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诶——”
裴行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完全阻拦不住。
雷厉风行的人好处是办什么快，在你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可坏处同样如此，在你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就找不到踪影了。
不过这件事总是有了着落，裴行言相信，鹿妍一定能做到比那些踏板鬼火对随心更有吸引力。
他轻出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身边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转头望去，叶子薇的头压得很低，她看上去有些不太正常。
“行言哥哥……”她的声音低沉，手在按在他的腿上强硬地发着力，“刚才她说的女孩是谁啊？”
裴行言的心，此刻释怀地死了，他感觉墨菲定理在他身上体现得真是淋漓尽致，如果有可能会发生坏事，那就一定会发生。
但现在研究科学道理显然不是时候，他只能先宽慰叶子薇。
“没什么，她……她……乱说的。”裴行言选择了糊弄，任何时候这种说辞都是万金油。
但叶子薇如同咬住猎物的狼，死不松口，她轻轻摇着头，“薇薇虽然腿脚不好，但是耳朵还是很灵的，绝不会听错，她就是说了某个女孩，而且说你因为某个女孩对她记仇，不会错的。”
她忽然抬起眼睛，凶光在其中显露，如同割人肉的锋刃，落在裴行言的脸上，“而且鹿妍那样慌乱的样子，明显就是心虚，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吗？”
他现在慌乱极了，这样褪去伪装的叶子薇才是她真实的模样，她这段时间掩饰自己掩饰得很好，裴行言都差点要忘掉她的疯狂了。
现在绝对不能提到有关林小雨的半个字，为了他自己也好，为了林小雨的身心安全也好，绝不可以。
“是什么样的女孩？告诉我好不好，如果是行言哥哥喜欢的其他女孩的话，告诉薇薇就好了，薇薇会想办法的。”她一点点逼近，把脸靠得越来越近。
想什么办法，怎样杀人不留痕迹的办法吗？
裴行言心里乱极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糊弄过去了，他现在一定要爆出一个名字来。
可说谁都不行，哪怕是和他清清白白的唐欣都不行，现在的局面就是阎王点卯，说谁谁死。
死……
裴行言忽然有了主意，他忙抱住叶子薇的脸，一下按进他的怀里，随后轻轻地说出一个名字，“其实……是、是肖欣心啦……”
叶子薇身子猛地一颤，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晰，缩在裴行言的怀里，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羊。
肖欣心，是和她一起遭遇车祸，变成了植物人的女孩。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裴行言如果说对她怀有什么芥蒂的话，那就一定和那个女孩有关。
“和薇薇，没有关系……”她声音立马带上哭腔，委屈得像是被欺负了一样，满是可怜样。
她完全放下了要质问裴行言的事情，现在变成了趴在他胸前，不停这么重复着，“真的不是薇薇的错……”
“好，好，没有怪你啦，鹿妍刚才说的就是她，她们关系其实也不错，鹿妍一直以为我嫌她和肖欣心那个时候吵过一架来着……算了，这件事还是不细说为好，我本来就是不想让你这么难受，才会避着你不说的。”裴行言耐心地安慰，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他的怀抱对叶子薇是最有效的港湾，只是一小会，她就安定了下来，呢喃一般喊着他的名字，静静靠在他怀中。
但虽然眼下的危机成功度了过去，可裴行言自己，现在却也陷入了往事之中，无尽的疑问重新环绕在他心头——
那场车祸，真的和叶子薇没有关系吗？
第82章 这房子有鬼?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叶子薇的脸上就极少出现胆怯的神色，她不像是通常意义下，那种脸上会浮现坚定表情的无畏之人，却比任何故事中的斗士都要坚毅，特别是体现在她的执行力上，这世上不存在她不敢做没法做的事。
但，这得刨除裴行言用冷冷的眼睛望着她这一例外。
只要被他用不友善不亲切的眼神看着，叶子薇就觉得自己从心底里发寒，世界也随之变得灰暗。
她已经回想不起自己第一次对裴行言心动是什么时候和何种情形了，但把他视作生命中最可贵最重要最不可失去的宝物这个想法，却早就深如思想钢印一般嵌在她的意识中。
所以她无法承受被他疏远，任何情况下也不行。
叶子薇的眼角写满了哀求，整个人可怜得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水狗。
“好啦，别这个样子，让谁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裴行言在她的耳朵上捏来捏去，想要把她这只小落水狗身上的哀气扫走，他说，“我知道和你没关系，你看你自己也受伤很重对吧，没有人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的啦。”
