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但随心闻言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瞬,然后一句话也不说,接着转过了身去,丝毫不关心他想要说什么。
裴行言完全吃了个闭门羹,他享受到了和那些鬼火少年中男生们相同的待遇。
他这才意识到,随心尽管混迹在不良人群中,可警惕心理却真的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强,上次隔着语音从唐欣那儿只是有所感受,这次才是真正亲身感受到了这一点。
鹿妍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嘻嘻地把他拉到一旁,用眼神告诉他交给她就好。
裴行言别无他法,眼看着自己和随心连话也搭不上,只好暂时相信鹿妍,退到了一旁。
“别在意他,”鹿妍大不咧地说道,“我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而且我们一会还有事得办,要不送你回去怎么样?”
随心这才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纠结,片刻之后终于开了口。
这是裴行言第一次听到这个女孩说话,他没想年纪这么轻,相貌这么清冷的女孩说起话来,竟然有股淡淡的老成感,又微微带着几分高位者的气息,就像是那种常打官腔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她说:“虽然可能有点不太礼貌,但是请问你以后去玩的时候能够带上我吗?”
裴行言气得鼻子哼哼喷气,心道这双标未免有点太过明显,这边连个正脸都不想给,那边却变成了再礼貌不过的恳求。
可他的抱怨也就仅此而已了,这个女孩是个不好惹的主,如果能够和她除了最简单的关系之外什么交道也不打,那真是最如他所愿了。
他可不想在用力过猛,让那两个女孩的麻烦问题再次上演。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两人,鹿妍正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她的目光不停流转,看一看眼前的随心,又悄悄地瞥一眼远处的他自己。
接着,她说道,“我这边肯定是没什么问题啦,但是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去问他,他要是不许的话,我可不敢私自做决定。”
鹿妍脸上尽是忌惮的神色,就好像她的命脉都掌握在裴行言手中一样。
裴行言这才理解了她想要干什么,于是配合地板起脸来,假装望着风景,等待随心主动来找他。
鹿妍继续加大力度,向随心说道,“别这么看着我,就算我有心也无力,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人家要是不松口,我可就只有共享单车能骑了。”
什么嘛!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裴行言知道鹿妍胡说八道的功力很强,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强,不久前他才刚说过的话,现在竟然原原本本地从她嘴里再自然不过地说了出来。
随心终于转过了头,第一次望向她从没看向过的男生的脸。
她迟疑地迈出脚步,把身子挪到裴行言面前,开口说道,“是,我是随心。”
裴行言稍稍有些错愕,过了片刻他才想起来随心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虽然他现在还没想清楚鹿妍是怎么把握住这个女孩的心理的,但他可不能辜负她的努力,于是他点点头,开口说道,“嗯,随心……我是——”
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了。
随心摇摇头,语气还是很老成,但透出一股不可避免的冰冷,她说,“我不关心你是谁,现在只是想向你请求一下,要是你们出来玩的话,可以带上我吗?”
和刚刚的恳求不同,现在她的言语间充满生硬,完全就像是新来的长官在发布命令。
“可以是可以,但是……”裴行言趁机提出要求,再一次被打断。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提什么条件,我会很为难的。”她的用词礼貌,但听上去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裴行言甚至感觉现在的情形就像是他正在求随心,两个人的角色完全倒转了过来。
他有些无奈,但也在接受范围之内,毕竟从他推测出这姑娘的家庭情况那刻起,就知道她身上肯定是有点傲气或者公主病。
但是,偏偏他裴行言恰好擅长对这样的家伙说NO。
于是他转过身去,不发一言地跨上从鹿妍那里借来的坐骑,捏离合拧钥匙点火抬车撑一气呵成。
“走吧。”他向鹿妍说道,接着便松开离合,车身缓缓前进起来。
他看也不看就在身边的随心一眼。
第87章 拙劣的模仿?
