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裴行言只能感慨这种完全不关心职称或者前途、还没下课就提前几分钟跑路给女儿做饭的老师确实无敌，都听到沈知书的名字了，还能问出是不是学生的问题。
不是他替沈知书自恋，而是那时候漫天遍地的介绍实在让他记忆深刻，连他们这些不干事的学生都知道的人，没道理学校的老师一点印象也没有。
“唉呀，我没那么年轻啦，都已经工作了。”不过沈知书丝毫不在意这样的事情，她甚至为了自己能看上去和裴行言同为学生而感到开心。
不过她的护食动作也很明显，秒切换到了会在办公室和其他女老师一样八卦各样传闻的形态，上前来把裴行言挡在身后，和杨老师攀谈起来。
“竟然是老师吗？真没看出来……”杨老师吃惊捂住嘴。
“是啊，在生院呢，看上去很像学生吗？”沈知书欢欣地笑着，不断追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看上那么年轻，当然，她更关心的潜在问题则为她是不是和裴行言看上去像是同龄人。
杨老师捂嘴而笑，不加吝啬地夸赞眼前的女人年轻漂亮，又转而说她这么年轻就能任职真是大有可为。
俄而她忽地想起沈知书的名字在哪见过，又想起了这位年轻的女人究竟是谁，她惊呼道，“原来你和裴行言是亲戚呐，这可真的让人有点惊讶了！”
裴行言眼睁睁看见沈知书脸上的表情跳动了下，她好像对亲戚这个词的反应特别大。
紧接着沈知书便纠正道，“是沾点亲带些故，但不能直白地说是亲戚啦，搞得我们好像是近亲一样~”
裴行言只能无声吐槽沈知书还挺在乎伦理哏，她用老师的身份强迫自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一点……
杨老师赔笑改口，但不改她的判断，她来回打量这对年轻的男女，肯定地点了点头。
裴行言一想就知道她会说什么，必然是“看上去长得确实挺像”之类的话……
接着，在确认、完全想起了眼前的女人是谁之后，杨老师不免更激动，她甚至暂时忘掉了自己是来找谁的，兴致勃勃地和沈知书讲述自己女儿对生物很有兴趣、过去还说想要大学念生物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是找谁、要干什么的。
她连忙把视线转向裴行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向离她更近一些的女人补充道，“其实女儿现在就受裴行言关照，请他辅导功课呢。”
“是嘛？”沈知书语调提高了几分，转过去冲着裴行言眨眼确认。
“嗯。”
“那你还挺忙的~”沈知书调侃道，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
“助人为乐嘛……”裴行言讪笑着回答。
他连忙挪动身位，抢到前面的位置来，以免被沈知书用那样调侃的眼神打量。
不等他先开口，为了女儿而发愁的女孩母亲便叹气不已。
可她不说有关女儿的事情，而是先发出了邀请，“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我和随心爸爸商量着什么时候请你吃顿饭，你看有时间吗？”
裴行言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如果说眼前的女孩母亲想要答谢他一番，那他完全能理解，他自认也算是功劳不小，吃顿饭当然受得起。
可现在这时间……未免有些太早，随心的考试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他吃哪门子的饭？
唯一的解释是，随心又有了新的毛病，让她这可怜的老母亲又不得不拉下脸来求他，甚至不好意思到了不敢直接开口的地步，得先宴请一顿才有脸开口。
“沈老师也一起来吧，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杨老师的礼仪滴水不漏，自然没有忘记在场的另一位，哪怕她们才是刚认识，她还是热情得厉害，犹如见到自己亲家一般。
“饭还是算了吧，挺忙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完全相同的推脱之辞，同步率高达400%，哪怕现在一起去开EVA也不是难事。
杨老师礼貌而又尴尬地笑，只能作罢。
“您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我会尽力帮忙的。”裴行言直白地点明主题。
女孩的母亲稍微怔了怔，释怀地叹了声气，对着裴行言点头致谢，终于开了口。
第239章 老毛病又犯了?
