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还有她嘴里说的话,她对自己母亲发出了近似责备出轨一般的控诉,可原因却那么粗糙,只是因为自己母亲看过别的男人一眼……或者是因为商务礼仪和别人握过手……
裴行言觉得,即使是叶子薇那种几乎病态的女孩,也不会把这样的标准强加在某个人身上——这根本就是难以做到的,现今的生活中,除非把自己锁在门里,不然很多事情根本无法避免。
比如你哪天上街去随意转一转,刚进商场,就发现有团软乎乎的白亮东西一颤一颤地挂在某人身前,或者看到两条又白又长的腿晃来晃去,你确实是能控制住自己第二眼不要去看,可难道能控制住第一眼不去看吗?
这根本就难如登天,至少裴行言觉得自己不可以。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第一眼看是本能,第二眼不看是素质,人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本能的。
他现在真的是有点相信之前苏杉杉说过的话了,说不定她真的是因为他那时候目不转睛的“君子作风”才喜欢上他的……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苏杉杉忽然靠得越来越近了,尽管还带着些因为羞涩而产生的抗拒,但她的身子慢慢贴得越来越紧,像是往常裴行言所感受到的那样,被她夹住了胳膊。
“宝宝……”苏杉杉用还是很不熟练的称呼喊着他,轻轻问道,“刚刚我和妈妈说的话你听到了对吧?”
“嗯。”裴行言点头,这时候他没必要撒谎。
“妈妈很过分对吧?”她忽然这么问道,“不仅做了不好的事情,而且还狡辩,真是没个家长的样子呢~”
“……”他沉默,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想反驳。
“爸爸也一样,眼睛也没法只聚集在妈妈身上,他们都是背叛者。”苏杉杉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地说着,“为什么人不能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呢?为什么不论是什么样的爱情,总是会有不完美呢?”
“……”裴行言还是不说话。
“幸好你不一样!”她忽然变得激动,手也搂得紧了一点,甚至拽得裴行言有点肩头发疼,“你不一样,我知道的,你是不一样的,你是完美的对吧?”
现在的苏杉杉激动极了,她拉着裴行言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地想要问着,想要得出一个结果——她不停发问:“你不会像爸爸妈妈那样做出轨的事情对吧?”
她完全变成了不安定的样子,什么伪装都被撕了下来。但关于这个问题,她却是真心的。
裴行言被晃得心慌,只好顺着她的意思点头。
“宝宝你真好~”苏杉杉眯着眼笑,抱着他的胳膊摇晃着,“我就说你是完美的嘛~”
她被安抚了下来,她满意地从裴行言身边离开,带着一丝丝的欣喜,跑向一边的厨房区,想要切点水果。
她看上去终于像是恢复了正常,变回了那个整天乐呵呵的女孩。
可裴行言还是能确定,她还是在表演,表演她自己就是他所熟识的那个苏杉杉。
裴行言脸稍稍有些泛红,他的辨认方法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总是会把心挂在他身上的苏杉杉,会把自己胸以上的全部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所带来的触感强烈又有力。
而现在的这个女孩,她或许是鼓起勇气做了同样的动作,可那种保留了一手的生疏感,还是暴露了她。
她为什么要表演?
这是裴行言最大的疑问。
第63章 如果是你……也好?
苏杉杉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看上去怡然自得。她和裴行言各立一边,各自有着各自的事情,裴行言手里处理着从冰箱里探寻出来还没有坏的冻干青柠,苏杉杉在那边笨拙地切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芒果。
如果只从这个画面出发,那绝对可以评价是一幅温馨日常的画面。
可裴行言还是能察觉到,苏杉杉的身子分明就在发抖,她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劳累,在裴行言看来,她就只是因为要装出一副很可爱的样子,装得很吃力。
她慢慢熟悉了宝宝这一叫法,把这称呼编进了自己不知名的小曲中,然后裴行言就在一分钟之内听到了百次宝宝,现在的苏杉杉就像是为了让他听见这个称呼,而刻意在叨叨着一样。
但裴行言觉得,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他不起疑心。
而是为了不让裴行言发现异常,之后再让那个他熟悉的苏杉杉发现异常。
根据之前好几次的经验来看,裴行言现在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苏杉杉的精神并不是完整一片的,但为什么她的其他“精神碎片”会隐藏自己的存在,他现在还想不清楚。
再者,他其实同样也搞不清楚,那个他所熟悉的苏杉杉,到底对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有没有详细的了解。
从一些细节来看,或许她知道自己有点不正常,但她或许同样不知道细节,更不敢去面对。
裴行言这么想着,只感觉自己鼻子中冲进一股清香的气息,端着果盘的少女来到了他的面前,细腻白嫩的手送上了水果。
她笑眼弯弯,柔情似水。
裴行言转头望去,直视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甚至……他想做点激进的事,刺激一下这个伪装者,看一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吃一口吧,亲爱的~”
苏杉杉笑着张开了口,把盘子凑得更近了些。
她现在完全进入了状态,比之刚刚的样子完美了许多,如果不仔细分辨的话,完全没法发现有任何异常。
可问题是,她现在处在兴高采烈的情况下。
人在这种时候总会得意忘形。
“亲爱的?”裴行言挑起眉头,反问道,“你之前有这么喊过我吗?”
