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灯夜话
“原体失去脑子会死。”
泽洛这么说,
“我之前原本也这么认为,但是我后面想起了一些事,我觉得这也不一定。”
泽洛对他在斯托尔星的第十次献祭记忆很模糊,他忘却了相当多的记忆,但自从那次安格隆试着阅读他的灵魂后,泽洛反而模模糊糊想起了一部分。
他记得无数手伸进来,然后好像把他相当多一部分脏器跟脑袋拿出去了。
这话叫安格隆皱起眉,红砂之主凝视着似乎开始回忆的泽洛,
“我是你第一个遇见的原体,”
安格隆说,“所以这显然不是其他原体的事——你这家伙究竟经历过什么?”
“我只是意识到原体不会在没有大脑的情况下死亡,”
泽洛说,又补充了一句,
“全部被掏空也不会死。”
这话叫安格隆沉默了很久,半响间只有搀着红砂的风在呼啸。
随后红砂之主站起来,有些疲惫地坐到泽洛身旁,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对你所言感到震惊,”
安格隆缓慢地说,
“但我不认为原体能够在全部被掏空脏器与大脑的情况下活下来,除非你是一名永生者——通过你的描述,你可能是一位永生者,兄弟,就是即便死亡也会复生,但我不是,大部分的原体都不是。”
“对我们而言,死亡就是死亡。”
安格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泽洛却皱起眉,他在努力回忆那个献祭日,不,不对,在那之前,他也会死,他很确定——只要死亡,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之后,在他自深坑中爬出,获得了灵能的启迪后,他却意识到只有一种方式能彻底杀死自己。
那便是拿强大灵能灌注的剑,彻底砍下他的头颅,随后将他的头颅与身躯用灵能焚烧殆尽。
“不……”
泽洛缓慢地说,他抓住他的头,
“我死过?”
他困惑地说,
“然后我活了——还是活的不是我?不,我就是我。”
他想起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感到躯壳空空如也,随后什么东西顺着人们流淌的鲜血自巨大的创口中爬进来了,成为骨架,撑起血与肉。
但他还是泽洛,他就是泽洛,不论有什么东西混了进来。
那是他的亚空间本质吗?还是那个想占据他身躯的神祇,既然祂已经占据了他的内脏,但为什么祂没有复生?
泽洛又为什么不会死?
日光照着原体,在漫长的沉默里,泽洛忽然意识到,可能自己已经死了,自己的躯壳是死的,驱动它的是内在的灵能——
他的本体是一股强大的亚空间灵能,而不是这具躯壳,因此不论什么致命伤他都能活下来。
而在那一晚,那尊痛苦神祇的灵能融进了他原本的灵魂内,但不知道为什么,祂没有取代他,反而让泽洛变得更加强大,并具有了灵能天赋。
泽洛不靠着脏器与大脑维持生命,真正思考与驱动着他的是灵魂,泽洛的灵魂具有强大的灵能,它牢牢地捆在这具躯壳上,并用灵能驱动着其进行正常的生理活动。
简而言之,人类靠着肉身维持生命,生命凋亡则依附在肉身上的灵魂一齐衰弱;泽洛则靠着灵魂与灵能维持肉身生命,灵魂受创则肉身衰弱。
真神奇,泽洛想。
他试着让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试着让自己的肺部停止运作,但在这些脏器都停止后,他没有任何不适,思维也照旧敏捷。
泽洛看向安格隆,如果他可以这么活下来,那安格隆可以吗?
抛弃依赖肉身的生命,以灵能驱动肉体的方式存活。
但他记得他当时的复生需要强大的亚空间力量降临,同时还需要一些仪式跟草药做前置准备。
如果他把这些都准备好,然后对安格隆使用相同的仪式,再抓一只强大的,跟安格隆相性良好的亚空间生物打碎了塞进红砂之主的躯壳中,安格隆会彻底摆脱屠夫之钉的痛苦,变得和他一样吗?
安格隆一脸担忧地盯着陷入沉思,一言不发的泽洛,并不知道泽洛现在脑中在思考着什么疯狂的计划。
见红砂之主看他,泽洛也对着安格隆笑了笑。
还是需要从长计议,泽洛想,强大到刚刚好的亚空间生物并不好抓,同时他还得找寻当年那个仪式的流程跟草药。
而且,不论如何,泽洛非常确定一点,那就是那个让他拥有力量的家伙没有彻底消失,祂同他的存在一齐存在着。
只要泽洛不死不灭不亡,那个东西就还存在,祂在泽洛体内的碎片只是被封印了,被泽洛的灵魂与帝皇的力量。
想到自身不稳定的状态,好像用这条路让安格隆解脱也不太可行。
“不,我没有问题。”
红砂之主面上的表情看起来都十分担忧泽洛,泽洛也感到了安格隆情绪上传来的担忧,他只是摇摇头。
泽洛在斯托尔星疯狂地用灵能用了好几年,后续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人类之主检查过之后也没有销毁他。
那么这就证明泽洛的灵魂暂时没有问题,等回头自己羽翼丰满,时机成熟后,再对那个未降之神开刀。
不过借助着安格隆的担忧,泽洛想了想,
“我可以一个人呆一会儿,自己去转转吗?”