人常说,钱是人之胆,其实裴行言在失去自己优越的家庭条件之前,虽然也算不上是什么纨绔子弟,但也确实不是儒雅随和的谦谦公子。特别是面对那些不逊的群体的时候,他从来都是锋芒毕露。
尽管那样的日子已经过去许久了,但这份棱角还暂时没有磨平。
鹿妍会的技术他也不差,尽管鹿妍起步只需要不到两三秒,但总是胜她一筹的裴行言所需要的时间更短。
在随心还没说出任何话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离开,只剩下一溜尾气在原地。
裴行言头也不回,丝毫没有一份留恋,径直向着车道准备汇入来往的车流,现在反倒是鹿妍有些着急,她连忙跑过去喊住裴行言,拉着他的胳膊,把嘴凑近到他的耳边去。
可裴行言看上去心意已决,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反倒是大声招呼着鹿妍时间不早了赶紧离开。
鹿妍整个人完全陷入懵圈,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裴行言还是很坚决,他甚至不回头看随心一眼。
现在正是较量的时刻,就好像在善于砍价的顾客去到服装店里,看到了心仪的衣服,想要却又嫌价格太高,在和老板砍价未果后,一定会使出的那招“算了走了不买了”的招数一样。
这样的砍价最终能够获得想要的结果,其实不是由于这招数有多么绝杀,只是熟练的砍价客眼光过硬而已,他们往往既知道自己想要东西的实际价值,又能把握住老板是不是非常想要达成生意。
所以这样的顾客总不失手。
放到眼下的情况也是一样,裴行言一直没说什么话,但不代表他没干事。他一直在观察随心的表情变化,而根据多个观察结果来看,他现在已经很确定,这个女孩很渴望能够再一次感受坐在鹿妍后座上的感觉。
而且不是一般的渴望,是一种几近病态的渴望,就像是误吸了白色的粉末后,抓心挠肺想要再体验一次一样。
虽然裴行言想不出来这女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癖好,但现在,毋庸置疑的是,他已经握住了牵制这女孩的根脉。
只要把握住这一点,他就是无敌的。
“等、等等——”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随心伸着手赶了上来,同时张口留住他们。
裴行言这才转过头去,他尽量让自己不显露出什么表情,不让随心察觉出他其实是那个“更想买的买家”。
随心的声音依旧淡薄,但还是抑制不住地有一丝丝的急切。她解释道,“不好意思可能让你误会了,但是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次轮到裴行言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冷着脸反问,“我是什么意思?”
随心的人生中好像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生硬的反问,她的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情,足足愣住了有半分钟。
但她最终还是反应了过来,同时也认清了现实,现在是她在求人,总得要谦卑一点。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平稳下心情后,她重新开始话题,尽管她的语气一直平淡,但这次还是能看得出来,她把态度放缓许多,甚至一直昂着的脑袋也隐隐低下去一些。
她说:“如果我刚才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的话,我向你道歉,但是有关我说的话,那真的没有作假,无论你要提什么条件,我恐怕都没法做到,是真的很为难。如果是钱方面……我一个月零用只有两百块,想必你也看不上,至于其他方面,如果是恋情之类的……那也不可能——”
“我觉得你最需要的,是先听人把话说完,”裴行言把被打断的次数如数奉还,他第二次打断随心,淡淡说道,“我有提到过要这些方面的东西吗?”
随心身子变成了紧绷的状态,她现在看上去有点尴尬,却又尽力地想要保持自己淡定的风度,肩膀不自觉地发着力,甚至牵动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奇怪。
“我再向你自我介绍一遍,”裴行言说道,语气平淡,“我叫裴行言,是你母亲的学生,今天过来本就是接你的,和其他人起了微小的摩擦纯属意外。”
“妈妈的学生?”随心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接二连三地被惊讶到,她保持着的平淡表情终于消失,飞快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厌恶的神情,她向后退了两步,刚刚一直存在兴奋劲也减弱不少。
她说,“妈妈让你来劝我好好学习?还是别的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报什么希望比较好,我不会——”
“走了。”裴行言冷冷地说,再次点火准备离开。
“等、等等!”随心简直快要崩溃了,她觉得面前这个男生简直就像是一枚地雷,一言不合就要爆炸,她这次可是什么过激的话都没说,怎么又忽然要走?
