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他感觉看到了许多，但离被卷入旋涡也更近了一步，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像沈知书之前所说过的那样，又一次晕过去、甚至忘记一切的。
为了不让自己难得的探视机会因为这样的事被打断，裴行言咬着牙，艰难地从这犹如无底漩涡一般的痛苦中抽离而出，和那些记忆暂时轻声说了再见。
第320章 总是打听八卦的妈妈??
母亲当然会察觉自己儿子身上每一处的小细节，看到自己孩子的痛苦神色，她眼角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忧伤，但却没有像是心疼孩子的慈母一样，赶忙中止这个话题。
她静静地坐在屏障的另一面，看着自己的儿子努力从回忆中抽身。
刚刚她话只说了一半，把儿子失忆的过程说得太过轻松了……她清晰地记得，那时候、在小言失忆的那个时间段，在他眼里留存着的，是如同被撕碎心灵一般的忧伤。
如今她不想、也没有心力去追究自己儿子失忆的事情到底和沈知书有没有关系，更不想插手儿子感情的问题，她现在都身陷囹圄好久了，哪有能力去管那样的事情呢？
仔细想想，比起和危险的叶子薇待在一起、有着被绑架人生的风险，身边多一个能够制衡的人选总归是好的。
作为母亲，总是会有些自私，她不想去思考那些喜欢自己儿子的女孩们到底怎么想……如果她现在身处自由，如果她自己全家的生活都还没改变，她既不会喜欢有嫌疑的沈知书，也不会放心危险的叶子薇，一定会尽力给儿子物色一个足够喜欢他、他也喜欢的好女孩。
但现在她没法为儿子做些什么，就只能尽可能地祈盼儿子能有个好的伴侣。
因此，她希望儿子可以越过这道关卡，重新回想起那个对他好到了骨子里的“姐姐”，相较叶子薇，她还是觉得沈知书能好上那么一点……
不过这个想法的重要性依旧不如自己儿子的身心安全重要，如果让自己孩子受到哪怕一丝丝的伤害的话，她一定会彻夜难眠的。
“算了，我们还是不说这个话题比较好。”裴行言怔怔地缓过神来，“我还有事情想要问你呢，会见只有半个小时，可没时间让你八卦太久。”
“不会哦~”女人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笑容，半是为了告诉儿子自己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半是真的有几分得意。
她一只手叉着腰，炫耀一般地介绍道，“没有人告诉你，你的老母亲得了省级积极改造模范，现在会见的时间有一个小时了吗？”
探监的官方称呼叫做“会见”，而在监狱中，会见是分等级有特权的，像裴行言父亲那种重刑犯的会见时间就只有二十分钟，再重一点要是犯下叛国之类罪行，干脆就不允许会见。
“所以别担心啦，就再多讲讲感情的问题啦，你可怜的老母亲最操心这个。”女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戏谑十足，她轻声提道，“比如说那个……Susan？难不成是外国人吗，怎么会是这样的名字~”
裴行言怔了怔，才想起竟然还有这么一茬，上次多亏自己老妈机智，不然那次就要直接在叶子薇面前暴露了。
他悄悄打量了下在后面憋着笑的管教女士，心说老妈怎么尽是关注这些问题……
可他又偏偏不想骗她，这个可怜的女人确实是时刻牵挂着自己孩子的终身大事，如果能告诉她一些好消息的话，也着实能让她放松一些。
“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他悄声说道，“人长得很好看，对我也很好，上次就是送我的手链上刻着她的名字，被子薇发现了，所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撒的谎……啊对了，那个女孩叫苏杉杉，现在知道Susan是怎么来的了吧？”
女人不语，只是一味地笑，她笑得欣慰，也笑得释然。
“那是好事，是好事……”她高兴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长得好看就好，对你好就更好了，只是可惜妈妈没法见一见这个好女孩。”
裴行言暗地发笑，心说老妈还是和以前一个样，一直都是颜控，总是把长相放在最首要的位置上。
“那性格呢？”女人又问道，“性格还好吧？别又像小叶子一样，是个煤气罐，一点就着。”
裴行言心底的暗笑显露在脸上，逐渐变为无奈、而又有苦难言的笑，他吐槽这个苏杉杉可不只是像个煤气罐，那就是标准一地雷，能把坦克炸碎的那种。哪怕叶子薇再凶再恶，也都还没像她一样做过持刀伤人的事情。
“还好吧，都说了对我挺好的，按现在的话来说就叫做甜妹啦，是那种软软糯糯的女孩子。”裴行言报喜不报忧，力求自己的老妈不要为此担心。
