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嘶——”鹿妍咬着牙吸气，忽然想起上次裴行言和这位陈律师的对话。
她即刻便冷静下来，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也不是打心眼觉得裴行言会没事。她只是觉得自己现在不能这么慌乱，哪怕心里急的像是乱麻一样扭成一团，也不能让眼前的这位女士觉得裴行言的处境很危险。
鹿妍不敢说自己百分百了解裴行言在想什么，但是现下他想干什么，她还是拿捏得准的。
她只是慌乱是没有用的，得帮助裴行言达成他的目的才行，不然她可就没法变成那个像她幻想中一样，贤惠到让裴行言死心塌的模样了。
“不会，会有什么事？”鹿妍把神色换成笑脸，轻轻地反问着，“陈姐姐你觉得他会有事吗？”
“啊不……我当然希望他不会有什么麻烦，但是……”陈律师沉吟着，有些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放心吧，他厉害着呢，这么一点小问题才不会有什么麻烦呢。”鹿妍轻松地耸肩，像是再说裴行言只是出去买瓶水，一会儿就会回来一样。
“但是你刚刚看上去……好像很焦虑的样子……”
“呃……有吗？”鹿妍发问，倏忽间又恢复了那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过她悄悄变了点细节，让焦虑变成了怨恨。
她半带着担忧，半带着嗔怒，小声在陈律师面前说道，“其实我是觉得那个跟在行言身边的女孩很讨厌啦，她老是黏在行言身边，而且还是个做精！”
“喔~”陈律师露出想要吃瓜的神色。
“唉呀你不知道，行言他实在是有点太招女孩子喜欢了~”鹿妍带着幸福的烦恼，像是在炫耀自己丈夫有多优秀、却又多招那些妖精勾搭一般。
她叹气说道，“但是他平时又有点心软，狠不下心来让这些烦人的家伙滚远一点，所以她们就总是缠着他，你看这次不就是吗？又给他惹了麻烦，虽然他确实能轻松摆平啦，但是我看着都感觉生气！”
鹿妍不忘继续帮裴行言施行计划，强化他“有后手帮忙处理问题”的形象。
陈律师当然依旧在关心裴行言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轻松摆平这样的麻烦，但是看着鹿妍这幅模样，她现在还是更关心感情上的八卦。
“所以你和这个裴行言，是……”她挤眉弄眼地向鹿妍问道。
“唉呀！”鹿妍羞涩地摆手，“还没成呢、没成呢~”
不过她的神态实在看上去像是在自矜，浅含着自己已经和裴行言喜结连理的意思。
“我想也是，上次你不是还问我怎么让拿住男人的把柄来着……”陈律师故意激将，“想来应该是还没成，说不定还有点危险呢……毕竟你看嘛，男人身边女人多的话，他就有选择权了，有选择权那就不一定要吊死在一棵树上，除非小鹿你在他心底有什么……特殊的地位？”
鹿妍当然会上这种激将的当，她愤而表示自己在裴行言心里可特殊了，简直就是——
“我们简直就可以算是青梅竹马知道吗？”她激昂地说，暗地中不动声色地偷走叶子薇的身份，“虽然确实不是从小就在一起，但也不迟了，我们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而且他对我可好了，又温柔又细心……还有还有，他还会对我笑呢，对着我笑的时候可好看了……”
这不完全就是一花痴么……
陈律师为自己好朋友的妹妹惋惜，她已过来人的身份觉得，像小鹿这样的花痴模样，感情应该不会那么顺利的……
她抿了口桌前杯中的水，叹息道，“不过我一开始倒还以为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呢，你没见她说话时那副郑重的样子，要不是这件事实在没什么转机，我肯定得好好帮忙才行。”
鹿妍抓牙舞爪的姿势忽然停下了，她愣了愣，傻笑着摇头，“姐姐？不不不，肯定是你误会了，姐姐她那副样子怎么会谈恋爱呢？而且还是和行言……她只是、只是被行言帮了大忙，受了他的恩情罢了……”
“哦？那可就真不好说咯~”一向稳重的女人忽然变得兴奋，“你不知道你姐姐是最讲礼数、有恩必还的人吗？要是真的欠了这么一个小男生还不清的恩情，那可就难保她想出来什么办法偿还了……我觉得按清韵的世界观，如果没法把你老豆的产业打包送给人家，恐怕就只有以身相许这个办法了。”
