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女孩母亲醋溜溜地说。
“嘻嘻，也会关心的啦，只是妈妈很强，轮不到我来关心啦~”苏杉杉挤出笑脸说着好话。
李子茜宠溺地笑，但却没有了下文，她暂时跳过这个话题，转而去操心早就该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去寒暄一下的事情。
“行言，你怎么会认识鹿家这一帮子人呢？”她口中微微有几分轻蔑，像是在评价那种真心觉得厉害却也不理解的人群。
“是朋友，从父母那一代开始就是朋友。”裴行言老实回答，“我父亲他和鹿先生关系算是比较近，我和鹿先生的二女儿鹿妍也算是朋友……”
“不是朋友，不是朋友！”苏杉杉插入话题，大声强调，“只能算是以前认识而已，那个男人婆长得丑脾气又坏，哪里算是你的朋友了嘛！”
裴行言无奈地笑，只好顺着她的话改了口。
不过女孩的母亲倒是不受影响，她若有所思地点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
“话说回来倒是没有问过行言呢，你家住在哪一块啊？”她又若无其事地问道，婉转、但也不算掩饰地开始了对裴行言的摸底。
裴行言当然明白她暗含着什么意思，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住宅档次的高低基本就可以代表家庭的层次，少有例外。
住在一线城市别墅的不会是穷光蛋，住在建筑破旧的大院里极有可能位高权重，如果住在七口人需要挤在一个弄堂的下只角里，那一定是在苦苦等待拆迁的老本地人。
“就住在这里啦，在东边呢~”苏杉杉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得意地晃着脑袋，表示她牢牢记住了宝宝的每一句话。
而对裴行言来说，其实这是件好事，至少可以向女孩的母亲表示自己没有瞒骗人家的女儿。
李子茜点点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但同时也不由有些惊讶，“竟然也是在这里吗？我一点都不知道呢……”
裴行言也嗯了一声，但不再多说什么。
如果现在真的是见家长环节，那他一定会全盘托出自己目前的家庭状况，可是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能纠缠在这上面。
李子茜也没有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对于某些人来说，总是会觉得追问孩子对象的家庭情况过于势利，她就是这种人，出于自觉有钱又以女儿喜好为重的心理，她就更不想多问什么了。
万一让这孩子觉得脸面受损，进而影响到现在女儿的良好情况，那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个——”
“那个——”
两个人一齐张口，话音撞在了一起。
“还是您先说吧……”裴行言温声礼让。
“也没什么，就是重新说说行言你充当来使的事情呗~”女孩的母亲开着玩笑，丝毫不觉得为难，“不过公事也就只是是公事，无论说什么也都只是说说，随便说就好，影响不到我们家人间的感情啦。”
“是啦是啦，宝宝你有什么要说的直说就好了，不用担心什么~”苏杉杉也帮着母亲的腔，故意夸下海口，“妈妈肯定会愿意帮你的啦~”
不过她这点小心思当然逃不过母亲的慧眼，久经沙场的老将暗自偷笑，却也不拆穿女儿的心思，更不说扫兴的话。
“是嘛，那这样我也就只好有话直说了……”裴行言讪讪地笑，整理好词句后开口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那边的意思主要就是想要接触洽谈一下合作和上市的问题，但是听说阿姨您这边一直都极力反对，连沟通也不愿意继续，实在苦恼这其中的缘由，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问问阿姨您在意哪一点，就只是这样啦……”
他说的尽可能小心，丝毫不显露出任何偏向鹿妍家的倾向，甚至演出了一种不想牵扯到这种麻烦事情中的情绪。
“唔……”李子茜点点头，又唔嗯地应声。
“就只是这一点吗？不当说客劝我退让一点？”她调侃似的问，但也掩饰不住地释放出属于职场精英的那一份深沉。
“不会啦，说破天我也只是实习而已啦，看在交情的份上帮个小忙问问理由而已，干嘛要插手到这种事情。”裴行言连忙摆手，辩解道，“无论再怎么说，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宝宝的意思是他和我更亲一点，不会做损己利人的事情啦~”苏杉杉帮着腔，继续行使她的助理职责。
