部意义是为何?倘若每个降在这星球的生命最终意义便是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他们为何又要出生?
泽洛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大他者,没有一个全能的存在,一切都是谎言。
他本是迟钝冷酷之人,但人们的血与泪一直在淌,他们都看向他,仿佛他是某种救赎,泽洛的确相貌出众,气力不凡,但在其他课题上,泽洛自出生后的记忆不足一年,他也没有答案。
他也在问为什么。
但最后血与泪浸透了他,他不想再逃避人们朝他伸出求援的手,他决意编造一个意义,即便这意义的全部意义是谎言,即便人们在最后的那刻可能会痛骂他,会说他是骗子,他也不再犹豫。
于是他回应了那些人,他微笑起来,泽洛说,
“我会终结你们的苦难,我发誓,我要让苦难在我这里断代。”
于是那些被他用谎言接住的孩子们心满意足,双目亮晶晶地,酣睡在最后的美梦里,直到最后一刻,巨大足以撕碎一切的酷刑到来,在尖叫里,生命逝去,飘入至高天。
这终究是个谎言,泽洛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即便他有能力,但这颗星球上的科技与矿物蕴藏无法叫他造出足以抵抗奴隶主的武器,他是个绝望的无天赋者,他始终无法拥有匹敌灵能的武器。
他救了那些人,给他们一个梦,随后梦碎了,毫无意义,一切又都死去。
人们在祈祷,祈祷一场终结苦难的暴雨,泽洛也在祈祷,他想,给我灵能的力量吧!
终于,那一天来了。
当他第十次自同族的尸首中爬出,他被挖去的双目再度长出,不再是漆黑无光的迟钝,而是某种疯癫的浅蓝,那是自死人白目映出的亚空间倒影——他看见了!
他原本是个“麻瓜”,毫无天赋,但在那一霎,火光一闪,亚空间强行叫他看见了亚空间本身。
这份冲击足够大,大到叫他顿时陷入短暂的昏厥,随后无法忆起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拥有了一种魔法,一种叫谎言成真的魔法。
灵能很危险,但也因此而美丽。
灵能附身,叫它们寻不到泽洛与他起义军的气息;用灵能凝聚护盾,叫来自天空的俯冲与地面的炮火无法伤他们分毫;巧妙地调动灵能流向,叫战马奔跑地更加迅捷。
灵能也会为他降下预兆。
曾几何时,泽洛曾做过一个梦,他梦见他提剑站在大父破碎不堪的寝宫内,面对那面白纱蒙住的房间。
而现在——泽洛最后的破风者利帕率最后几匹战马冲去,在铺天盖地的爆炸中,焚骸宫厚重的城墙被突破,泽洛听见奴隶主麾下督军的尖叫与咆哮,看见几十名高阶巫师一同聚在他面前。
泽洛什么都没说,他的语言用于宽慰人们,但现在只剩他一人。
灵能,如此美妙的力量。
他想到,随后泽洛催动自身灵能,他胯下的战马本就是由两只强大的恶魔缝制而成,足以引起一场炸翻一切的爆炸。
面对几十名巫师组成的军队,泽洛强行使用灵能,在距离其几百米的位置进行了一次短途传送,随后在那些巫师之间,他果断引爆了他的战马,正如先前每一个破风者一样。
轰!!!
在足以毁灭一切的破坏力爆炸中,焚骸宫之上,天空骤然化作亮白。
7.痛苦深处
斯托尔星系内曼德维尔点,庞大的舰队缓缓自亚空间间跃出一角,灵能的海浪拍打着光滑的船体,将其送至既定的目的地。
这是一支先遣舰队,并非主舰队,但因为其上之人的身份,这支先遣舰队也足够独特,这艘舰队由精金与黑钢铸成,在黑暗的宇宙中,这抹耀金是如此独特,宛如一抹太阳的余晖散落。
“我感到熟悉的气息。”
舰船指挥室内,众多身着华丽金甲的巨人间,一名身着简单亚麻袍,头戴金叶冠的中年男人站在正中,黑发棕眸,神情淡然。
“十一号?”