“呃……”
鹿妍当然了解自己的姐姐，不然她那时候也不会用“报恩”的说法劝姐姐帮行言的忙。
但她怎么都接受不了这种可能，哪怕只是想想都让她心烦意乱。如果哪天行言和她的姐姐挽在一起、站在婚礼的舞台上，两张脸亲昵地越靠越近，那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她难道要笑着祝福吗……
而且那样是不行的！身位姐姐，怎么能和自己的妹妹抢男人呢？而且还大了自己的妹夫那么多……
鹿妍腾的一声忽然站起，口中说着还是去辖区的派出所看看行言怎样比较好，接着她像是逃避这个话题一样，拉着陈律师向外奔去。
她同样也想要关心一样裴行言的状况如何了，刚刚只是为了让陈律师相信他那时的说辞而已，不代表她真的觉得裴行言不会有事。
不过她也已经想好了，哪怕是哀求老爹老姐帮忙，也一定要让裴行言躲过这次麻烦事。
可等她带着陈律师到了派出所门口，时间离裴行言被带走还没过去二十分钟，她就看到裴行言现在正安慰似的拍着随心的脑袋，在一众纹身大汉惊恐的注视中，大摇大摆地从门中走了出来。
第309章 现在相信了吗?
“啧啧啧——”
裴行言咂着嘴，脸上挂起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有意无意地瞥向天空、也向蹲在门口刚刚才被他吓唬跑的不良群体，投去了嘲讽的目光。
“听说有人报案说我非法持有枪械？”他故意放大声音，在看到刚刚赶到的鹿妍和陈律师后声音就又大了几分，嘲笑道，“唉呀，我可是好公民，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呢？幸好这里的同志们都是大好人，马上就还了我清白哦~”
那些人前总是人五人六的家伙们，现在看到裴行言才刚刚进去，过了不到半小时就走出了大门，不由露出比看到鬼还要惊恐的眼神。
他们感觉天都塌了，这还有王法吗？
那个被射中一枪的同伴连伤势都顾不得治疗，就直接跑来了这里，只为了让法律给这个比他们还要嚣张的家伙一个制裁，可谁能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深知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但今天碰上硬茬吃了亏，他们谁也不想咽下这口气，于是宁愿舍下脸面来报警抓人，也不愿灰溜溜地回去，报警的时候他们尽可能地夸大其词，甚至说这个男生持枪抢劫，只为了让这家伙被绳之以法。
他们之中不是没人见过枪这种东西，但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平时土枪里连子弹都没有的。实在没有人见过敢光天化日之下持着那么一把凶恶的标准步枪，还他妈敢开枪射人的，妈的简直比电视上的刘华强还猖狂。
所以他们深信这家伙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就已经完蛋了，在这个国家，持枪、而且还开枪伤人，绝不是件小事。
可现在这个年轻的男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光速被送了出来，而且脸上还是这么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他们甚至怀疑这家伙根本就没被审问。
“对了，你们那个手上被开了洞的同伙可能一时半会出不来了，叔叔们还有话要问他呢~”裴行言还是那样嗤笑着，随后表情逐渐带上了几分凶恶，“还有你们，叔叔们已经把你们定义为扰乱社会治安了，现在赶紧进去自首，说不定还能判轻点。”
啊？
这群人无声地张嘴，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接着从裴行言的背后就真的走出来两名带着帽子的警官，如他所说的那样，向门前聚集着的这些家伙宣读他们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甚至是刑法的条款。