她刚刚的“宝宝”本就喊得生分,现在却因为心神松懈,终于露出了马脚。
其实在普通的情况下,这只能算得上是个小插曲,或许在某些人那里还是个调情的契机,但在心里本就有鬼的姑娘那里,这就是完全直冲心口的猛烈打击。
她慌乱极了,下意识连忙纠正自己的说法,身子也防御性地向后躲去。
但刚刚从盘子上滴落下来的水渍,弄得地面湿滑,难以站稳,没有底纹的拖鞋更是容易打滑,她脚下一空,猛地向后倒去。
一切太过突然,而且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短,裴行言这次没来得及从她背后接住她。
所幸他急中生智,伸出自己的脚,垫在了她的下方,承住了她的身躯,让她不至于摔个屁股墩。
苏杉杉惊魂未定,望着他发呆,还没缓过劲来。
不过她看上去没事,年轻人不像老人那样,被摔一次就会出大问题。
但忽然有几滴血滴落在了地面上,鲜红得有些刺眼,裴行言慢慢移动视线,发现苏杉杉的胳膊被划开了一条口子,是在桌沿划出来的。
苏杉杉愣愣地望向自己的胳膊,更是直接被吓傻了,她嘴唇颤动不停,身子也哆嗦个没完,久久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裴行言同样有些慌乱,可情况紧急,血正滴滴答答地落向地面,他来不及犹豫,立即牵起苏杉杉的手,屏息凝神探查伤口。
口子不算长,也不算深,没有伤到重要的血管,裴行言稍稍松了口气。
但还是不能置之不理,他张口,向苏杉杉询问医药箱的位置。
可她依旧仍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望着自己的伤口痴痴地抖着嘴唇。
裴行言知道她现在是指望不上了,只好转头扑向一般家庭中可能存着医药箱的位置,像苏杉杉这样层次的家庭,家里就算没有柴米油盐,也一定会有救命的东西。
电视柜、玄关、洗脸台……
他飞速换着地方翻找,最终在洗手池下的衣柜中找到了印着红色十字的箱子。
裴行言又极快回到意外发生的地方,苏杉杉还是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她的状态更不好了,整个人已经有点绝望,手不断地在空中抓握着,想要找到能够依靠的东西。
可她什么也握不住,她的身边空无一物,只有和地面垂成直角的柜子,她握不住那样的东西。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样下去一定会因为过呼吸而碱中毒的。
但忽然,她的手反被什么东西握住了,是个有温度的东西,接着她的胳膊就被一股力量所拉直。
瘫坐在地上的女孩痴痴地转头,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就在她的眼前,他正悉心把白色的药粉涂在她的胳膊上。
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温柔,女孩什么刺激的触感也没有,伤口本该疼的,可她现在只能感觉自己胳膊上冰冰凉凉的,还有就是……他呼出来的气息也很好闻……
而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脸也好看……
女孩感觉自己心里的某根弦被狠狠触动了。
“放心吧,不是很深,不会留疤的。”裴行言笃定地说,“你应该不是疤痕体质,留不下那种丑印记的。”
女孩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但明显地,她放弃了伪装,不再假装热情,不再强行亲昵,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生,嘴角勾起一抹诚心的笑。
“好了!”裴行言包扎完毕,轻快地喊了一声。
他把瘫坐地上的女孩扶了起来,她很配合,也没有了之前微不可察的抵触感。
她望着裴行言的脸,眼睛里光泽闪动,但在光芒之下,有些许不舍。
她好像有万千的话想说,有许多的招呼想打,她好像是想要喊一喊裴行言的名字,又好像是想要用指尖碰碰他的手。
但随即而来的,却只有她的请求:“我好像有点困了,能扶我去卧室吗?”
