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现在他走在路上，都感觉身后周围一直有人用眼睛死死盯着他，或许是叶子薇派出来的眼哨，或许直接就是她本人，她现在就坐在那辆贴着黑色窗膜的车内，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想要看看他会和什么人见面。
裴行言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要加快脚步赶过去，却又怕这副模样被叶子薇认为是兴高采烈想和“那个女人”见面，又只能悻悻地放慢脚步，四平八稳地走着。
他内心纠结，不知道自己这样把祸端惹到随心身上到底是好是坏，可他又深知除了这样做他别无办法，叶子薇不是会“难得糊涂”的性格，她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找到“那个女人”是谁，她不仅有这样的心气，更有这样的本事。
“无解啊……”他沉沉地叹着气，走进了这所他已经踏入过无数次的小区，就连路边闲逛的大爷阿姨都已经记下了他的脸，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
裴行言露出老一辈一定会喜欢的笑容，艰难穿过扎堆的人群，喘着气一下上了好几楼，才终于到了随心家这扇略显破旧的门前。
咚咚——
他轻轻敲响门扉，就听到如同小狗儿迎接主人回家一般的欢快动静，就连桌椅也发出哐啷的响声，不用去看他也能想象出房内的女孩是怎么奔跑过来的。
可这声音到了门前却忽然止住，只剩下女孩略带警惕、却丝毫掩饰不住欣喜的问声。
“是谁呀？”房内如是问道。
“我……”裴行言只能陪着她演戏。
“你是谁？”
“我是……”裴行言忽然感觉这样有点傻，生生止住自己说出自己名字的想法，劝说道，“别闹了赶紧开门，我马不停蹄地跑过来的，累得要死。”
隔着门传来女生欢呼一般的笑声，她像是因为自己竟然被这样记挂在他的心上而兴奋。
可她的嬉闹还是没能中止，“那可不行，我要确认外面的人身份是谁才行，不然要是把坏人放进家里，就我一个弱女子多危险呐~”
裴行言嘴角实在难以抑制抽搐，心说他更宁愿相信叶子薇以后收起那副凶样子、苏杉杉不喜欢粘着人、林小雨从林妹妹变成了鲁智深……
“那你多加小心，我先走了。”他假意说道，脚在原地跺了好几下，模仿着下楼的动作。
房内爆发出一阵懊悔的“嗯~”声，接着门就被一把推开，从中冲出来一个面色紧张的女孩，她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发现门前依旧站立着那个身影，才发现自己完全上了当，于是不免发出更懊悔的声音，摇头晃脑地撒起娇来。
“裴哥哥你骗我~！”
“我可没骗你，只是还没来得及走而已，你问的问题我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叫不开门就只好走了。”裴行言耸耸肩。
“那我把答案告诉你，你再陪我玩一遍好不好？”女孩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微笑，傻兮兮地笑个不停，“我问是谁，你就说是我，我问你是谁，你就说是你的老公大人回来了，要是再不开门就等着挨收拾吧，很有意思对吧？”
“……”裴行言组织了好久的语言，努力把某个带“傻”字的词汇吞进肚子里。
但他也只能控制住嘴上的话了，看傻子的眼神怎么也没法改变，他上下打量满脸期待的随心，随后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不由分说地把她推进了屋子，任凭她再怎么大喊不公平也不理睬。随着房门哐嘡一声被闭上，楼道内只剩下女孩逐渐转为嬉戏的笑声。
“坏了，这下真的被坏蛋放进来了~”门刚一关好，她就一改那副活泼模样，一下变得娇滴滴的，她怯生生地、却更有些期待地问，“是、是要对我做点什么事情吗？不会……不会是想要在这里把我那个了吧？”
“那我肯定得先把门反锁上。”裴行言径直向曾经的“古战场遗迹”走去，那座让他被钉死的沙发上现在放着两团软绵绵的抱枕，他一头栽倒下去，不顾形象地靠在靠垫上。
“好，记住了~”随心眯着眼睛笑，“要做之前先锁门，不能再被妈妈堵一次~”
她说着就转动反锁的按钮，等到确认门完全关上之后，坏笑着撒着欢扑了过来。
“别、别别——”裴行言现在正坐在之前那次被她狠狠欺负时同样的位置，看见这般模样的随心简直比看到个一百个杀人狂都令人畏惧，连忙打着滚挪到了另一边去。
“干嘛呀，看见我就像看见老虎一样？”随心扑了个空，气哼哼地叉起腰，“人家都说七年之痒，好歹也等上七年再这么嫌弃我吧？”
裴行言心说哪敢被你这么折腾七年呀，那不从身到心全都要被耕一遍了？
“不是啦，只是觉得天气热，不想和人贴得太紧而已。”可毕竟他今天有求于人，只能悻悻地解释。
“哼、”随心还是闷闷不乐，阴阳怪气道，“热？我看不见得吧！前几天看那个叫什么叶子薇的坐在你怀里我看你幸福得很呢，怎么那时候不觉得热？”
就知道这家伙把这仇记在心里了……
裴行言腹诽不止，嘴上却只能说道，“没办法呀，子薇她太霸道了，根本不讲道理的……”
“她不讲道理就能得逞，那凭什么我讲道理就要被躲开嘛！我看这世道完蛋了，当乖小孩就是容易受伤！”随心还是闹着她的小脾气，垂下脑袋委屈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分不清是真的伤心难过还是在表演。
裴行言没办法，只能又屁颠屁颠地挪回到原来的位置，和她紧紧贴在一起，肌肤很快就互相传导起温度，让女孩破涕为笑。
第503章 我要怎么面对她们呢?
