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她睁开眼，悄悄侧过去偷看，发现他现在脸已经快要埋进了桌子中，像是在努力寻找着什么似的。
嗯？
鹿清韵更奇怪了，她呆呆地眨眼，又重新定睛看去，发现裴行言确实是在翻看她手中的报表，俨然一副想要找出他所能帮忙的事情似的。
她不禁疑惑，难道是她想错了？难道其实他就真的只是个孩子气的小家伙，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一点也不娇气、更是想要证明他很强才凑过来寻找有没有他能帮上忙的事情的？
“行言，我——”
“我现在倒是理解当初楚霸王为什么要和他的老师说那些有关万人敌的话了，看来一人敌的本领是怎么也比不上万人敌的本事的。”裴行言冷不丁地忽然说道，“刚刚做了这么多事情，没想到鹿姐姐还是觉得我没什么用，都要说些客套话赶我走了。”
“没有！”鹿清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焦急，现在的她好像心就被裴行言握在手中玩弄着一般，什么情绪都跟着他的话走。她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时间也不早了，再这么让行言你熬下去的话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尽管现在的她还是勉强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色，可实则内心早就乱的像是麻团一般。
一方面，她痛斥自己为什么会真的像是个恋爱中的小女人一样这么慌张，脆弱得简直不像她自己……另一方面，她也真的怕裴行言误会她……
“我才不信呢。”裴行言哼哼唧唧地嗤气，说着翻找文件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些。
说实在的，其实他现在有些害羞，毕竟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撒娇的事情，从他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几乎不再尝试了可他却试着试着发现这样的招数对鹿清韵有点奇效……
也许是这个女人到了想要做母亲的年纪？
裴行言在心里嘀咕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行言，我没说假话，真的是这样。”鹿清韵好脾气地解释。
如果鹿妍就在当场，一定会癫狂地大笑三声然后猛呼这一切都是科幻片！平时说话不瞪人就算开恩的大鹿怎么会这么好声好气地和人解释，还这样说着软话？
就连鹿清韵自己也已经完全迷乱了，她觉得自己现在一点也不像平常自己，她感觉自己变得陌生……她甚至害怕这种变化和陌生感，她觉得……说不定她真的是孤独了太多年，导致现在心灵已经变得奇怪了……
为什么……会害怕眼前的小孩误会自己呢……
她垂着眉眼，既不敢去看裴行言的眼睛，更不敢直视自己的心，她只能在嘴上唯唯诺诺地解释，盯着自己的裤脚研究自己这条裤子面料是不是可以再硬一点，或许腿会显得更直一点……
“啊！”裴行言忽然发出惊呼，从纸堆中抽出一张载着资料的文件。
鹿清韵也被这动静吸引，抬起头去寻他到底找到了什么东西。
她看清那是什么，不由感慨真是好一个小冤家，不偏不倚正正好抽中了她这两天最头疼的事情。
那上面贴着张人像照片，是个中年女人，长相清丽，但这不是重点，她气质出众，哪怕是模糊的一点五寸照也能看出是位气场强大的人物。
“行言——”
“看来我能一展身手的地方还不少呢~”裴行言再次打断她的话。
从来没有人连续两次打断鹿清韵讲话，可她现在真的生不出任何恼怒的心情，她只是觉得她眼前的小冤家就像是天克她一般，怎么会随手一抽就让她的烦恼像是抽丝剥茧一样从脑袋中抽了出来。
那是让她最近难以为继的繁重事务，既重要，却怎么也谈不拢，就连想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都难，在此之前，鹿清韵从没和某位身居高位的女性打过交道，她本以为至少过程会平和一点，可事实与她所想的大相径庭，她连想要讨个座位都难。
“看鹿姐姐一脸哭相，恐怕是让你头疼的事情吧？”裴行言暗自欣喜真是天助他也，今天给鹿清韵当黑奴真是没白当，真让他给找到重大问题了。
鹿清韵又开始纠结，面对眼前的孩子她总是纠结不停。
可偏偏每次她纠结的结果都没什么区别，这次也一样，她点点头，像是交待案情的犯人一样知无不言，“这位是公司联合伙伴其中之一的创始人，是位很厉害的女强人。”
裴行言恬静地笑，心说这还真是没想到，他还以为这只是个会傻疼女儿的老妈呢……
要说世事巧合，那还真是没一点错，鹿清韵这位公认女强人口中的女强人就是之前拉着裴行言傻笑不停、对自己女儿变化却又百般无奈的李子茜，苏杉杉的娘。
“我想鹿妍肯定也和你说过有关公司想要联合上市的事，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整合上游下游的产业链，能够形成一条通畅的合作道路。”鹿清韵打开话匣，接连不断地说道，“可是这谈何容易？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李总偏偏就是一点都不愿意合作，连听都不愿意听，我约了好几次，人家真的是一点都不搭理……这样一来，连带着她们公司半数高管都有些抗拒合作，我都苦恼好久了……”
她像是诉苦一样，连眉头都有些颦起，身躯更是不自觉地向身边的男孩靠了靠，下意识想要寻个依靠。
