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走吧。”
裴行言身着着她送的正装，身材修长板正。
“嗯……”
林小雨头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下低，她的脖根也有点发红。
“别紧张，我就在你旁边。”裴行言悄声说，“到时候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住，就给我一个眼神，我会帮你的。”
林小雨还是羞羞地点头，头还是不自主地躲闪，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她的脚步开始变得坚实，穿着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哒哒的声音越来越清脆。
裴行言跟在她的不远处，他不该离得太近，林小雨的父母也在现场呢，他可不想经受两个喜欢压力女儿老家伙的拷问，不是害怕，只是单纯不喜欢。
来往的人很多，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官场，商场，一切处于高位的圈子都如同风浪中的大海，永远有人会被吹入大海，尸骨无存。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面孔，一时间不禁唏嘘起来，这样的场合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了呢？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两年零七个月，但他感觉好像过了一辈子，他对这里的纸醉金迷早已没了实感。
裴行言怔怔的走着，忽然听到一声惊呼，那是林小雨的声音，他连忙收回思绪，快步赶了上去。
林小雨的面前站着个身材高大但却足够单薄消瘦的人，衣服上沾了几滴液体，看上去像是和她撞在了一起。她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看上去紧张极了。
裴行言快步赶上去，替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
他忽然僵住，不是没话说，而是发现面前的人有点眼熟，像是他特别讨厌的一个家伙。
“哎呦呦？”一道戏谑的女声响了起来，面前的女人挑眉看向裴行言，不正经地打起了招呼，“裴小弟你好啊~怎么才几年不见就这么落魄了？”
裴行言猛地在自己额头拍了一巴掌，他实在没想到会遇到这位熟人，而且还是很不对付的那种熟人。
如果是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会扭头就走，但唯独现在，唯独她和林小雨撞在了一起的现在，他得暂时留在这。
“这是……弟妹吧？”面前的女人嘴里一刻也不停下，她打量着林小雨，嘴里啧啧称奇，“你小子眼光确实不错，但小叶子不会被你一脚踹掉了吧？那还真是普天同庆呢~”
“你撞的她还是她撞的你？”裴行言丝毫不搭理她，只是一味地安慰身边的林小雨，他把手搭在她的肩头，轻轻说，“别紧张，要不你就先走吧，一会我会跟上去的。”
他悄悄瞥了眼前面的女人，她身上的液体没有颜色，也没什么味道，应该只是水而已，她即使闹起来，也最多就能得个道歉。
这种状况他能应付。
但林小雨猛地摇了摇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接着终于平静下来。她看向对面的女人，诚恳地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撞了您，衣服我会赔偿的，晚会结束后您来找我就行。”
她斯条慢理，优雅有度，和刚刚那个因为紧张而发着抖的女孩完全不同。
一直不正经的女人盯着两个人看了好一会，忽然泄了气，她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追究。
两人越过她继续往前走，但经过她身边时，裴行言又听到她坏心眼的笑声，不由感觉头大起来，他真的希望这个家伙不要搞什么不靠谱的事，现在的他可经受不住。
……
“手也差不多该松开了吧？”裴行言轻声说，“她已经走远了。”
林小雨这才如梦初醒，惊慌地松开手中握着的手指，她的脸比起之前更红了，现在像是熟透了一般，只差有水蒸气冒出来。
“我、我只是感觉握住你的手会安定一点，刚才心里有点太慌乱了……”她解释说，“是我不注意才撞到人家的，所以有点害怕……”
“未必，说不定是她主动往你身上撞的。”裴行言嗤笑，“那是个坏心眼的家伙，最喜欢看别人出洋相了。”
“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但看面相就知道她不是好人，你可离她远点。”
“好……”林小雨默默点头，虽然在她的认知里，背后说人的坏话不是什么好事，但这句话是她最最信任的朋友说的，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宴会厅人不算少，但井然有序。
“要不……”分别前，林小雨忽然开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要不我把你介绍给我爸妈认识一下？”
裴行言不停摇头，心说让你爸妈认识我，指不定要怎么蛐蛐我呢。
他说，“还是算了吧，我紧张……”
“你也会紧张吗？”
“当然，人都会紧张的，”裴行言说，“而且你忽然领一个男生跑到你爸妈前面去，指不定吓他们一跳，还要把我当成黄毛看呢……”
“黄毛？”
“就是那种勾搭女孩子玩弄她身心的那种角色……”
林小雨似懂非懂地点头，她觉得裴行言不是他口里说的那种“黄毛”，就算爸爸妈妈误解了她也会解释的……
但她那么胆小，到时候真的有勇气在爸爸妈妈面前解释吗？
如果她不解释，那他们之间的友情会灰飞烟灭吗？
肯定会的吧……
她不由苦恼。
“行了，你先过去，等一会你要开始的时候我就赶过去。”他温声说，“现在我要吃点东西，这里的东西不要钱的对吧？”
“嗯……”到了暂时分别的时候，林小雨有点不舍，可她也不知道，只是几分钟而已，她为什么要不舍。
她步步回头地离开了。
裴行言舒了口气，准备在这放开肚皮吃一顿，别的他不知道，中间摆着的那些蟹腿他可是好久都没尝过了，他今天一定要回味一番。
他发出邪恶的笑声，闷头扑进餐桌前。
但刚刚的女人却在这时候堵在了他的面前，眉眼间尽是挑衅。
毫无疑问，她是来找茬的。
第39章 有一位故人?