“唉……最近随心的老毛病是又犯了，晚上总是回来的有些晚，回来也不学习……”女孩母亲的声音变得落寞，依旧是那副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样子。
“她又胡作非为了？”裴行言张大了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倒也不是又像以前那样乱跑，只是回来后会坐着小区的活动器材上发呆，小小年纪不知道叹什么气……回来后也一样，人倒是坐在桌子前，但是一直望着窗外发呆，有时候还会傻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偏偏就是不看书……而且她看上去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我真担心……”
女孩母亲摇着头，脸上写满了没办法几个字。
“您也不问问她？”
“问了，她不肯说，反正就是扭扭捏捏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看现在的孩子都欠揍，你要不揍她一顿就好。”沈知书自来熟地加入话题，但眼中却满是洞悉到了某个重点。
“要能下得去那个手我早就揍了，可我实在没那个心力呐……”女孩母亲唉声叹气，向沈知书解释，“别说是揍一顿了，哪怕只是说重一点我都感觉心里难受，要是和她再吵起来就更揪心了……唉、之前那段时间就是这样，和她多说了两句重话，她就威胁要离家出走，我魂都差点吓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守在门口，哪还敢揍她呢……”
您这向人夸耀起自己溺爱女儿的本事来可真不脸红……
裴行言心中腹诽，嘴上却安慰道，“您还是往好处想，也许是她这段时间学习累了，想要歇一歇呢？我看她学习倒是挺认真的，说不定她其实压力也挺大，歇一歇就好了，有时候也要劳逸结合嘛。”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感觉不安心……”女孩母亲不好意思地开口，“裴行言，随心她现在就听你的话，你要不去问问她，看她是不是又有什么思想问题了？”
“那行，周末我问问……”
“要是能等到周末我就不专门过来找你了。”女孩的母亲激动极了，甚至捧起了他的手，连忙说道，“听我说，随心她状态是一天比一天差，还没和你说呢，她今天早上起来直接说不想去学校，然后就把自己锁在房子里不愿意出来，没办法，我只能给她们班主任打电话请假，又赶紧跑过来找你的……”
裴行言心说自己现在真是成了治疗随心的特效药了，你孩子不愿意出门你得找心理医生呐，找我也不见得就一定能说动她啊……
可这话到了嘴边，就又变了模样，他又说，“诶呀，听这样子，好像还挺严重的呢……”
议价是交易中最重要的一环。
其实裴行言甚至有些开心随心又出了幺蛾子，要是她一直那么乖巧，甚至在她母亲面前也那么乖巧，那等到她最后改头换面的时刻，岂不是会变相削弱他的重要性吗？
但是他不能笑，必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辅以觉得棘手的形象来。
于是他也唉声叹气起来，妖魔化随心的状态。
可裴行言忘了，今天自己还带着个“其他人”在场呢……
沈知书悄无声息地把手放在他的腰间，悄然发力，宣泄她对自己好弟弟关心另一个女孩的不满。哪怕她不见到那个叫做随心的女孩子也一样，只是看着这位端庄大气的母亲，就足以让她想象女儿是什么玲珑模样了。
裴行言正叹着气，差点被这一下搞到岔气，他猛地转头，露出讨好的笑，祈求沈知书暂时放过他。
沈知书在私密的角度暗自偷笑，但她可爱的弟弟都已经这么求她了，她哪还敢再继续作弄下去呢？
于是她对一脸讨好模样的裴行言眨了眨眼，清晰传达出“不用担心，姐姐懂你”的意思。
她帮腔道：“这么听来确实是挺严重的，在心理学上，关上房间的门是种很敏感的举动，我们一般认为这是心理疾病的前兆，最典型的就是抑郁症。”
专业人士的评判总会激起人们的注意，沈知书的一记神助攻差点吓坏正为女儿担心的母亲。
杨老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但最终停留的只有后怕，她庆幸自己发现的及时，更庆幸自己赶早就跑来找了裴行言，让事情不会演变得那么糟。
她忙拉住裴行言的肩膀，诚恳至极地请求他帮帮忙，又说自己一定会好好感谢他的。
裴行言心里本想感谢沈知书的神助攻，她让事情变得严峻，这极大地有利于他。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沈知书这么夸大事实，只怕是他觉得不那么对劲的随心还没露出真面目，恐怕眼前这位溺爱女儿的母亲就要把他绑在女儿身边了。
不过这也只是隐约的担忧而已，裴行言哪里会被这样的忧虑吓唬到？
他重重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把事情交给他就好。
女孩的母亲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安慰，她说只要裴行言愿意帮忙就好，他肯定能开导好女儿的。
“小言这么厉害啊？”沈知书又凑了上来，好奇地打听着裴行言为什么会如此受信任。
于是杨老师几近张牙舞爪地讲述了女儿之前的劣行，又像是赞颂天使一样讲述女儿被裴行言开导后的乖巧模样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她的眼中尽是欣赏，全都落在了裴行言的身上。
“哦~”沈知书拉长音调，手又不知不觉挪到了裴行言的腰间，她偷偷作弄着这位“救星”，向着女孩的母亲问道，“也就是说，杨老师你们夫妻俩都说不动的女儿，现在最听小言的话了是吧？”
“是啊……”杨老师不好意思地点头，“要说还得是年轻人懂年轻人呢，我们这做父母的做了十几年什么名堂也没做出来，真是惭愧……”
“嘻嘻~”沈知书捉摸不定地笑，又忽然故意调侃道，“那只怕这样，家里的千金要被小言拐带跑了~”
裴行言心头一震，连忙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他实在不想面对这个问题，这完全是笔他说也说不清楚的糊涂账。
可让谁也没想到的是，女孩的母亲既不反驳，也不恼怒，她只是无可奈何地跟着笑，还夹杂着几分早就认识到了的释怀。
不要这么笑啊！就好像是你已经默认把女儿许给我了一样！！！
裴行言心中怒吼着，忙说自己现在就过去看看好了，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第240章 我会担心你的?