“正常啦，毕竟上市也不是什么好事嘛……”裴行言耸耸肩，打趣道，“你看像G胖……呃，加布·纽维尔这种人，大家都说他是天底下最爽的老板，为什么？不还是因为他的V社不上市，什么决策都不会受外力干扰嘛……”
“加布·纽维尔……”鹿清韵眨眨眼睛，“好像有些耳熟……”
裴行言讪讪地笑，心说那个有着神秘微笑，一出手就能抢劫许多年轻人钱包的男人你当然听说过。
“是老美的……呃，一家科技公司啦……”他为数千万人都知道的公司编造出一个高大上的光环，解释说，“你有空搜搜就知道了，大家都说这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企业了，哪怕每年放六个月的假都只是老板的一句话而已……所以说白了企业不上市，那就是老板的私人庄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让其他人能进到自己家里来的啦~”
鹿清韵点点头，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但她没想到裴行言竟然能随口说出这种精确的例子，不由夸赞他还挺有个人见解。
裴行言尴尬地笑，心说哪里是自己有个人见解？完全就只是和当代游戏玩家吹屁得出来的公论而已……
他流着冷汗，却丝毫不慌乱，又继续问道，“所以鹿姐姐，为什么你这么想要上市呢？”
这是他极其关心的问题，也是他最应该抓住的环节。
一家没上市的私企，最悲惨的下场也就只是倒闭而已，充其量就是老板变成了亿万负翁，可上了市，说不定公司还是那个公司，但一夜之间就要改换主人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那可是比负再多的账都要悲伤的事情。
“还能是什么问题……”鹿清韵语速忽然变得慢了下来，哪怕不展现在她的脸上，她的心情此刻也清晰明了，她低沉失落极了。
她说：“资金问题，供应商难以长期合作的问题，各个环节损耗过于严重的问题……问题很多，我们也只能想到用这种办法解决……”
“是嘛……”裴行言不动声色地追问，“是有人和鹿姐姐这么提议了？”
他的心炽热激动，尽管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可以断定这个问题，但从当事人口中真真切切听到的意义是不同的，这会让事情不容置辩。
但鹿清韵却猛地浇了他一头冷水。
“好了行言，不要再操这么多的心了，我知道你是想要贡献力量，想要帮助我，但是……但是我不能让你费这么多的心，我们、我们不行的……”
她的话莫名其妙，越到后来更是声音微小，裴行言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他觉得大概率是鹿清韵已经有些厌烦了，正在说他没这个能力能够帮忙想要中止这个话题，但又碍于不想伤他面子的心理，就选择小声言说，想要让他心领神会好不再自取其辱。
还真是……挺温柔……
见识到和鹿妍嘴里恶毒形象丝毫不沾边的她，裴行言难免有些觉得好笑，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浓了。
要说其他事情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件事他正好有能力去办，不敢说是一定能扭转乾坤，但问一个结果、或者比鹿清韵强一点，和这位李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聊聊她的想法，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鹿清韵有些失魂落魄，她刚刚像是斩断了情缘一般狠下决心，说出了让她自己心中发紧的话。
今晚确实美好，她真的很开心有这样梦幻的经历，虽然她明白这是绝不能够存在的情愫，但她还是难免沉醉其中，刚刚她差点就想要依靠在眼前小孩的身上了。
幸好是在最后的关头，她清醒了过来，把明确的话语说出了口……
可她真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觉得——
“交给我好了，就算你不愿意，但我可是个犟死鬼，我会带回来好消息的~”裴行言温和地笑着，做出她预料之外的保证。
他抽走李子茜的资料，轻飘飘地回到了那张离她有些遥远的桌子上，他像是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做好的决定也丝毫没有要更改的意思。
鹿清韵感觉心中的失落感忽然减缓不少，她甚至有种莫名的庆幸。
她眨眨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早就发干发紧，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啊对了，鹿姐姐，拜托你千千万万不要和你的助理提有关我的事情，万一让人家误会你是对她的能力有怀疑才找了新的小助手，对你的工作可没什么好处。”裴行言忽然又祈求道，合着掌，嘴里尽是为了她好的言论。
鹿清韵怔怔地点头，把他这句话切切实实听讲耳里，牢牢记在心中。她的视线飘向她也不知道的地方，直到她手中的墨水滴落在纸上，连成一片墨海，她也依旧发着呆。
……
“怎么回事啊……这都快十点了，怎么还不出来……”
鹿妍焦急地抖着腿，抓耳挠腮龇牙咧嘴。
她之前是开过有关大鹿的玩笑啦，可她真没想到这家伙会和一个男人孤男寡女独处到这种时刻的……
这个老冰棍不会真的动了凡心吧？！
不要啊，我的行言！呜……
小鹿内心焦躁不安，发出如同老牛一般的低鸣。
第452章 这是她的机会?