“mua~”随心眉开眼笑，撅起嘴送上飞吻，“就知道裴哥哥疼我，舍不得让我做孤苦伶仃被冷落的乖小孩~”
“你这用词不太恰当啊……”裴行言职业病发作，帮她挑着语病。
“唉呀裴哥哥你都已经退休了怎么还考虑这种事情啊~”女孩说着就贴得更紧了些，甩掉拖鞋，把白嫩嫩的腿脚偷偷摸摸地挂上了他的腿面，她嬉笑着说道，“是不是当老师上瘾了，现在还想要‘教育’一下我这个坏学生呢~”
“说话别老带着歧义行不行？我真是怕了你了。”裴行言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她就瞬间撕裂她自己身上的衣服，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这有什么嘛，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随心丝毫不在乎，说着又凑得更近了些，“之前裴哥哥你可是答应过我说等成绩出来就要主动的呢，现在不会又要找理由推脱吧？”
“怎么就是推脱了，我只是……只是……”裴行言想要找点借口，却一时感觉词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还没想好借口是吧？”随心早有预料地笑，“我来帮你想想吧，现在可以说等开学、开学后我可就是正经能自己做主了，然后等开学再推脱，说等我军训完，不然军训的时候腿疼肯定会很难受的，再之后还有什么理由呢？啊对了，就说我现在要以学习为重，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对吧？”
裴行言哑口无言，一切都被随心精准命中，他确实是那么想的……
“没关系的~”随心温和地笑，善解人意地抚摸着他的肩头，“真的没关系的，我明白裴哥哥心里肯定是还有疙瘩和芥蒂，我都理解~”
她说的话让裴行言如沐甘霖，他从来没觉得这女孩心地这么善良过。
可下一秒，她就在他的眼里又换了副模样，虽然她的表情从未有一丝变化，但说出的话却让裴行言心惊胆战。
“不管想要拖多久我都会等下去的，哪怕你把我拖成三四十岁的老姑娘也无所谓，我可是下决心要一辈子赖着你呢裴哥哥，所以你就尽管地想理由吧，我会一直等着的~”
她眯着眼笑，像是那些在电影片尾放出杀人预告的恶魔，下一秒就能穿越屏幕和次元，无论目标逃向哪里都依旧能够取人性命似的。
这种发言难道不像是“你就尽管逃吧，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吗？
裴行言沉沉地叹气，对自己的处境认识又更深了些，他现在忽然觉得其实他也不算是欺骗叶子薇或者甩锅给随心里，他说的完全就是事实嘛！真的有个性格很恶劣很执着的女孩现在盯上了他，死也不会放他离开的。
“其实我也不是讨厌你，甚至说实话还挺喜欢你的——”他想要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却被女孩的惊鸣声打断。
“好好好！我也喜欢你~”她欢欣地扭着身子，白嫩的小脚像是兔子蹬鹰那样在他身上来回磨蹭，大声做着告白，“我也喜欢裴行言！随心喜欢裴行言！”
如果是在往常的时候，面对随心这番犹如偶像剧里学来的告白话语，裴行言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笑，可现在他心情沉重，实在没心思开玩笑。
而且……因为他想要达成的目的，现在就更不能露出笑容了。
“唉……”他阴沉地叹气。
“怎么才说完喜欢就这么消沉呀？”随心噘着嘴问，“不会是因为说了违心的话，现在被恶心得想吐了吧？”
“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喜欢这种话也能用来和人开玩笑的么？”
“好诶~！”
随心终于完全眉开眼笑，像只小猪似的用肩去拱她身边男生的腰，大有要钻进他怀里把叶子薇留下的、那些早就消散的气息完全抹除的气势。
“可是……”裴行言嘴里又冒出丧气的话，生生打断了随心的兴致。
她皱起眉头，委屈地把脑袋贴近他的臂膀，小声问道，“裴哥哥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嘛，真有的话就一口气说出来好啦，反正我什么都会接受的，哪怕你说你被确诊了癌症我也还是一样喜欢你~”
“也不至于咒我吧……”无论什么时候裴行言总是能被这个思路清奇的女孩所震惊，就连本已想好要说出口的话也被噎在了喉咙里，他不由干笑几声，接着才继续说道，“我只是、只是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有些难捱了，身体上也是，心灵上也是，虽然没得癌症，但是感觉离死确实不远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随心紧紧捂住了嘴，她手中洗手液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差点呛到他。