裴行言本来都已经乐开了花，他面前有数不清的珍馐美味，他都不知道该先吃哪个好了。
但碍眼的家伙却挡在了他的面前，像头拦路虎。
“鹿妍，让开好不好？我现在很饿，没力气和你说话。”他半恳请半强硬，从这个叫做鹿妍的高大女孩身边绕了过去。
“你吃嘛，我又没拦你，”鹿妍笑眯眯的，但一点也不友善，她说，“我就在一边看着你，总不犯法吧？”
“不犯法，但是影响心情。”裴行言冷笑，从桌子上拿起盘子，开始了挑拣。
这里尽是贵东西，他已经很久没能有过这种口福了，不由得多拿了些，随后就窝在一旁大快朵颐。
“你怎么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鹿妍又跟上来，满脸都是惊奇，“不应该呀，按说你裴小弟不是最讲究礼仪的人么？怎么现在跟个饿死鬼一样？”
裴行言抬眼望了望她，想起这个家伙这两年一直在国外，还不知道他家已经中落的事。
但他不想节外生枝，只好冷冷地笑笑，随后继续自顾自地吃起来。
“诶，我说，那个妞是你女朋友是吧？”鹿妍一点也不嫌他不搭话，仍然滔滔不绝，“你小子真他妈棒，勾搭到这种清纯妹妹，怎么样？感觉舒不舒服？这妞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清纯，跟你上床的时候捂不捂眼睛，叫的声音大不大？”
“你真他妈猥琐爆了，你有没有考虑去做个手术，给自己插根棒子？”裴行言丝毫不客气地反击，他实在没法给这个家伙好脸色。
裴行言完全相信，如果鹿妍不是个女生，而是个男的，那她一定是标准的那种纨绔子弟，一天晚上祸害七八个女生的那种。
但可惜她是个女的，有力气没处撒，每天都想着花样找刺激，不是娱乐场所那种风月之事，而是在公路上、在天上、在海底撒野，扎起头发来活脱一假小子。
“别说这种话嘛，跟我说说，她是谁家的女儿呀？看样子不是那种灰姑娘诶。”鹿妍完全不要皮脸，一个劲地往过凑，“还有还有，那你和这妞好上了，那小叶子怎么办？你把她踹啦？那种女人你也敢踹，不得了哦~”
“能不能闭嘴？”裴行言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无奈地叹息，“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你女朋友？”鹿妍复述他的话，然后捧腹大笑，“不是你女朋友那你牵着人家的手？不是你女朋友你和人家走那么近，你不会要告诉我你们只是纯友谊吧？”
“诶，还真是。确实是纯友谊。”
“切、”鹿妍啧嘴，忽然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裴小弟，你是想外面彩旗飘飘，家里还红旗不倒对吧？使不得使不得，叶子薇那种女人肯定会犯疯病的，我可不想哪天在法治新闻上看见你们的名字。”
“唉……”裴行言无奈地叹气。
他还真不相信鹿妍会这么好心，她在这说了这么多，绝对就只是为了烦他，或者故意糟践他。
又或者是有其他目的……
“哎、哎，”鹿妍还是不肯放过他，她肘了肘他的臂膀，又劝说道，“我劝你可别用情太深，玩玩就收手，这种看上去清纯的女孩保质期其实都很短的，等开发的差不多了就没意思了，特别是还容易认死理，万一你哪天搞出人命来，把人家女孩肚子搞大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我没有……”裴行言又无力地反驳。
“不是你真饿了呀？怎么吃这么多？家里不给你钱了？”鹿妍眼看着裴行言狼吞虎咽，又开始震惊，“你这样子就像是好几个月都没吃过饱饭了。”
裴行言心说何止几个月啊，他都好几年没吃过贵东西了，其他时候都是什么简单吃什么的，虽然不至于刻意去省，但食堂的饭和一口就能吃掉几千块的饭完全没法比。
他现在只想好好用这些东西装填满胃。
“你能不能忙自己的事啊？”裴行言祈求，“我真的很想好好搓一顿，不然会饿死的。”
“我要忙的事就是招待客人呐，你来之前不看看主家是谁吗？”
“什么？这是你家的宴会？”
“不然呢？”
看着鹿妍完全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裴行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停止进食。
出于感情，他不想吃这家伙的饭，简直就是嗟来之食；但出于理智，他又觉得该狠狠吃他妈的，而且是大口地吃。
他还是选择了顺应理智，并且加快了速度。
鹿妍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不是知道她的本性，裴行言都想用上含情脉脉几个字了。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本性，丝毫不会往那里想。
终于，鹿妍开始暴露本性，她凑近裴行言的耳朵跟前，忽然说道，“小裴，吃饱了晚上三环走一圈呗，我这几年水平可飞跃了好多，你现在可追不上我了。”
“违法乱纪的事咱不做。”裴行言简单拒绝。