红砂之主当然同意了,临行前甚至很用力地拍了拍泽洛的肩,告诉他如果需要帮助立刻来找他。
泽洛点点头,他只是想借着禁军不在,同时安格隆也不会察觉的时候干点别的事。
他再一次使用了灵能传送,这一次,泽洛落在努凯里亚一处偏远的城镇,这里恰好有一队正在执行任务的吞世者。
泽洛不语,他没让任何人发现他,他尾随着那支队伍——直到那个队伍里的有一人单独离开了队伍。
泽洛跟上去。
下一刻,他抓住那个小家伙,把他拖进无人在意的小巷阴影中,灵能在这个小家伙的头盔里劈啪作响,他彻底破坏了他的通讯。
泽洛用双手攥住这个人的头盔,mk3的头盔在他手间嘎吱作响,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头盔的锁已经被破坏,泽洛直接把这个头盔摘下来,扔地远远地。
他看见一个十分惊恐的男人,被他用灵能封住了嘴,这个人就像是最寻常的那种吞世者,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跟伤疤。
“你不是安格隆的崽子。”
泽洛偏着头,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因为恐惧而颤抖的人。
“你的父亲是谁?”
52.阿尔法的子嗣
泽洛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在吞世者内,存在着一类人,他们似乎是最普通不过的吞世者,混迹在军团当中。
但他们跟其他吞世者不同,当安格隆痛苦时,暴怒时,
红砂之主的子嗣都或多或少会受到安格隆影响,这时泽洛便能感到他们灵魂周围荡漾出来的痛苦的感觉。
即便是最反对安格隆的玛戈,泽洛也能感到他会因为安格隆的痛苦而发自内心地感到挣扎。
但这些人不会。
他们完全不会因为安格隆的痛苦而难过,即便他们表现出了焦躁不安与痛苦,但泽洛却在他们的灵魂上完全察觉不到任何痕迹——
这是一种表演,一种拟态,好让他们融入这个军团。
不是吞世者,却假装自己是吞世者,混迹在军团内?
泽洛瞬间就想到了这背后的诸多可能。
“你不是安格隆的崽子们,但你是一名星际战士——你的父亲是谁?”
泽洛询问着,但被他捉住的战士嘴已经被泽洛用灵能封住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同时他想要咬破嘴里毒胶囊自杀的举动也被泽洛直接用灵能禁止。
“让我看——你无权也无力拒绝我。”
泽洛说,下一刻,他的灵能刺进这个小家伙的眼中,深入灵魂。
因为泽洛的暴力侵入,某种深埋在这个家伙灵魂里的程序被紧急启动了,它们想要阻拦泽洛,同时发起自毁。
这套程序很高妙、灵巧,设计它的家伙一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功夫。
但它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原体。
就如同那个头盔那般,这套灵能小把戏被轻易撕碎,这叫这个战士痛苦地抽搐起来,但是他还没有死,大睁着眼,直视着泽洛。
在他灵魂深处,一个青蓝色的九头蛇标志缓缓浮现,出现在泽洛面前。
九头蛇……阿尔法瑞斯……
泽洛快速地翻阅着他的记忆,他发现不光是吞世者,军团内部的凡人仆役、机组人员也有这些人。
他们奉第二十军团之名,潜伏在吞世者军团内。
泽洛看见他手下的这名阿尔法曾有过无数代号,当他代号为x345时,他接到了渗透进吞世者的任务。
在吞世者内部的同僚为他提供了信息,在一次战役中,这位阿尔法接近了他要伪装的目标,他眼看着那名吞世者重伤倒地,随后杀死了他,顶替了他的位置。
混入吞世者军团后,他跟他的同盟们不定时将吞世者军团内部的消息传送回第二十军团——
这便是他目前全部的任务。
这些蜂群中拟态的蝇类……偷吃蜂蜜、告密与伺机搞破坏的小家伙……
如果安格隆的军团中有这类人,岂不是代表着现在他的十一军团也可能会出现这种败类?
与众人心不齐……另有二主的家伙……
流淌着他子嗣血脉的士兵会不会被他们杀死然后顶替?
泽洛绝对无法允许他的军团中出现这种存在,这些坏家伙。
但他知道这些家伙为什么这么做,监视与控制,看来帝国中存在着专门负责收集军团情报的部门。
这并不代表着他允许这种人存在,而当泽洛要求他的战士们向他展示全部时,这些人注定会被暴露。
泽洛双目的光芒暗下去,他盯着这个吞世者内的坏东西,群体的败类,蓄意破坏集体的家伙。
“阿尔法……”
泽洛笑着说,
“你们的手段很有意思,我很想同我的这位兄弟一聚,顺便问问他在我的军团里的人员清单。”
“当然,他不说的话我也知道,我就是想看看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到了何种地步。”
“我不会管你在吞世者里的战士,这告诉了安格隆也是徒增他的烦恼,但请你告诉你的父亲,我知道。
我同时希望你们渗透进军团后是乖巧的,而不是想要做些什么,好吗?”
“最后——请帮我传达给你的父亲,我的兄弟,如果他有渗透我军团的计划,那么他可以停止了,之前的渗透我不会追究,但如果他非要继续这么做的话……”
泽洛松开了他抓着这位阿尔法战士头颅的手。
“那我们得先好好地聊一聊。”
泽洛直起身,他后退几步,退到房子阴影后更黑暗的角落,
“你的同伴们来找你了,我想你知道后面该怎么做,总不能跟他们说原体忽然找过来发现你是个间谍?”
冰霜蔓延,下一刻,在一声电弧声中,原体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对面,阿尔法战士直接瘫倒在地,他大喘着气,惊魂未定。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急忙连滚带爬地去抓那个被扔远的头盔,他要赶紧联络上一级。
他们暴露了!
…………………………
正如泽洛所想,除了第一军团与第六军团,阿尔法瑞斯们的渗透无处不在。
他们的原体阿尔法瑞斯被马卡多所培养,并在这之后,由原体带领的军团负责了帝国内渗透、情报传递、特种作战的工作。
如果说狼王是帝皇用于警告军团们的通告,狮王是帝皇斩下不忠者头颅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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