“宝宝~”苏杉杉哭丧着脸，捧着她的宝宝上看下看，像是怕他被割去了几块肉一样。
她悲呼：“你这两天好像都憔悴了，是不是那个男人婆一直在虐待你呀？呜……”
“人家有名字啦……”裴行言小声争辩，但声音却只能消失在苏杉杉的悲鸣中，她趁机上下其手，又在他的胸膛上蹭来蹭去，把她内心只是想要好好亲近一下的野心暴露得一览无余。
“我才不管呢，谁让她占用我家宝宝这么宝贵的时间，本来我都预想好趁着这个时间和宝宝一起去北欧玩了呢！”苏杉杉可怜兮兮地讲述她之前趴在被窝里设计了好久的旅行计划，控诉鹿妍是个坏东西，“她得了好处，受我两句骂怎么了？”
“好，好，我帮你一起说她。”裴行言拍拍他身边女孩的小脑袋，瞬间化身诉苦大会上的可怜贫农，揭发鹿妍这个可恶的资本家是怎么剥削他的。
直到今天，他还是会时常避免在苏杉杉面前流露出对其他女孩的善意或欣赏，虽然她已经渐渐不再那样敏感到一点小举动都会引爆她内心的炸药了，可裴行言依旧还是得小心避免刺激到她。
在他看来，苏杉杉其实一直都没有改变，只是暂时学会了忍耐而已，在她的内心，还是抱着像以往那样的极端想法，不想让她的宝宝被谁看到，也不想让她的宝宝把视线停留在任何其他女人的身上，裴行言甚至怀疑连他老妈在她心中都不能算是例外。
裴行言三分真话七分假话，痛诉鹿妍是个无情的领导，哄得苏杉杉像是回归到了婴儿时代一般，只会咯咯咯得傻笑。
当然，她开心的最大原因还是宝宝口中“还是杉杉好~”，这样的赞美实在甜蜜，让她没法不勾起嘴角。
苏杉杉开心到在她的宝宝怀里来回打滚，甚至连腿也架在了他的大腿上，虽然裴行言怀疑他不说这些话她也会慢慢演变成这种姿势的，可是苏杉杉的欣喜还是溢于言表，如同蜜海一般几乎要将他淹没。
“呼……”裴行言忽然长叹一口气，有些难以言说的苦闷。
苏杉杉的动作僵在半空，她小心翼翼地缩起脑袋，试探地问“怎么了？”，她担心是自己哪里没注意，让她的宝宝难受了。
“没什么……”裴行言摇头。
可苏杉杉哪里会相信他这副模样是没什么，她乖巧地把腿从他身上收回，规矩地并拢起来，随后正襟危坐在他身边。
她扯了扯他的袖边，再次问道，“我才不相信宝宝你没什么心事呢，就和我说说嘛，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还是受了什么委屈，不管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说明的。”
裴行言望着她的眼睛，嘴唇颤动，啧了啧嘴，最后却还是紧闭在一起，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的……”他用手去轻拍苏杉杉的小脑袋，想要安抚一下这个看上去越来越紧张的女孩。
总是喜欢在他的手中磨蹭脑袋的苏杉杉一如既往地主动靠了上去，可这次她一点也不像是个软咪咪的小猫，更像是只遇到了外敌入侵领地的雌狮。
“宝宝你肯定是受委屈了！”她震声断定，“肯定是那个男人婆这两天欺负宝宝了，我要去找她算账！”
说着她就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像是在查找什么位置一样写写画画，裴行言侧眼去看，发现她真在地图上定位他这两天上班的位置，也就是鹿妍可能会在的位置。
哪怕她现在依旧还享受着在他手中摩挲的温暖和舒心，但裴行言已经能感受到她恐怕真的在心里升起那种犹如复仇一般的烈火了。
“别、别……”他连忙解释，“不至于这么激动啦……我没受委屈，也没遇到不好的事情……”
“那宝宝你怎么唉声叹气的？”苏杉杉嘟囔着嘴，“总不会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所以才不开心的吧？”
说完她像是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一样咯咯笑个不停，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宝宝否认这种玩笑话，她不禁有些急眼，手更是先意识一步便抱在了她身边男孩的腰上。
“宝宝——”
“我就知道你会乱想。”裴行言也反手环抱住她的肩头，和她依偎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紧密无间，连一枚硬币也插不下。