男人身旁,后他半步,一名佝偻着背,手持权杖的银发老者面容隐在兜帽内,哑着嗓子询问,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点点头,他的双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向斯托尔星的方位,眸间划过碎星般的光芒。
“有些……”
他缓慢开口,眉头蹙起,“……有些不对。”
他没有尝试直接灵能传送,斯托尔星之上的亚空间十分混乱,贸然传送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让舰队加快速度。”
帝皇说。
他的十一号似乎状态不太对。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马卡多瞥了帝皇一眼,一言不发。
…………………………
斯托尔星之上,残阳如血,因爆炸蒸腾起的灰烬让一切陷入朦胧的颤动,尸横遍野,被灰烬覆盖地像是断裂的雕塑那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废墟间。
站起来……他需要站起来。
哗啦啦。
砖瓦被推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巨人自废墟间爬出,鲜血自他的额角淌出,汩汩流淌,似乎永远不会停。
泽洛行在满地奴隶主与军队的尸首间,两只高阶恶魔的灵魂的冲击,加上几十个巫师的灵魂联动爆炸,足以掀起一场撕碎一切的毁灭性爆炸。
最靠近爆炸中间的灵魂直接被灵能爆炸扯烂,炸的一点渣都不剩,再远处的则被爆炸的冲击冲烂,更远处,这场爆炸掀起的灵魂共震都能将灵魂直接震乱,消散于亚空间内。
但还远远不够。
泽洛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既然在爆炸中央的他能靠着灵魂护盾强行活下来,那么大父瑟莱克斯也可以活下来,这名奴隶主的灵能能力在泽洛之上。
他攥着他的两只剑,一瘸一拐地听凭直觉引领他行走,行过残垣断壁与遍地尸首,终于,他来到焚骸宫最中间的区域,在那里,那个房间突兀地立在这里,格格不入。
即便在瑟莱克斯手下做过一年奴隶,泽洛也从未见过瑟莱克斯的真容,这个星球上没有人亲眼目睹过瑟莱克斯。
瑟莱克斯喜欢用白纱做墙,遮蔽住任何朝它真容窥探的视线,选无目的侍从贴身照顾它。
“你终究来了,我的杰作。”
白纱那段,含糊不清,宛如千百人一齐开口的声音传出。
泽洛只是摇摇头,他甩剑,架势。
“我来此终结你的统治,你所造就的苦难。”
泽洛沙哑着嗓子说,他并不想开口,但是大父瑟莱克斯的灵能极其诡异,他需要拖延一些时间,以看清大父瑟莱克斯的灵能流向,也为自己恢复灵能。
他淡蓝色的眼眸飞速转动着,他将自己沉浸入至高天的视角,泽洛看见一座拔地而起的灵能喷泉,扭曲蠕动的黑暗灵能在白纱之后尖叫。
这在泽洛意料之中,但紧随着视野的清晰,泽洛忽然喉头一紧。
“你看见了,对吗?”
一条枯瘦、惨白、饱受虐待迹象的手自白幕之后伸出,那上面遍布伤疤,看上去是一个男人的手,紧接着是第二条,同样的惨白,同样的疤痕斑斑,却是一条女人的手。
那之后,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数百条手臂探出来,拉开帷幕,大父瑟莱克斯“走”出来,泽洛终于窥见了大父全部的真相。
那是……那是……
那是一个由受难者尸首组成的怪物,整体形状就像是白蚁巢中肥胖臃肿的白蚁蚁后,无数肿胀泛白扭曲的人黏在大父身上,组成了它。
那些“困”在它身上的人眼皮就像是被融化了那样,叫他们挣不开眼,人与人之间血肉相融,交融在一起,再覆盖上一层苍白滑腻的皮肤。
在这团覆盖着皮肤的血肉尽头,一个高大、苍老的人类半身自血肉中探出来,它双肘撑地,一直在流下黑色的泪。
它庞大地宛如一座小楼,行动迟缓,
“你究竟是什么?你将人类困在你身上,永世虐待他们?”
泽洛咽了口唾沫,他手中双剑闪烁起灵能的辉光,至高天内,以泽洛的灵魂为中心,灵能的风暴骤起,朝他涌去。
“不,正相反。”
大父——它身上千千万万个人开口,
“我即是他们本身,我是痛苦本身——或许你还记得我,记得我们。”
那团血肉像是沸腾起来那样,一张张脸长出又推搡着隐入血肉内,直到露出泽洛所记得的那些人。
“……”
泽洛双瞳颤抖,他看见奥斯本,那个男人曾经跪在他面前,哭着抓住泽洛的双臂,祈求泽洛救救他,随后他就被抓去施以裂尸刑。
“泽洛、泽洛。”
那个满是痛苦,双目紧闭的脸那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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