裴行言点点头，算是默认苏杉杉这几近甜腻的解释。
但其实他一点也不怕被认为是要当说客，只是他觉得搞清楚理由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情要交给鹿清韵去头疼，不然如果他帮忙导致这几家火速上了市，那岂不是正中朱萍的下怀？
进度不可以停滞，但也绝不能过快，他需要一丝不苟地把握住前进的程度，才能最完美地达成目的。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他需要从这位于他母亲相仿、同样不会简单说出心中所想的女士嘴中听到她的真实所想，才好回去和焦头烂额的鹿清韵复命。
他继续“不好意思”地笑着，静静等待来自苏杉杉母亲的回复。
第457章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那我倒是要问一问，行言你觉得上市对一个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女人暂时不正面回答，反而重另问道。
这样的问题正好击中在裴行言心中最有倾诉欲的部分，他顿了一顿，简短地纠结是要说实话还是应该说些劝李子茜的话。
他很想把自家的教训告诉每一个身边亲近的人，但同样他也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其实是不该和鹿清韵唱反调的，如果真的让苏杉杉的妈妈下定决心摒弃想要上市的心态，那很有可能他会错失一个能够擒住朱萍的机会。
但看着身边无忧无虑，依旧偷偷玩弄着他衣角的单纯女孩，他还是劝说自己不应该辜负对自己如此痴心的姑娘。
最终，他选择做出真心回答，“虽然这种问题的标准答案是有好有坏，然后再详述优缺点像是做政治大题似的，但要我说，其实不算好，把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变成谁都能来掺和一手的东西，我觉得很难受，甚者还有可能会落得个一无所有，说实在的，除非是想要套现离场，否则我建议是最好不要这么做。”
这样的回答超乎李子茜的预期，就连她的身子也不由坐直了些。
她频频称赞裴行言竟然会有这种灼见，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中多出几分欣赏。
“真没想到行言你还能有这么成熟的见解，就连有些活了半百的老家伙都赶不上呢……”她叹气，“整天说着上市公司的名头有多好听有多气派，但就是从来不愿意长远考虑一点，名头这东西还能当饭吃不成？”
她幽怨得像是冷宫中的弃妇，裴行言轻易便能猜出她口中正埋怨着的人到底是谁……
他忽然侧过眼悄悄去看苏杉杉，瞬间就看出她这副不正经的性格就是继承了父亲。
“宝宝你好厉害~”女孩晃着脑袋地笑，“妈妈可是很少说这种称赞的话呢。”
她这副傻模样更让裴行言明确了心中的猜测，甚至他还发现一个巧合——真要说起来，苏杉杉的家庭结构其实和他差不多，同样都是有一个精干的母亲，还有一个不怎么让人省心的老爹……
也许那些家伙正是喜欢找这种结构的企业下手？
裴行言这么思索着，又忽然想起其实鹿妍的父亲也不怎么算是正经，甚至可以说是他见过的老总里面最不靠谱的一个——平常几乎不会管理公司事务，大小事宜全都让鹿清韵代劳，人都说他是放心女儿的能力，但在裴行言看来，恐怕就只是偷懒而已。
这些发现也更佐证了裴行言的猜测，他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点，试图等闲时分析一下会不会有可以延伸的情报。
“是厉害。”苏杉杉的妈妈也赞同女儿的话，望向裴行言说道，“我都觉得自己的关子白卖了，其实理由就是这个理由，如果上市，而且还是联合上市，那就相当于把自家的东西拿出来和别人分享，这简直就是愚蠢！”
裴行言猛猛点头，不能再认同这话。
虽然他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好歹劝说两句，可一想起自家的经历，他就实在忍不住想要赞同这位女士的睿智。
“太愚蠢了，上市根本就是从实业变成金融业，虽然也可能大赚一笔，但风险也多了好多呢。”
“是吧？行言你也觉得是这样吧？”
“那肯定的，谁知道会不会有那些金融贩子、或者只会做报表的所谓职业经理人来入场，把人苦苦经营的基业啃得千疮百孔呢！”
“喔，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之前都没想到这一点呢，只是觉得杉杉实在没什么守财的能力，要是套现离场、只给她留下一笔钱的话，说不定几天就会让人骗成穷光蛋的。”女人打开心扉，话止不住地飘进她对面男孩的耳中，“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坚定这个想法了！”