这样的怀抱让苏杉杉冷静下来，现在委屈的人变成了她，眼边也红扑扑的，像是差点要掉出泪珠似的。
“不要这么吓唬我啦宝宝，这种事情我接受不了的！”她呜咽着哭诉。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刚刚在想事情嘛，因为实在是有些为难……”
“那你就和我说说嘛，宝宝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她铁了心要问出让她心爱宝宝忧愁的事情是什么，手像是枷锁一样箍在他的腰上，说什么也不愿放开，“快点说啦，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我就要一直这样和宝宝绑在一起，不然谁知道宝宝是不是真的因为和我在一起才不开心的呢！”
裴行言伸手去解，却让她更应激了些，连腿都开始渐渐也变成枷锁想要圈在他的腰上。
这样的动作实在过于不雅，让裴行言难以招架。
实在“拗不过”苏杉杉，他只好“为难”地张开了口，“其实，其实是和阿姨有点关系啦……”
“阿姨？”苏杉杉痴愣地复述，想了好一会才明白他是在说她的妈妈，她不满地哼唧起来，“宝宝你要改口说妈妈，不然我反应不过来啦！”
裴行言无视她这番几度提起的言论，继续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低声说道，“听说阿姨和她们家的几轮商谈都不是很融洽，鹿妍的姐姐，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她实在苦恼，鹿妍见姐姐这么无奈，就主动夸耀起我和杉杉你的关系，说我一定能轻松和阿姨谈一谈的……”
他低声说着，脸上尽是为难的表情，像是一点也不愿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一样。
一直趴在他胸口的苏杉杉眨眨眼睛，稍作思考，才想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停住。
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绝妙的机会。
第453章 当然要去家里?
苏杉杉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立刻拍胸膛保证这种小事就交给她了，让裴行言不由有些担忧。
他开始再多添几把柴火。
“都是鹿妍嘴太碎啦，非要说什么我和你那就没有什么关系可言，根本就是一家人，和李阿姨当然也算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说什么都很容易之类的……”裴行言把黑锅全都扣在了鹿妍头上，又暗逢苏杉杉最喜欢听的话。
他对苏杉杉的喜好掌握得实在良好，在他怀中的女孩羞涩地扭动身子，却完全把这些话都应了下来。
“说得挺对的呀，我和宝宝本来就是一家人嘛，我是宝宝的老婆~”她抬起头夸张地喊出老婆两个字，又像是被自己的话羞到了似的赶忙撞进他的怀中，一下一下地重重蹭着脸，裴行言甚至担心自己不算厚的衣服被她折腾坏。
“那宝宝你有什么好纠结的啦，这种小事就算不好意思和妈妈说，直接和我说不就好了？”苏杉杉哼哧哧地责怪她的宝宝让她担心了好久，“妈妈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强调啦，你要有主人意识！”
裴行言尴尬地笑，心说你老爸老妈可未必这么认为……
“这种事情就是很尴尬啦，就像是诸葛瑾劝降诸葛亮那样，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人家的员工，总不能说些损伤人家利益的话吧？”裴行言半是解释，半是真的说出心中所想，“可如果让我刷脸让阿姨受损失，那岂不是变相在让你受损吗？我可更舍不得了。”
苏杉杉心花怒放，高兴得像是要起飞一样，她不断扑腾着胳膊，在裴行言怀里翻腾着。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她欢呼道，“不要说什么舍不得，我全都舍得，妈妈肯定也舍得，为自己的孩子做出点让步又怎么了？我现在就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