“唔——”女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被肃清了夙愿那样释怀。
她点点头，为自己儿子能够遇到这样好的女孩而开心。不过——
“那你千万保护好自己，别让小叶子或者知书发现了，到时候那个女孩倒霉倒是小事，可别牵扯到你。”女人悄声提醒。
裴行言嘴角抽动不停，只能赞叹姜还是老的辣，过来人关注的事情确实是重点事项。
“还有还有，”女人不厌其烦地絮叨，“尽管这个女孩说不定确实挺好，但也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再多接触点其他女孩，不一定要多有钱有势，重要的是一定找个最适合你、最爱你的……但是还是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被谁发现。”
裴行言整张脸都开始抽搐，他感觉面部有些发红发烫。
就连妈妈身后的狱警现在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脸，或许她在这里值勤多年，听过内外两侧传出过各种各样的话语，有执手相看泪眼的、有怒斥埋怨的、也有悔不当初的，但就是从来没见识过让自己儿子当个渣男去多勾搭女孩的。
“好啦，我知道的，不用你担心。”裴行言连忙打断母亲的话，“你儿子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骗小姑娘的套路不用你教啦！”
女人笑得花枝乱颤，从今天她看到自己儿子开始，就觉得心情好好，现在听闻儿子的生活还算安逸，就不由得更觉得心情舒畅了。
不过尽管如此，她也能够看到出来，自己这个要强的儿子还是有些许低沉，或许他还是想要在翻案的问题上争取一把。
她酝酿着开口，想要劝说儿子不要再执迷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更不要把大好青春搭在他们夫妻俩的身上。
可在她之前，裴行言却已经先一步张开了口。
他避开敏感的话题，避开不能在这里提出口的“翻案”的问题，向自己的母亲问道：
“最近我找了份实习的工作，好像遇到了某个熟人呢，是妈妈你之前的助理，你还有印象吗？”
他静静地望向做着隔断的玻璃，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理解他的暗语。
第321章 回见，老妈?
“助理？”监牢中的女人挑起眉头，脸上不可抑制地出现几分不悦，“你是说朱萍？”
“对对，就是她。”裴行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悄悄打量妈妈身后的狱警。
虽然他说的话不算是露骨，这位狱警小姐没有察觉到什么，但他还是要保证不会说些违反规定的话，让他的探视提前被中断。
“她怎么了？”
“那个……她其实没事，一直在外面工作，虽然咱家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但她就是一点事情也没有。”裴行言想方设法地想要把自己心中的话传到母亲耳里，“不过听说运气好像不太好，每一家公司都会出点大事，然后就只能不停换东家了。”
他挑着眉头，疯狂暗示自己话里有话。
不过幸好，母亲是聪明的，是他见过心思最缜密的人，她没用多大力气就理解了裴行言想说什么。
“是吗？那可别是她干的好事咯~怎么干一家黄一家？”女人装作不经心地说，同样挑着眉回应。
在狱警看不到的地方，这对母子已经完成了信息的传递。
尽管出于不想让自己儿子一直为自己的事情奔波操劳的心态，她不是很想和孩子谈论这里面的细节，但她又偏偏比谁都知道自己孩子的脾性，那是跟了她自己、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固执脾气。
“朱萍她现在在哪高就呢？”她挑起话题，切入重点，“不会是又在给人当助理吧？”
“对对，就是这样。”裴行言连忙点头，“在鹿妍家，你还记得鹿妍吗，就是之前老是想和我较量一下但老争不过我的那个女孩，像个假小子一样。”
“记得记得，她现在总算像个女孩子了吧？你要不多留心她一点，其实我感觉说不定和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共度一生是最好的。”女人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忽然又开始冒着火焰。
“妈妈！”裴行言声音重了些，打断自己母亲的妄想，他看得出来这个失去了心志的女人已经不想着有朝一日能含冤昭雪逆转乾坤了，现在只想关心下自己儿子的大事。
可裴行言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想。
他又说道，“准确说，在鹿妍的姐姐鹿清韵那里当助理，也是总经理助理的职务，我就想着……会不会是之前在你身边当助理的经历发挥了作用，她现在又在做类似的事情呢？你能不能和我讲一下，她当年在你身边都做些什么……”