“不是啊？！我们说的都是实话，他真的有枪，我们那个朋友就是被他打伤的！”有人不甘发声。
“哎呀呀，我承认自己是出手重了一点，用钢笔给他开了个洞，但你也不能血口喷人，说我是用枪打人吧？”裴行言假装惊讶，“这可是和谐年代平安社会，你不会是在质疑国家的禁枪力度有问题……”
作为一个常年上网，见惯了各种话术的老网民，裴行言当然是张口就来，什么帽子大扣什么。
可现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禁有些无语。什么叫做用钢笔给人的手开了个洞，以为自己演疾速追杀呢……
“我们进行了射击残留物检验，没有火药残留，你们的行为属于假报警，”为首的高大警官帮腔道，“而且我们现在怀疑你们进行黑恶活动，请接受检查。”
“不是，检查我们？”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报警会把自己报进去，有人不服气地问道，“那他呢，就算他是用钢笔戳的，难道就不算故意伤害了吗？我那哥们手上的洞总是真的吧？”
裴行言只是轻笑，把说话的机会留给身边的警官。
“这位先生属于是正当防卫，决定免于处罚。”高大的男人宣布了结果。
“是见义勇为，不过锦旗和奖金什么的就免了吧，我也是为了平安社会出一把力嘛~”裴行言纠正道，他眯着眼，不好意思地笑。
身材高大的警官脸上抽动了下，实在是有些没绷住。不过他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么好笑现在都不会笑。
他和裴行言紧紧地握手，互相客套寒暄两句就转身扑向这群围聚在门口的纹身群体，投入了下一项工作中。
随后，裴行言拍拍一直发愣中随心的小脑袋，向着同样目瞪口呆，实在说不出话的两个女人慢悠悠走来。
“行言……你……”鹿妍断断续续地想要问些什么，可什么也问不出口。
“我什么我？看到叔叔们没把我定义成重刑犯枪毙了不高兴是吗？”裴行言调侃着反问。
“啊、不是……那个我是……”鹿妍还是语无伦次，她都不知道先问什么好了……
“行啦，我没事。”裴行言转而看向更加吃惊的陈律师，浅浅地笑了笑，问道，“陈律师，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现在总有几分相信了吧？”
陈律师失神地点头。
她虽然没有鹿妍那么关心这个小男生，但一定比鹿妍更了解这件事有多大，本来她还想着哪怕裴行言真的是有什么关系，也要费好一番周折才能摆脱麻烦呢。
可他现在不仅没事，而且从头到尾还仅仅只用了几分钟的功夫。
才几分钟啊？！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办案速度，别说是裴行言本来就有问题了，哪怕是他没问题，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放出来啊……
现在由不得她不相信裴行言那时候所说的内容了……而且她现在甚至不敢去想他嘴里的大关系到底会通到哪里？会是在海里吗？上面还有人吗？
“走吧走吧，请大家吃饭。”
裴行言乐呵呵地又提起要做东请客的事情，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吃饭的问题了，她轻轻摆了摆手，说自己还有事。
但是离去之前，她还是郑重其事地表示既然这样、既然有赢的可能，那裴行言的案子她就一定会帮忙的，之后有关案情的问题他们可以再仔细详聊。
加过联系方式之后，她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今天给她的冲击太大，她要回去缓缓……
不过虽然陈律师没有这个心思，鹿妍倒是不受影响，她伸着脖子假意问了两声要不要她送，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就一脸讪笑地贴在裴行言眼前，说自己还饿着呢，想吃一次被裴行言请的饭~
一直沉默不语的随心也张开了口，不过不等她说什么，裴行言就半强制地帮她安排好了计划——先去吃点什么，然后他送她回去。
随心乖巧地点头，满是顺从，不过眼睛倒是骨碌骨碌转个不停，好像在做着什么计划。
第310章 她忍不住想犯错了?