去往随心家的路裴行言已经不能再熟了，他趁着正好没课的时间，出了校门便踩上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奔袭千米后，一头扎进小区中。
裴行言想着要对女孩说的话，撒欢似的跑，哒哒地上了楼梯，他拉着扶手转着圈，几下便到了那扇他熟悉的大门前。
咚咚咚——
“随心？”他贴在门上喊女孩的名字，声音不算大，不过他有自信能传到房间里面去。
这扇门的隔音实在不能说好，只要有人穿着硬底的鞋子上楼，动静就能被屋内每一个人听到，如果是高跟鞋的话，说不定还在楼下时就能听见了。
同样的，房门外也能听到屋内的响动。
小房间门哐哐响了两下，接着便是女孩子轻盈的身体踩在软底的拖鞋上噗哒噗哒跑过来的声音，她的响应速度极快，甚至有点像是一直在等他来喊她一样。
咔——
门被飞快地拉开，满脸带着憔悴的随心缩着脑袋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裴哥哥……”她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刚哭过一般。
“这……又是……怎么了？……”裴行言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缓一点，可奈何他刚完成骑行和跑步铁人两项，只差从城市中央的江中泅渡过来就能拿满三项了，所以现在一时间只能大口喘着气。
随心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她拉着他的胳膊进了门，忙问他是不是一路跑过来的。
领着裴行言坐在沙发上，她又慌里慌张地跑去倒水，但又不忘用她给裴行言准备的专属杯子，于是来回之间，她看上去还有些笨手笨脚的。
“听……听你妈妈说……呼……”裴行言气喘不及，只好暂时停下嘴里的话。
等随心终于慌忙地端来一杯调好的温水，他一饮而尽，靠在沙发上缓了好久，才终于又一次有了说话的能力。
不过不等他先说些什么，随心更先一步开口反问，“听妈妈说我又不乖了？”
“哪啊？你妈妈说你心情不好，今天连学都不想去念，让我帮忙操心下你呢。”裴行言把事情往好的方面讲。
随心脸上不由浮出几分嗤笑，她噘着嘴反驳，“胡说，妈妈肯定是跟你说‘唉呀，随心又不听话了，她现在只听你的话，你快去劝劝她吧~’，是不？”
裴行言心说还真是，你对你妈的了解确实一字不差。
“先不说这些，让我缓一会。”裴行言决定不让气氛变得恶劣，哪怕任谁看都说这女孩貌似现在愿意听他说话，但是这也不是免死金牌，他还是尽量用一些缓和的手段比较好。
“嗯嗯。”随心乖巧地点头。
“看你这次不给我倒可乐，是你妈妈把你的快乐水停掉了？”他开始试探着调侃道，“你不会是因为这些小事在闹脾气吧？”
“是停了……”随心的表情变得灰暗，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又解释道，“不过我可没闹脾气，妈妈昨天又买了一瓶回来……”
裴行言心说你妈妈的溺爱还真是没有下限……
他甚至能猜出随心母亲可能是觉得女儿因为被断了快乐水所以在闹脾气，又屁颠屁颠地跑去买了一瓶想要讨好女儿的样子。
这一瞬间，裴行言觉得其实以前随心也不算太恶劣，明知道自己一闹脾气就能给父母施压，却从来没用过这样的手段。
他不由得在女孩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问道，“那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在纠结呀？连学都不想去上了？”
随心本来还有些因为他到来而惊喜的小脸又一次耷拉了下去，她沉沉地靠在他身旁的靠垫上，偏起小脸不愿意说话。
她脸上的表情落寞极了，能看的出来她不是因为赌气才不开口，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心事而已。
两个人的距离现在其实有些暧昧，穿着睡衣的女孩不顾形象地靠在他身边，只要挪一挪就能趴在他的怀里，可裴行言现在哪里敢开口说让她离远点，他生怕她的小脾气又被激触。
随心无聊地踢着小腿，脚下的拖鞋也被甩得七零八落，洁白的小脚有意无意地踢打在裴行言裤腿上。
俄而她又忽然起身，利索地穿好鞋子，跑进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之前他送给她的手机，嘟嘟嘟地跑回刚刚的座位，拉着他看她这段时间收藏的好玩东西。
“是不是我给你这手机坏了事了？”裴行言又问，“玩心太大所以不想学习了？……那我可真是要悔哭了。”
“哪啊？”随心终于又愿意开口，她像是过载风扇一样摇头，“你看嘛，上面有使用时间和高峰时间段的，我一天连半个小时都看不到，哪会玩物丧志嘛……”
裴行言狐疑地望着她。
于是带着几分委屈，连眉头都皱起来的女孩直接打开了她嘴里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软件使用记录，裴行言瞥了一眼，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没怎么用过手机，更算不上沉迷。
“我怎么会干那种事情嘛！”她愤愤地说。
“好好好，是我错怪你了。”裴行言连忙赔罪。
“哼~”
女孩嘟起嘴，在他的侧胸上不满地捶了下，也许是因为全身都在发力，她的距离也更近了一步，现在裴行言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肤散发的热量。
她又开始踢起了腿脚，眼睛也一直空洞地盯着不知名的地方，像是走神了一样。
裴行言陷入简短的思索中，他开始不断猜测随心现在这副状态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