在刚刚的话中，裴行言就隐隐地递出“朱萍肯定是当年祸害咱家的成员之一”的意思，而母亲则一丝不偏地接受到了这个讯息。
而现在，他的意思是想要让母亲回忆一下，这个朱萍当初有哪些可疑的地方、做过哪些可疑的行为，如果能从母亲这里取到几份真经的话，简直不亚于打fps开透视，轻松未卜先知。
“呼……”母亲轻吐一口气，清楚了自己孩子现在想要做什么。
他一定是想要从这些蛛丝马迹入手，把那些背后作乱的人揪出来，给自己双亲一个清白。
但这样的想法，只让她感觉心思沉重。
她当然不是没复盘想过之前的问题，在刚刚进来的时候，她每天晚上都会苦思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疏漏，竟然会让这么大的罪名落在她和丈夫的头上，她没命地想，睡觉的时候在梦里想，上工的时候一边干活一边想，吃饭的时候望着软柄的勺子想……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
但忽然有一天，她放弃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想这些是没有用的，就算想通某些不对劲的地方，也无济于事，如果想要翻盘的话，只会把更大的压力寄托在自己孩子身上，那是自私的。
她不再回忆，转而把所有的思绪都转为给自己的孩子祈福，她不再思考，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改造”，力求能有一天重获自由，能回到外面广阔的天地，再一次摸摸自己儿子的脑袋。
多么好的孩子啊……这是让所有亲人、朋友、合作伙伴都称赞过的乖巧孩子，既不会乱花钱，也没有不良嗜好，更不会给父母带来麻烦。
可这样好的孩子却反倒被父母所拖累，人生停止在了成年前的那一刻，每天每时每分，都得背着难以想象的重负奔走，心儿一直牵挂在他们两个没用的父母身上，不离不弃。
这真是……让她这个当妈妈的，有些无地自容了……
“妈妈，听我说啦，我现在认识了一些很厉害的朋友，也赚了一些小钱，虽然不敢说百分百，但是如果能从你这里学习到某些东西的话，说不定就能做出一番成绩呢~”裴行言的声音温和，更有几分沉稳，不像是还没破二字头的孩子，更像是个身入黄土看破红尘的长者。
他的表情云淡风轻，好像所要做的事情真如他所说那样简单似的。
“不要小看你儿子啦，又不像你们两个都是富二代没吃过苦，我可不一样，不怕苦也不怕累，苦也吃得够多了，累也没少感受。”裴行言露牙笑得轻快，满不在乎，甚至开起了玩笑，“所以求求你指点一下自己可怜的儿子吧，别让他受的苦都白费嘛~”
女人默然，脑袋慢慢沉了下去，她的肩头发抖，鼻子一抽一抽的。
许久之后，她终于重新抬起了头，尽管打心底她还是不愿意让自己孩子这么艰苦，可她更不愿无视孩子的请求。那是孩子的心血，是孩子的选择，她要做的是该帮助，是该鼓励，不该用自己的意志去覆盖孩子的意志。
“嗯。”她轻轻点头，望着侧面的窗户玻璃。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天空飘着洁白的云，圣洁得让人疼惜，生怕被风吹散，不再完美。
接着，她又转回目光，落在比白云更让人心疼的儿子身上。
女人把自己所想过的、所注意到助理做过的可疑事情、以及自家公司是怎么落到最后那般地步的复盘都一一讲给了对面的男孩听，她希望自己可以尽可能多地帮助到自己的孩子，能让他少走些弯路。
她的话当然重要极了，落在裴行言的心头像是从玉壶倒出琼浆，让他醍醐灌顶。
妈妈巧妙避开可能违规的说法，足足说了好多问题，从“私企上市就是毁灭的第一步、私企会在上市的问题上被怎么做局”，到“助理是怎么上眼药，以欺骗那些没法时时刻刻监管基层的高管”，再到“那个助理会怎么做，在什么时候最容易抓她个现行”等等等等，还有许多她思考的、怎样应对的秘籍……
裴行言心中的温度越来越炽热，妈妈的话比作弊码、比挂更加好用，那是这个干练女人一生的经验，现在丝毫不剩地传进了自己孩子的心中。
他现在丝毫不再觉得这是件难以处理的事情，那个曾经作为助理干过坏事的女人至今仍然没有发觉到他的存在，一直都处在我暗敌明的优势下，现在更是让他得到了如同预言一般的教诲……根本就不用怀疑，他有信心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
可在这千般的欣喜中，唯有绝不留情的时间最为残忍，哪怕是加倍的一小时会见时间，也在母亲滔滔不绝地讲述中结束了。
裴行言牢牢记住所有的教诲，准备出门后就好好消化一番，以好在即将到来的大业中，把那个自以为藏身在暗影中的女人揪到阳光下审判。
但现在，他需要挥着手向自己的母亲道别了：
“下次见，妈妈。”
不过……
裴行言暗暗发誓，下次再见就不会是在这里了。
第322章 怎么连她母亲都默认了？?