这个向来喜欢危险，把死挂在嘴边上的女孩现在却忽然避讳起来，连声呸了好几下，就像是迷信的老人家似的。
裴行言心非木石，当然有所触动，可奈何他的感情生活现在已经成了扭曲的模样，早就没法回头了。
他只能继续说道，“我问你啊，你是不是把以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随心不明所以，但还是含笑点头，“是啊，不过也不是完全想好了，还是要以你的意见为主，毕竟我只是个划船的水手，方向还是要舵手来把握的，俗话说大海航行靠舵手嘛~”
“可是舵手现在更迷茫呢……”裴行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有股说不尽的疲惫感，他甚至没用演技，就只是如实地表达了真实的状态。
“为什么呀？”随心不免有些心疼，就连一直搭在他怀中的腿脚也缩了回去，生怕累着他似的，又连忙起身想要帮他按按身子。
可她的手忽然被裴行言攥在手里，捧到了他的胸前，他的目光还是那样落在她的身上，让随心心跳不停，她或许是个口花花不停、也做好了真刀实枪干一场、甚至是已经擦着最大的边干过了的女孩，可像这样炽热的情感，还是第一次落在她的心头上。
她不禁对自己的爱情更期盼了些，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很幸福的，现在只是被这样盯着，被这样拉着手，她就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奔腾，无声的欢乐在她心田驰骋。
但接下来，她从裴行言嘴里却听到了让她如同被泼了冷水的话，他提到了其他女人——
“可是随心，如果这样的话，我要怎么和其他的女孩解释呢？尤其是已经自认作为恋人快二十年的叶子薇，我要怎么和她说？”
第504章 她好可怕~?
随心不由怔住，神情严肃，态度也变得端正，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问句的重量，现在正是事关她未来生活的重要关头。
“那个……”她用比好几天前考试时还要更认真的状态思考这个问题，斟酌着张开口，“你可以和她说明有些感情就是会没有结果的，让她看开一点……什么的……”
她说出的话连一点底气也没有，且不论别人，单单只是她自己都不会信服这样的答案，如果有人和她劝说让她释怀一点别死命缠着裴行言，那她肯定当即暴起，会不会揍人不好说，但一定少不了从嘴里冒出些污言秽语来。
“哼、”裴行言被这话逗乐了，笑得前俯后仰，可声音怎么听怎么有股悲哀，他笑了好久，才终于愿意评价随心给出的话。
他说：“之前你应该听鹿妍说过吧，说子薇到底有多可怕，像是个恶魔什么的，我和你说吧，那可一点都不夸张，甚至鹿妍她见识的还少了，她只是听说，可没亲眼见过。”
“啊？”随心不由惊讶，连小嘴也张得老大。
“比如说吧，我高中时候有个学委……还是其他什么职务的女生，就只是因为老在我眼前晃悠，结果被叶子薇用血腥至极的手段恐吓，你猜是怎么回事？她扭断了只鸟儿的脑袋，写了份血书，连带着那只断了首的小鸟一起塞进了那个女生的书包里，我之后都听说那女孩被吓得进医院疗愈去了。”
裴行言一点不带夸张，连口气都平淡如水，好像这样的事对叶子薇来说只是日常一般。
“真的吗？”随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我骗你干嘛？”裴行言又说，“还有之前你老是听到的那个肖欣心，正好这两天醒了，躺了好几年呢，大家都说是叶子薇派车把她创成了植物人，谁都这么说，不信没办法呀~”
当然，其实裴行言唯独对这件事有些看法，他觉得应该就真的只是个巧合而已，不然没道理连叶子薇自己都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真的是她想要做些什么，那岂不是“同归于尽”了？
“原来如此……”随心沉吟，心中却难免有些激动……
“这还不算完呢，如果要是我像你那样和子薇说什么感情没有结果很正常的话，说不定说完我就要躺进她家的地下室了……”
“躺、躺进地下室？”
随心完全震惊了，这样的说法她以前可只在书房上网时看到过，长久以来被压制着、都已经有些冷却的求刺激之心也渐渐复苏。
“她会解剖你吗？还是把你吃下去？”她忽然忍不住发问，说完后就有些后悔，后悔暴露了自己内心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都看过些什么东西啊……”这次轮到裴行言震惊了，他大概都能猜到随心以前看过什么样的东西，竟然连这种堪称邪典一样的操作都能想出来。他摆摆手，连忙解释，“大概也就只是会给我准备好房间，然后没日没夜地操弄而已……”