“对对，我看也是，您还是给杉杉搞个信托之类的东西吧，别说几天了，第二天她被人骗就算好的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我？！”在一旁的苏杉杉实在坐不住了，她争辩道，“我是笨了点，但也不至于变成笨猪啊？！”
房间内的另外两人又一同漏气般地发笑，出人意料的有几分默契。
苏杉杉嘴上虽然气愤地争辩着，可心里实则甜蜜不已，那可都是宝宝对她满满的爱，他在关心她呢~
而且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宝宝和妈妈相处融洽，这让她更觉得开心。
不过，这还是不能减弱她今天一定要拿下宝宝的宏愿。
她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随后暗自做下决定。她忽然板起脸，冷冷地望向母亲，又冷冷地扫视坐在一旁的裴行言。
这样的变化让裴行言心中一惊，虽然只是见过几次而已，可他太熟悉苏杉杉这副冷脸的模样了。
“不好了，杉杉要生气了~”女孩的母亲还在调侃着，只是觉得这些话让孩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像是每一个曾经把孩子当成玩具一样的活泼母亲似的，故意挑弄着孩子。
可裴行言现在不敢再继续下去了，他的内心像是大海一样翻腾着，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巨浪。
“杉杉……”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这样的变化映进苏杉杉的眼中，让她欢欣而又失落。
宝宝的反应说明了许多问题，她一定是真的有过类似的表现，才会让他这么激动的。
苏杉杉曾经一直这么怀疑，甚至她都做好了要以此为理由拿下宝宝的计划，但真的确认这一点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有些失神——
自己真的是个……不正常的病人……
她感觉心里酸酸的，一抽一抽地隐隐作痛。
可她也同样欢欣不已——尽管如此她的宝宝还是不离不弃，甚至都不愿让她知道这件事。
呜~
她在心中发出母狼似的呜嚎，说了千遍爱你的同时，更让她坚定了今天一定要成事的决心。
不过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她需要再观察下宝宝的反应，才能做出让他绝对没法拒绝的表演。
“嗯？”她重新露出甜甜的笑，“没事呀~宝宝你说我笨，那我就只好认了啦，谁让我本来就是你的小笨笨呢~”
苏杉杉收起刚刚表演出的冰冷，仔细观察她眼前心爱之人脸上最微小的变化。
第458章 最幸福的女孩?
裴行言的担心溢于言表，望着身前女孩的眼中满是忧虑。
不过苏杉杉倒是暂时躲开了他的眼神，转而看向还在一旁调侃不停的老母亲。
“那肯定会生气的！”她气哼哼地抱着胸，“因为宝宝本来都说不要麻烦你的，可是硬是被我说服拉过来了，一点成果都没有怎么行？”
她还是谨记着自己之前拍胸膛保证好的话，也不忘偷空望向她身边的男孩悄声笑两下。
“这倒也是……”女孩的母亲陷入沉默，手掐在下巴上，辗转思索。
“是吧？可不能让她们小瞧了宝宝！”苏杉杉义正词严，实则内心在为自己一会之后要做的事情而提前赎罪。
“嗯嗯！”女孩母亲配合地点头，又打趣似的把视线转向裴行言，“那行言说，想要阿姨帮点什么？或者说……想要阿姨做什么？”
这样的问题裴行言实在没法舔着脸说出心中所想，只能傻笑起手，表示自己没什么想法。
“那这样吧！阿姨之后回去主动接洽一下，好好夸夸我们的行言，但是有关合作这一方面，就‘不一定能保证出什么成果了’，怎么样？”她眯着笑眼，一点也不像是位身处高位的强势女性，更像是在和孩子商量晚上吃什么、为了哄挑食的孩子而费劲周折思考花样的年轻妈妈。
“好，好！”
这正中裴行言的下怀，他现在最最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推进合作，而是让鹿清韵觉得他费心帮了很多忙而已。
他不由建议道，“那个……阿姨，而且我觉得还是不要和其他人详述咱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好，您就说是我一直不懈骚扰，才堪堪打动了您……这样之类的……”
“干嘛这么说啦？！”苏杉杉不满地哼哼，“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生疏嘛……”