人类做事，总是要衡量利弊的，清扫自己的对手固然解恨，可若非生死大仇，就没必要把自己也牵扯进去，不然总归是件不划算的买卖。
但这种说法，对叶子薇却不一定适用，她是个不符常理的女孩，裴行言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可心底还是不免有几分怀疑。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许久，现在再追究也没什么意思，他本就深知叶子薇的本性，在那之前就早已知道。
他继续安抚着身前的女孩，手上和嘴上都没停下。
许久之后，叶子薇终于安定下来，她眼角的忧愁消失不见，只剩下落在自己喜欢人怀里的舒适，让她控制不住地打起哈欠。
两个人静静地待着，消磨着时间。
……
“要薇薇陪你一起去吗？”叶子薇站在门口，唯有不舍，“如果她要是刁难你的话，薇薇就一拳把她的头打爆。”
叶子薇知道鹿妍是和裴行言最不对付的女孩，这也是她愿意让他求助鹿妍的原因，这个世界上，裴行言喜欢谁都有可能，但唯独鹿妍除外。
那个女人的性格太过恶劣，而且在人前也太过虚伪，不是裴行言的菜。
但正因如此，叶子薇也知道，鹿妍是最会给裴行言找茬的人，别看她刚才在客厅里像个好好先生似的，但转头她也许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刁难裴行言。
所以叶子薇有些担心。
“别啦，时间都不早了，你得好好休息，早点好起来才行。”裴行言如同医生一样送上标准建言。
“好吧……”叶子薇也不勉强，向着他挥手告别。
其实有的时候，连她自己也认为自己有些坏，她还挺希望鹿妍给裴行言找点茬的，这样的话，他就能注意到像她这样全心全意对他的女孩有多可贵了。
如果他希望的事没能达成，或者是在做的工作也被搅乱就更好了，那样他说不定就要走投无路来求助她……
嘿嘿……
她这么笑着，嘴角挑起的弧度变得不自然，站在远处的裴行言不寒而栗，匆匆打完招呼后便投身进夜色之中。
裴行言在路上熟络地走着，这半区的路他相当熟悉，闭着眼也能轻松走出去。
但也正是因为太过熟悉，一不留神，他就走到了自家门口。
以往总是灯火辉煌的屋子现在凄惨地藏在黑暗中，一点生气也没有，细想一下，足足已经有三年没人住过了，或许其中也已经落满灰尘，一副狼狈的景象。
裴行言自嘲着向前一步，怀着无法言说的心情想要稍微一睹自己过去生活的影子。
他的脸还在门禁系统内，能够轻易地进到围墙里面，但进入之后，他脚步却虚浮起来，既有些想要看见，又有些不敢面对。
他来到一楼客厅的窗户前，决定就在门外稍微看看。
里面什么陈设也没变，家具的摆放如同他离开时那样，就好像时间凝固了一样。
裴行言脸上不自觉浮出一抹苦笑，他深深吸一口气，接着准备看最后一眼，然后狠下心来，低头离开。
可一丝不和谐打断了他的去意，让他有些在意的是，这房间中没有灰尘，地板上明亮如初。
无论什么样的建筑，无论多么高级，都需要人的维护和保养，如果没有人清扫，那一定会被灰尘沾染，这是不可避免的。
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地板上却堪称没有任何灰尘，凭着从外界照射进去的光，裴行言能够断定，地板是清洁明亮的。
这是被人打扫过的痕迹。
是什么人这么做的？
是银行，避免拍卖的时候品相太差，影响到价格？
不，不可能，这种事情鲜有耳闻，几乎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那是别的什么人？
也不太会，能够进到这个房间中的人，除了他，其他两个都身处牢内，总不会是监狱愿意给老裴两口子愿意放假回来休整一下吧？
裴行言陷入疑惑，这时不禁幻想，也许他遭遇的一切都只是个游戏，世界上无数的人和他一起开了个大玩笑。
或许现在他终于发现了游戏本质，一会爸爸和妈妈就会从阴影里跳出来，带着一大帮子人，像是日本那种整人游戏一样，举着“骗人成功”的牌子，然后整个场面一时间和谐轻松，再之后爸爸妈妈会带着他回家去，今晚他们会坐在自家的餐桌上欢笑一夜。
但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再不愿意面对，裴行言也深知不可能。
甚至在这里探究屋子里有没有其他人也都是件无意义的事情，在他想要的愿景达成之前，一所房子只是九牛一毛，再探究也无所谓。
可裴行言还是忍不住好奇，不只是因为好奇心，而是他冥冥中觉得，这个问题背后所牵扯的，和他一直在探究的有关，对他一定有莫大的帮助。
于是他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在外部的花园一圈游走，想要再多发现什么细节。
但他获得的只有失望，除了地板是被清扫过的之外，他没发现任何不平常的事情，就连花园中那些曾经他亲手修整过的苗圃地，也都早已枯死腐败。
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也没有。
裴行言不能再继续消磨时间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干，只能失神地从自家院子中离开。
可新发现的问题却被他牢牢记在心头。
为了能够达成自己的愿景，为了能够还父母清白，他能做到的有很多，甚至超乎他自己想象的多。
他一定，会找出背后的原因来的。
第83章 我不想看见你坐上轮椅?