“什么？”鹿妍傻了眼，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没能绷住笑，“你说你妈呢，什么就违法乱纪了？我只是邀请你比一比而已，你不会是怕了我的技术吧？”
“三环限速80，最高只能跑96，超速是违法的。”裴行言静静地说，“而且我劝你也别去，被抓住了还得靠你老爹捞人，传出去不太好听。”
鹿妍一下没了刚刚的和善，她猛地推了裴行言一把，重复问道，“你现在真是够装的，还他妈什么违法乱纪，我他妈才不信呢，你是看不起我是吧？”
裴行言就怕这个，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而鹿妍恰巧是那种听父母说“别人家孩子”的孩子，所以她从小就不服气他，在能比赛这种事上更是从不放过，特别是在她最喜欢的那种疯子行为中。
但他现在真的没法和她比了，连假意输给她卖个面子都不行，鹿妍喜欢竞速，可他现在唯一的交通工具是共享单车，还是14块抢的美团月度不限量畅骑卡，他拿什么和别人比？靠两条腿去对抗人家的w16发动机吗？
他只能默默摇头。
鹿妍气的快要疯掉了，她抓心挠肺，龇牙咧嘴，不停挑衅，但还是说不动裴行言。
“看不起我是吧？”她撂下狠话，站立起身，“好好好，你看不起我，我去找看得起我的别人玩，不过分吧？你等着！”
裴行言丝毫不慌，他清楚鹿妍，这家伙本性不坏，不可能做什么真正的坏事。
他继续胡吃海塞。
但他忽然又想到，鹿妍嘴里还说了“别人”，而且她还认为林小雨是他女朋友。
“坏了！”
顾不得收拾自己的样子，裴行言惊慌起身，向着主厅中央跑去。
第40章 不如让她们一起?
裴行言匆忙钻过人群，挤到主厅中央去。
在这么一群身材高大的人群身边，裴行言也算是高了一头，他左右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鹿妍的位置。
他真怕鹿妍疯病发作，当众做点什么疯事，林小雨本来就不外向，要是被这么一吓，指不定要自闭成什么样子呢。
但幸好，他没找到鹿妍，却找到了跟在父母身边的林小雨。
她的父母着装正式，表情严肃，看得出来是能做出把女儿压力到想要离开人世的那种性格。
但同样能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把自己做不到的高标准强加在女儿身上的那种父母。
林父西装革履，不时有人主动前来热情招呼，这里几乎都是名流，能这么受人重视，他的地位可想而知。林母面容姣好，看见她就不能想出为什么林小雨会长得那么动人心弦，但她显然不是花瓶，站在自己丈夫的身边，她的举止优雅得体，还有种上位者特有的平静，那不是攀附者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这么一来，裴行言完全明白为什么林小雨面对压力会那么无力了。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父母没有能力是相当悲哀的，在家庭托举不起人生的情况吓，孩子一定会多吃许多苦，但父母太有能力，其实是更悲哀的，特别是父母对孩子寄托了更多的厚望，希望孩子能赶上自己甚至能更优秀的时候，孩子一定会有种望天无边的无力感。
特别是对林小雨这种生性内向而且还不那么天赋异禀的女孩，这样的父母确实是压在心头的两座大山。
林小雨站在自己父母身边，尽管相当用力地在维持优雅有度的姿势，但她微微发颤的手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和父母客套寒暄完的人士再向她打招呼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把头向下低垂，然后又猛地抬起，用余光去瞥自己的父母，她内心真实慌极了，开口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
裴行言无奈地摇摇头，他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体验，他的父母也是典型的撒手掌柜，信奉“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原则，从来都不会强求他去学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当然，他在什么事情上都颇有天赋也是其中之一。
可一想起自己的父母，裴行言的鼻子就止不住地发酸，他们已经锒铛入狱快三年了，虽然每次去看望探视他们的时候，他们总是没什么负面情绪，但他们脸上多出来的风霜却说明了一切，里面的日子没那么好过。
每每这个时刻，裴行言就会在心底斥责自己的没用，他没法找出父母无罪的证据，甚至连线索都没多少，尽管叶子薇托人帮他找了一些信息，可即使走出了第一步，后面依旧需要花很多钱，他还差得远呢。
但现在自怨自艾于事无补，他需要把目光聚焦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