裴行言现在春风得意，为期三天的运动会完美结束，他收获了足足五枚奖牌，被舍友吹了好一顿彩虹屁只是次要的，更重要是他拿到了为之差点拼上性命，但却竟然货真价实真的是金质的纯金奖牌。
这可是一笔极大的进账，裴行言估摸着现在自己已经可以眺望七位数的存款了。
更别提他还获得了高人指点——也就是来自母亲的教诲，只要等到这段时间结束，他真的能够着手查询那个女人在鹿妍家的企业里干了什么想干什么时，他一定会让那个贱货感受什么叫残忍的。
这么眉飞色舞地想着，裴行言觉得之前所承诺出去，要多分一个下午给随心也算不了什么了，这个女孩确实如他所愿的那样很好地完成了他交待的任务，值得这么一点小小的奖励。
咚咚咚——
他轻轻扣响随心家的大门，就一如既往地听到其中传来女孩期盼已久的呼声，她踩着拖鞋，噗哒噗哒地在地板上发出声音，像是迎接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连忙拉开了门。
可这次她有些不同，和以往恪守安全的社交距离不同，她一下便冲进了裴行言的怀中，使劲地蹭着脑袋，像是撒娇的妹妹，更像是许久未见小男友的花痴女孩。
“裴哥哥裴哥哥，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女孩甜甜地喊着，手在他的腰上拍来拍去，亲昵非常。
可裴行言却一动也不敢动，他刚刚踏进门框，就发现女孩的母亲也在家，现在正不偏不倚地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矜持一点，你裴哥哥连口气都没喘，就被你这么折腾，真是受了老苦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女孩的母亲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好像完全默认自己女儿和一个男性这么亲密，已经到了绝对超出朋友的界限向着男女关系一路猛奔的事实。
裴行言有些发懵，他心说自己今天也没被大卡车撞啊，怎么就像是穿越了一样，一点也跟不上事情的发展了呢？
母亲的话起了些许效果，女孩吐着舌头，不好意思地笑，悻悻地放开了自己热切喊着的男生，但她并不只是放开这么简单，又哒哒哒地跑回房间，哐啷作响地翻着什么东西。
“锵锵~”她手里挥舞一张白纸，像是回国后显耀自己谈判功绩的英国首相张伯伦似的，满是得意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裴行言接过这种“荣耀的证明”，仔细观瞧，才发现竟然是随心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单。
“六、六百？！”他几乎是惊叫出的声音，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放在其他省市，或许六百分只能算个差不多的水平，可如果放在本市，这个高考满分只有660分的地方，清北的录取线也就堪堪只有620分而已。
他怔怔地望向不由把胸膛都挺高了几分，差点要贴在他手臂上的女孩，忽然没由来地想要问句“你是不是激活什么系统了？”
这种事情实在过于骇人了，如果真的有这种提分速度，随心完全可以登上今年高考时候的头条新闻了——呃、不对，介于她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她的。
但无论再怎么不相信，裴行言也没法否认成绩单上的数字是假的。
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女孩的母亲会对女儿做出的亲密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实在不能怪她不够严厉，说实话这搁谁都没法严厉得起来啊……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你最好了裴哥哥~”女孩又如同撒娇一般开始不停道谢，还趁机又搂住了他的胳膊，脸也使劲往这边凑，想要更多地传达她欲道谢的心意。
裴行言甚至怀疑，要不是女孩的妈妈现在还在她身边，这个家伙都要顺着从腰上骑到他身上来了。
“好啦，让人家小裴休息一会。”女孩母亲终于有几分看不下去了，她出言解围道，“去给人家烧点水，好好倒杯茶。”
裴行言心中一凉，他忽然想到随心现在家中茶柜里的茶，可能已经没有几个是没写着他名字了的……
“好！”女孩闷闷不乐，像是赌气一样暂时离开栖身地，在茶柜里翻翻找找，寻求一个足够配得上她“大恩人”的茶。
而作为栖息地的裴行言，自从进门之后，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是说实话，真的要谢谢你。”女孩的母亲替女儿开始了第二轮的道谢，她其实同样兴奋，只是碍于年龄不好显示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