“怎么现在才来，和小叶子缠绵在一起了是吗？不是我说你啊，在人家女孩子的家里做那种事不太好吧？不会被人家爹妈打断腿吗？”
站在自家的大门口，鹿妍脸上满是无聊，但却在看到裴行言过来之后，瞬间变成调侃的神情。
“滚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裴行言没好气地反叱，要不是这家伙嘴快说漏了事，他怎么可能会陷入到那种情形中去，还见识到了他最不想见识到的叶子薇的另一面。
“别生气嘛，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是个恶劣的家伙，脚踩两条船就要有被拆穿的觉悟好吗？”鹿妍吹着口哨，满不在乎地说，“对了，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好像听老爹提过，叫林……小雨是吧？唉呀，确实是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温馨的女孩呢。”
裴行言冷眼旁观。
“所以你还没告诉我呢，她在床上的时候会不会发出那样的叫声啊？”鹿妍笑得猥琐，一下凑了过来，“跟我说说好不好，你也知道，小鹿我缺根工具，就算再好奇，想体会一下也没机会。”
“未必，”裴行言不正面回答，反而是把话题移开，他说，“现在国服的版本更新太快，女铜已经不是罕见事了，你看你手指又细又长，而且还是海外留学的高知分子，进到那个圈子里面去简直就是乱杀，想扣几个扣几个，想看几个表情也随你高兴。”
“呃——”鹿妍嫌弃之情自打心底而生，反应在脸上，连脖子也随之不自觉后仰，“听上去好怪，而且手指这块……我勉强还想得懂，但和学历又有什么关系？”
“每个人的性癖都是自由的，有人对学历抱有性幻想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裴行言一边说着，一边跟在鹿妍身后，向着她家的车库走去。
鹿妍家的房子是这片区域中最怪的一个，主要体现在她家的车库和房子各占半边。从外观上看过去，就像是房子被砍断了一半似的。
进了入户的花园，裴行言首先看到的就是车库门，大而辉煌，反而是入户门被偏置在一旁，又小又寒酸。
裴行言忽然就想起晏子使楚的故事，不由得把鹿妍家的入户门和狗洞联想在一起，进而发出奇怪的笑。
鹿妍不知道裴行言心里想的是这样的怪事，她只以为是这家伙和她一样，有着竞速者的本能，于是问道，“怎么？看到我的好宝贝们也高兴起来了是吧？”
“是，是，很开心。”裴行言点头，对这种痴狂的群体实在无语。
再向前几步，两人就进到了车库之中，琳琅满目尽是钢铁的机器，发动机中的机油味若隐若现，却还混杂着一种扑鼻的清香，从古就所谓香车，裴行言在鹿妍这里，可谓见识得透彻。
“赶紧挑吧，挑完好办事。”鹿妍看上去已经到了忍耐的顶点，她不停跺着一边的脚，同时催促裴行言，“你看是觉得两轮的好还是四轮的好，哪种都可以，只要别正好看中我老娘的破车就行，她可宝贝她的工业垃圾了。”
“想挑四轮也没驾照啊……”裴行言自嘲地笑，他刚毕业的时候先考了D照，本想着一年后增驾小车驾照的，没想到紧跟着自己家里就有了变故，于是小车驾照就暂时和他无缘了。
或许也可能是永远无缘了……
“不是，你现在说起话来真是幽默，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一直都是无证驾驶的吗？”鹿妍在他胸口猛拍两下，调侃道，“现在改性啦？”
“这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嘛……”裴行言老脸一红，黑历史被揭出来的滋味确实不好。
“哼、”鹿妍轻声嗤笑，拽着他的肩膀在车库中盘绕。
其实挑东西不难，但裴行言现在心里发虚直打转，他感觉自己已经脱离这样的生活太久，再一次见到实在是没有实感，有点虚幻。
他早就不是可以天天无所事事在路上游荡的公子哥了。
鹿妍的耐心实在算得上浅薄，只五分钟就已经消耗殆尽，她开始催促，“挑个东西要这么久时间呐，不然你回去把你家老爹的车子偷开出来算了，我记得是辆阿尔宾娜是吧？”
“阿尔宾娜现在没了。”
裴行言淡淡地说，心里感情复杂，他的老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如同藤原拓海一样的人物，在车上下的功夫可不少，有时候闲下来就要到车库去拧上两扳手，满手都是机油的样子老妈见了总是被气到发抖，但那时候的氛围却总是欢快的，妈妈虽然会生气，但同样也会把饭端到爸爸旁边，一口一口喂这个心如少年一样的顽童。
可等到一切剧变那天，什么东西都没了，一切太过仓促，裴行言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那辆车现在去了哪里，在什么人手上，想找都没有线索。
“我知道被收购了，不用你提醒。”说起她的喜好，鹿妍又变得激动，她张口嘴，正准备卖弄她的知识，却被裴行言当场打断。
“就这个吧。”裴行言指着自身身边，那是一辆宝马，不过是两轮的宝马。
“哦？本田川崎你不选，选这玩意？”鹿妍挑眉，“我现在怀疑你去找说的那个女的，目的可能不像你说的那么单纯了，宝马这牌子除了能哄一哄拜金的无知少女还有什么用处？”
“电控好，安全，至少不会把我摔死。”裴行言反唇相讥，“不像有些人，把脑袋提在裤裆上。”
“这叫勇敢无畏好吗？”鹿妍挑挑拣拣，也在寻找自己的座驾，她忽然眼睛一亮，翻身跨上一辆绿色的两轮。
裴行言叹气，他就知道鹿妍心里的胜负欲一直都在，一下就选了她全车库最凶猛的速度怪物，极速能奔上400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