鹿妍还是不免有几分好奇，她凑近裴行言的身边，悄声问道，“哎哎、你怎么搞定那几个叔叔的？”
“什么叫搞定？”裴行言瞪着眼，义正词严地说，“我是真的没问题，人家只是秉公执法还我清白而已，懂吗？”
鹿妍被气笑了，她哼哼了很久，实在没想到裴行言竟然会有这么无耻。
她可是亲眼、近距离地观看那几个家伙被剑砍伤、被枪打伤的。
这时候，另一边的随心也凑得更近了一些，虽然她本就挨在裴行言胳膊上，现在则更像是抱在他的腰上了。
她也好奇地问，“那个同志在房间里和你说了什么啊？我都没听到，他们怎么和你说的？”
“你没和他在一起？”鹿妍惊奇地问。
“肯定啊，谁家办案是一起办的？”随心嫌弃地反问。
两个女孩忽然有些拌嘴，站在中间的裴行言接而便左右同时受到压迫，他感觉自己现在有些像是左拥右抱，不由心猿意马。
“好啦好啦，其实是因为那把枪有些特殊而已。”他小声说，和左右两边的女孩把脑袋凑到了一起，“他们也确实测试了我，用什么GSR测试来着的，就是日本侦探小说里常说的硝烟测试，他们没测出来火药成分，所以就不能判定我有枪啊~”
“特殊？”鹿妍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只听懂这一个名词。
裴行言无奈地耸肩，只能转向随心问道，“嗯，那是把气枪，不是还带你开过一发吗？没感觉出来？”
随心糯糯地点头，其实她搞不懂什么气枪火枪的区别，不过她是觉得裴行言现在想让她说是，那她就学着乖巧的模样说是比较好。
但在她心中，这东西真的没什么区别，其他站的远，可她就在裴哥哥的身边，她看清了那一定是把能够杀人的凶器，是什么都无所谓，都没法改变她的裴哥哥拿着这么一个危险的、甚至会被定罪的武器来救她的事实。
“啊？什么？你还教她打枪？……”鹿妍满是嫉妒，却又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惊怪，不敢在咋咋呼呼，只能默默地在心底感受酸的滋味。
“有机会也带你去好了吧？”
“嘿嘿~”鹿妍转哀为喜，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是这也太快了吧，而且以他们的惯例，真的不会追究你伤了人的事情吗？”
裴行言深吸一口气。
虽然大家都知道社会是公平的，但是总有人比其他人更公平一点。
本来审问他的两名同志凶得像是要杀人，俨然已经通过对那个被打伤家伙的伤情检验，从而确信了裴行言真的是持枪攻击。
他们嘴里既是凶器，又是刑法的说个不停，没完地吓唬他，一定要让他伏法认罪，大有种要让他待满四十八小时、尝遍审讯室黑手的气势。
但从某一刻起，事情就忽然天翻地覆。
一个女同志打开门小跑着赶了进来，在他对面两名警官耳朵旁悄声说了些什么，像是在提醒某个女孩的身份，接着房间内忽然就变得安静，甚至逐渐变得祥和。
从那以后，凶器两个字也不提了，刑法也不往出抬了，事情忽然就带着几分魔幻般的，被光速下了定义——这个叫做裴行言的大学生是路遇不平见义勇为，应当处于现金奖励和单位或学校通报。
如果不是还得按流程必须去检验火药残余，恐怕裴行言还能再早十分钟出来。
不过这个硝烟反应也是尽可能快、卡着时间进行的，几乎是全部门上下一起在跑，只为了让事情进展快一点。
裴行言当然知道是发生什么了。
随心在另一边、和他分开、同时被进行询问，而第一项则一定是录入基本信息。
在体制中，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当你进入体制的那一刻开始，全单位上下都比你更清楚你有哪些关系。”
这个场景同样适用这句话，根本不需要谁开口说些什么、让谁帮助办什么，只要随心说出自己的名字后，就一定有人能在某个平台上看到某些内容，接着不用一分钟，全局上下就会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家庭关系是什么，再接着，这件看上去棘手、麻烦得要死的事情就不需要再多考虑一分了。
哪怕那个女孩的父亲甚至不知道这件事，事情怎么做他们也已经有了数——没办法，牵扯实在太大，不是他们一些基层敢置喙的。
等到裴行言被送出房间的时候，随心依旧在和那个女同志极力解释“裴哥哥是看到我有危险才来帮忙的，他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而在她对面的女同志满面春风，温和点头，不停说是。
于是事情就像她说的那样，一字不差地光速结案了。
不过裴行言猜……她没见识到他房间中气氛的前后变化，从一开始面对的就是这位女同志的笑脸，说不定在心里真的会以为是走了好运被还了他的清白，而不是她带着某样光环发挥了作用。
其实女孩的家风挺淳朴，至少以他的视角来看，她好像没有任何依仗特权的意识。不过尽管如此，在其他人眼中，她的事就根本不是可以马虎的事情。
这正在裴行言的预料中，不然他也不会想着一定要把随心带在身边。
但他精心谋划的细节也起了不小作用——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持枪伤人，哪怕那个家伙手上的伤像是贯穿伤，但这也不是铁证；除此之外，他造成的都是些连轻微伤都鉴定不上的小伤……不然要是真的上了称，也没这么顺利……
“你要相信社会。”最后，他对鹿妍这么总结道。
鹿妍鼻子噗噗喷气，毫不信服。
……
“鹿姐姐再见~”随心奋力挥手，得意地向着远处的鹿妍露出小巧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