裴行言点点头,搀着她慢慢地走。
上楼的路不难走,虽然有电梯,但女孩决意要走步子,就好像是想要多和他在一起贴一会似的。
“没错啊,你真的很好,如果……”她进了房间,忽然说道,“如果是你,也好……我觉得很好……”
裴行言一头雾水,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需要思考这是什么意思了,女孩从他的搀扶中钻出,坐在床边,但躺下去之前,却忽然凑了过来,用唇在他的脸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等我下次醒过来,你可一定要在我身边哦~不然我会去找你的!”
她眯着眼睛,露出她最诚心的笑容,把身子藏进了被窝里。
随后她便沉沉睡去,一动也不动,就好像,她暂时有相当久的时间,不会醒过来了一样。
第64章 要一直都喜欢这样的我?
苏杉杉一直睡到了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透过树荫和她房间的窗,破碎夕阳留下无数的火红色斑点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皮被光刺激,微微抖动,随后终于醒了过来。
不知为何,她看上去慌乱极了,意识到自己在床上后连忙起身,扭动脖子寻找什么东西。
就好像生怕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消失了一样。
“在找什么呢?”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的眼里立刻亮了好几分。
苏杉杉侧过头去看,发现裴行言就坐在她的床头边,静静地看着她。从他的状态来看,他或许是一直都守在她的身边。
“宝宝~”她肉麻地大喊,身子哧溜一下就挤到了他的身边。
看她现在的这幅样子,裴行言终于确认,他所熟识的那个苏杉杉回来了。
“宝宝宝宝~”她撒娇一般把脸蹭在他的腰上,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虽然没法完全听懂,但大概也能辨析出,全都是表达喜欢和开心的话。
“好了好了,小心一点,”裴行言出言制止,“小小你的伤口裂开了。”
苏杉杉眨着眼睛愣了愣,她茫然地在自己身体上探寻,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用纱布厚厚地包扎起来。
她的表情出现了微小的变化,眼睛像是想要干坏事的孙猴子那样转个不停。
就这么愣了好几秒,她才有了反应,从呆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好好好,听宝宝的~”她若无其事地把手藏进被子中,但脸依旧贴在裴行言的腰边,声音软糯糯地说,“谢谢宝宝关心,宝宝对我最好了!”
看上去什么异常也没有。
可她那几秒出现的呆滞没躲过裴行言的眼睛,她的脸上分明就是有不解和惊诧。
她一定是不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再联想起之前的那些怪异事件,裴行言现在有了大致的推论。
他拉了拉苏杉杉肩头,托着她的上身,让她靠在自己的床头上,苏杉杉很配合,身体又软又轻,他什么力也没费。
然后他轻声劝说,“下次别那么毛手毛脚了好吗,用刀只割出这么浅的伤口真的算你走运,要是再深一点留下疤痕可有你哭的。”
苏杉杉嘟着嘴点头,但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她继续撒娇一般说道,“不要不要,反正留下疤痕宝宝也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裴行言沉着头安慰她,心里更加明晰。
他刚刚故意撒了一点点谎,苏杉杉根本就不是用刀割出的伤口,而是在桌边被划出来的。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弄出胳膊上的伤口的。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怕被发现自己身上有异常。
为什么她要掩饰?是怕被发现了这样问题,然后被嫌弃、抛弃掉吗?
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宝宝,你一直都在这里坐吗?”苏杉杉显然处在心虚的状态中,她现在不断地找着话题,避免裴行言开口说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杉杉就又说道,“你真好~我感觉自己更喜欢你了呢!”
然后她就把刚刚裴行言交待她的不要乱动的叮嘱抛到了脑后,又一次如同往常那样,夹着他的胳膊,把胸以上的重量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宝宝宝宝,”她不停地这么喊着,问着,“你有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干什么坏事呢?有没有嘛!有没有嘛!”
她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而抛出这个话题,但同样也带着几分期待,她期待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儿,希望有她希翼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