“不能让她们觉得我能说上话什么的，不然一直让我给阿姨递话，其实我也很为难的呀……”裴行言假装顾虑这一点，实则内心有些发虚。
其实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鹿妍“正巧”发现他可以作为中间人联络的事，甚至鹿妍根本就不知道这一茬，完全就只是他在鹿清韵面前自请长缨而已，如果真的让鹿清韵知道他其实和这位李总很熟，一点力气也没费，那他的“努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说实在的，我还是觉得阿姨考虑得很正确，比其他人眼光要高出好多，上市这种事情还是稳一稳、甚至根本不要去动这种心思比较好……”他转而熟练吹捧坐在另一端的女孩母亲，也不忘向苏杉杉大灌**，“反正我是不想当说客来劝说阿姨改变心意什么的，完全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嘛，与之相比我那点面子什么都不算啦！”
“呜~”苏杉杉大为感动，连忙向母亲炫耀自己有人担心有人疼，口中宝宝宝宝喊个没完。
“行行行，你是最幸福的女孩子，我只能当个老妈子~”女孩母亲故作落寞神态，站起身来又要去往厨房区。
“嘻嘻，本来就是嘛~”
“那大概就这么敲定了，到时候我主动联系那边吧，说起来我其实有时候也好奇，她们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才要干这种事情的……”女孩的母亲又向裴行言应诺，“放心吧，阿姨会好好诉说你其实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和阿姨搭上话、又牺牲了许多才让阿姨微微改变心意的，一定不会让你总是被朋友请求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
“谢谢阿姨！”这件事情告一段落，裴行言震声道谢，同样起身，想要跟在女人的身后帮些什么忙。
可这时候，苏杉杉忽然变得奇怪，她喉咙中发出野兽低沉啸叫一般的震动声，等到裴行言转过身来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凌厉。
“杉杉？”他心中又一次猛地一震，连忙轻声呼唤。
“嗯？”苏杉杉冷冰冰地回应，眼神中尽是寒意，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母亲身上，表情也不似往常甜美。
“你还好吗？”裴行言的心脏都差点快要跳出来了，他连忙关心，“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感觉哪里不对，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刚刚才和女孩的母亲聊得正欢喜，他可不想让苏杉杉又莫名其妙地回到那种冷眼看人的状态。
“那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苏杉杉没头没脑地问。
可虽然脸上冷漠得像是能冻死个人，其实她心里也突突打转。
她可从来没用过这样的口气和心爱的宝宝说话，虽说是现在已经想好了待会全都推给另外某个她从来都没见过面的家伙，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紧张，生怕宝宝因为这样的态度而不悦，甚至翻脸而去。
但让她庆幸的是，宝宝脸上的紧张神色随之又多了几分，像是要把她抱进怀里一样凑了过来，甚至还把手按在了她的后背上，脸也贴得近极了。
苏杉杉心中暗喜，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狠狠啃上一口。
可怀着对更大愿景的憧憬，她良好地克制住了自己，忽然间眼神又变得清澈，呆呆地张开了口。
“宝宝？”她扑哗扑哗眨几下眼，忽然露出欣喜的神情，“怎么我才打了个懵，你就已经扑过来了呀？妈妈还在呢~”
她无辜极了，像是刚刚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唯有面前宝宝的亲近让她欢欣。
裴行言眉头高高拱起，搞不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
“你刚刚……是困了吗？”他小心地问，心中怎么都感觉不太对劲。
“是有点，感觉好像差点都睡过去了呢……”苏杉杉还是呆头呆脑的，像是不太明白她的宝宝为什么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