“我对你会不会好好学习不感兴趣,对你走不走正路也不感兴趣,这是你家的事,不是我的事,”裴行言还是保持着一副要走的样子,但速度比之上次慢了很多,这是他的小心机,给自己特地留下了一点说话的空间。
他说,“我只是看在杨老师给我打了95分的平时成绩的份上,过来看一看而已,既然你自己已经有了决断,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拜拜~”
“不要,不要啊,你不是说要先听人把话说完才好吗?”随心终于不再淡定,她上前来,直接上手拉住裴行言的袖边,匆匆说道,“这是两回事啦,我不听妈妈的话和你没关系的对吧?我学不学习也和你没关系的对吧?你只是她的学生,又不是领她工资的家教,我们只说和我们有关的事就好了呀!不要动不动就要走好吗?”
“所以你都已经记住这句话了,为什么要再一次打断我说话?”裴行言像是世界上最小气的记仇鬼一样,细数随心再一次打断他话语的罪恶,他说,“看在老师的份上,我们还可以继续聊下去,但如果你要是再打断我一次,或者直接拒绝,那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话可说了。”
现在的随心,身上看不出一丝老成的气质,她被裴行言弄得很凌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愠怒。即使稍微想想也知道,她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更没这样被人威胁过。
但裴行言丝毫不让,他只有一副“要是不答应马上就走的表情”,无所谓地盯着随心,等待着她的回复。
他一点都不慌,决定事物发展方向的,永远都是事物的本质,现在他是被请求者,摆出这样的姿态理所当然。
随心乌黑的眼珠在夜晚中也炯炯有神,接连在眼眶中转了好几圈后,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都没逃过裴行言的眼睛。
紧接着,就像是如法炮制一样,她也学习起裴行言之前的做法来,不发一言转身就走,不过她的速度很慢,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挪,完全是在给裴行言留挽留的空间。
裴行言从心底感觉好笑,欲擒故纵的把戏岂是这样的小姑娘能玩得明白的?
他又一次拧动钥匙,发动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于是已经渐行渐远的女孩又连忙折返了回来,脸上尽是窘迫,以及拙劣模仿被看穿的,羞耻变为的恼羞成怒。
第88章 切香肠战术??
但随心丝毫不敢发作,她强忍着自己的窘迫和愠怒,回到裴行言身边。
“你干嘛又要走啊?我只是想着帮你们两个去买瓶水而已……”她看上还有一丝丝的委屈,清秀的脸庞上皱起的眉头让人为之心忧,整个人见者可怜。
可这种招数对裴行言没用,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太光彩,但他现在在苏杉杉每天那样无时无刻身体亲密接触的磨炼下,他已经免疫大多数女生撒娇和扮可怜的招数了。
“哦,那水呢?”裴行言像个木头一样,完全无视了她的话术,上下打量着找她嘴里说的“水”。
“我不是还没买呢吗!”随心完全崩溃了,她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人,不仅完全不讲理,还眼瞎心盲!,就是个脑残!她愤愤说道,“我才刚走了不到两步,你就要走了,我哪还敢去买啊?”
“原来是这样……”裴行言语速刻意放慢,听上去有些傻傻的,“我还以为你是嫌我说话不好听,所以要走了呢,不过这里找辆公交回家可不容易,你得小心一点。”
随心被戳穿,脸上红红的,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得清楚,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呼吸也急促起来。
“还是继续说刚才的事吧,”但她终究还是落了下风,语气也变得无精打采,像是认命一样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会再打断了……”
裴行言奸计终于得逞,在和随大小姐的斗争中,他大获全胜。
但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毕竟那时候她脸上如同上瘾似的兴奋劲可不是虚假的,只要抓住这个重点,他就像是拿住了这个女孩的命根子,裴行言甚至不怀疑,就算他现在提一些很过分的要求,这女孩说不定都会先考虑考虑再说。
当然,他说的过分的要求是回家去把房本偷过来然后卖钱给他之类的事……不是带颜色的事情,他现在常年处于贤者时间,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我刚说的哪了……哦对,我是你母亲的学生,被拜托过来看你一眼。”裴行言说,“其实我真的不是很关心你学习或者其他方面怎么样,你喜欢怎么样都好,毕竟人生需要自己把握不是吗?”