“那也够坏了！”随心义愤填膺，高声呼喊人的自由不可侵犯什么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也差不多？”
“我、我这只是没办法了而已，不然你又不喜欢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等事情结束就和我一点瓜葛都没有了吧？到时候我想赖上你都不知道去哪找你……”
随心不免有一丝丝惭愧，但更多的是骄傲，她心中当然为自己的丰功伟绩自豪，那可是她将来留着要给孩子讲的“父母爱情故事”~
“你还义正词严上了……”裴行言抿嘴无语，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叶子薇其实心里和你的想法差不多，她要是听说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和计划？”
“她、她不会拿着刀来砍我吧？人家好害怕~”她哭丧着脸说。
“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巴不得这样似的……之前杉杉没用刀砍你似的，不许有这种喜好！”
“嘿嘿~”
“一笑就更让人觉得是了……”
……
随心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甚至还故意耍宝搞怪，希望能让裴行言开心一点，可她做了好多努力，却发现他还是低沉的状态，一点精气神也没有，依旧靠在沙发靠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叹气，看上去像是为这样的事操碎了心。
“不要这么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是我不好，才让你沦落到这种境地的，我道歉……”她不免真的有些惭愧，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她喜欢的人带来的麻烦和困扰而难过。
“不关你的事情，都怪我自己……”裴行言说着丧气的话，完全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于是随心内心更惭愧了，虽然她依旧不觉得自己那些行为有错，依旧为自己能一生和他绑定在一起而开心而自豪，但现在，她觉得她也该做些什么，不能让她一见到就会不由开心的人儿如此伤心难过。
“裴哥哥……”她又一次斟酌着开口，比之前艰难了不止一点，她鼓足勇气，最后轻声张口，“那、那我要不……”
“要不？”裴行言心中破云见日，心说这么长的铺垫和酝酿总算没有白费，他都几乎能从随心嘴里听到“我来当叶子薇的对手！”这豪气冲天的话语了。
要不是为了让随心主动一点，心甘情愿甚至是有些巴不得当这个挡箭牌，他可没必要叹这么多气，连眼角都有些松弛了。
“要不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先当个影子中的人吧……你先慢慢一步一步来，等到彻底撇清关系，我再走到台前来……”她艰难地说完这些话，鼻子呼出的气一抽一抽的，像是心疼极了。
裴行言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心说这剧本不对啊！你不是该穿上铠甲拿起长枪成为保卫爱人的骑士么？怎么长考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投敌呢……
原来这是个外强中干的投降派！
他不由在心里几度咆哮，却怎么也得不出随心得出这样结论的缘由。
“所以别消沉了好不好，我不想让裴哥哥这么难受的……”女孩同样低沉地耷拉着脑袋，从她身上第一次展现出做错了事情的自责。
这样的身姿映入裴行言的眼中，一时间他忽然停住内心的念叨，发现了别样的角度。
第505章 那、那我就大度一点吧?
“你怎么……说这样的话……”裴行言轻声问，“和我知道的随心可一点都不一样，好像被人夺舍了似的。”
“唔……”
随心则失落地点着头，既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就连一直在他身上索求的动作也减缓不少，刚刚她还是手脚并用地想要趴到他身上去呢，现在就只有手在他的胸口一直抚动了。
“怎么了呀？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你之前还和我说你有抑郁倾向，我会担心的。”裴行言只得转过来安慰这个忽然就变得低沉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