随心狠狠地点头,但顾忌于刚刚裴行言说的话,丝毫不敢张口发出声音。
裴行言暗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这个人其实很随和的,你要是想和我们一起玩的话当然可以——”
“真的吗?”随心兴奋地追问,但面对着裴行言的眼神,她又连忙将嘴捂住。
“当然可以,但是有个问题,”裴行言顿了顿,“我们可能没那么闲,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出来……”
“行行行,没问题的,我都可以。”随心的开心完全不加掩饰,甚至又一次忘掉了“戒律”。
“但是!”裴行言毫不留情打断了她的欣喜,他大声说,“如果这样的话,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和今天遇到的那些人继续来往了,没别的意思,那些家伙凶神恶煞的,我和我朋友都比较胆小,害怕被揍。”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鹿妍一个没忍住,笑声按捺不住地从鼻孔喷了出来,裴行言侧过眼去望她,她心知自己做得不好,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憋得自己身子发抖。
但裴行言的信念感强得可怕,他又转回来,静静地望着随心,一点也没有在撒谎的样子。
“可是要是你们经常没有时间的话,那我怎么办?”随心开始讨价还价。
“这不关我们的事,刚才不就告诉你了吗,你自己的事只有自己才能把握。”裴行言耸耸肩。
“那……好吧~”随心礼貌地笑,坦然答应。
“不要想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可不会告诉你我们哪天有时间经过你们学校门口,但是如果我看到他们在那的话,就一定会扭头就走的。”裴行言警告道。
这警告直中随心的胸口,她的笑容凝固冻结,随后渐渐变成烦躁,她开始纠结,脸上的神色堪称精彩。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宽慰她自己,“也好啊,反正我就只是为了混一混刺激感才跟在他们人堆后面的,我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呢,他们也不认识我是谁,不来往就不来往,小问题而已。”
“好啊~”裴行言冲她眯着眼笑,像是邻家温柔的大哥哥那样,刚才的威逼气势怎么都再找不到。
……
“我去!”把随心送回她家小区门口之后,鹿妍忽然激动起来,她示意裴行言停在路边,说道,“我说裴小弟,你可得小心点,以我的眼光看,人家这小区看上去就不简单,虽然有点老,但我估计能住在这都不是小人物,你可千万别翻车啊……”
“早就知道了,你也不想想姓随的有几个……”
“呃……”鹿妍抱着手指头数,眼睛忽然睁得浑圆,“那你还敢吊人家闺女啊?你还说你胆子现在小了,我看是敢捅破天了!”
“不是,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一行走泰迪呢?”裴行言没好气地反问,“你刚才没听到吗,我说是因为人家妈妈拜托才去找她的,其实她刚才有一句说的很对,差不多就是接近家教啦。”
“好吧……”鹿妍莫名地泄气,肩头都松了不少,但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可要是她真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怎么办,你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视她吧?”
“怎么这么笨呢!”裴行言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她妈妈拜托我的!那让她当个线人也很合理对吧?”
鹿妍撇撇嘴,闲碎地说着不太友善的话。
“而且我相信你的技术啦,体验过在你后座的感觉,想必她的阈值已经被拔高了,就算我们放任不管,她说不定也不会再回头了。”裴行言胸有成竹地说,“其实把这样的女孩拉回正轨很简单,只要不心急,一步步来就好,正所谓就是切香肠战术,你看我们不是已经先做到让她远离闲散人群了嘛,这只是第一步,以后我们再慢慢试探她的底线——”
“算了,这种事和我无关,现在都已经这会儿了,你的诺言该实现了吧?”鹿妍像头苍蝇一样兴奋地搓手,痴笑着看向裴行言。
“不行,我现在得回去了。”
“啊?!怎么这样?”
“我明天还有场训练,需要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呢。”裴行言想起明天的训练,还有那两个女孩,不由得头疼起来。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