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裴行言看在眼里，心说不好，无论现在随心在纠结什么决定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他连忙拉着苏杉杉离随心远了点，掏出老师做挡箭牌，“我们还是先上去吧，别让老师久等。”
“好~”苏杉杉一叠声答应，就好像她也是被邀请来的客人一样。
随心丝毫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一点也没体验到眼前这个女人在描述中那样的凶恶，不由得心灰意冷。
她耷拉下嘴角，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可这时候，裴行言忽然转了身，嘴里嘟囔着“怎么能不让主人走在前面呢”的话，想要让她到前面去带路。
随心一直心不在焉，差点和他撞在一起。
就像是她一开始跑向裴行言时那样，他身边的女人又一次用手挡在了她的身前。
随心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但这次，她却发现，那个表面看上去很温柔很和善的女人，只是因为她差点不小心和裴行言撞在一起，便一改之前的神色，完全换了个样子。
那个女人居高临下，面容沉进昏暗的楼道中，只有一双露着红光的眼睛依稀可见，但却清晰地透出几分像是魔鬼一般的狠厉。
随心愣了一愣，她才刚冷却掉的内心，现在又重新热烈起来了。
第125章 暗流汹涌?
裴行言对周围的环境感觉有点好奇，这种斑驳的单元楼他以前只在老照片里见过。
墙壁上是被水泡到胀起破裂的墙皮，还微微有点发霉的味道，楼梯的扶手也生了锈，晃来晃去一点也不安全，整个楼道也昏暗极了，蓝色的玻璃挡住了绝多数的光线。
如果把这里的房子比作衣裳的话，那一定是那种到处破着大洞，还有点脏兮兮的寒酸服饰。
可裴行言从来都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更不敢轻视这里的住户。
就像是天龙八部中最神秘最强大的角色是其貌不扬的少林扫地僧一样，现实中同样如此，真正的大人物从来不会太过张扬，甚至会刻意地保持低调。
或许在商场上还有人需要包装自己来显示实力，但到了官场上，就几乎不存在那种人了。
也许国家部委的主官隐藏大豪宅家里的冰箱塞满了钱，但在人前，他也仍旧是住在老小区里吃炸酱面还要就蒜的“普通老百姓”。
“宝宝，好高~”苏杉杉打断了寂静，拉起深思中裴行言的手，撒娇道，“我走的好累，你能不能背着我走。”
“你该锻炼下了，这才三楼就喊累，我每天都要爬五楼上下学嘞，”随心插话，又像是绿茶一样挑拨道，“裴哥哥，这姐姐怎么是这种人呐，我可听说懒虫女人一般性格也都很差呢~”
她像是哈气中的猫，攻击性毫不掩饰，甚至直白地开始从品格上攻击苏杉杉。
但苏杉杉置若罔闻，之前还会和随心搭腔的她现在毫不在乎，只要不是和宝宝有关的事，她就不会理睬。
随心同样认识到了这一点，她眼珠子溜溜地转，想要追述点什么，但奈何已经到了自己家门口，妈妈也已经听着动静打开了门。
“唉呀！裴行言，快、快进来吧，怎么上个楼花这么久，随心你又磨叽了是吧？”杨老师完全放下了老师的架子，像是招待贵客一样热情，她大开着厚重的防盗门，迎接裴行言进入。
但随心率先从缝隙中钻了进去，她蹲在鞋柜旁，急忙找着什么东西。
“这孩子……”杨老师无奈责备两句，望着裴行言不好意思地笑，本想再说点寒暄的客套话。
但她却看到裴行言身后还跟着其他人，而且是完全不认识的面孔，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禁问道，“这位是……”
“裴哥哥裴哥哥，换鞋~”随心一点礼貌也不讲，生生打断了自己母亲正在说的话，又弯着腰从自己母亲身边钻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双早就准备好了的崭新拖鞋，边说着就在裴行言面前蹲了下去。
她看上去是那么热情，就好像是几十年前老电影中的女性形象一样贤惠，脸上也挂着甜甜的笑，望着裴行言，两只眼睛满是说不清的情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手就搭在了裴行言裤边上，不带着一丝的停留，她是真的要按自己嘴里说的那样做。
杨老师从没见过自己女儿这副姿态，平日的随心别说是这么低姿态加殷勤地招呼男生换鞋了，在家的时候根本就是懒狗一条，吃完饭连碗都懒得端，更别提和贤惠二字扯上关系。
她不由得陷入彷徨中，悄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但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更加吃惊，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眼睛没花，这一切都是真的。
过来人的经验开始发挥作用，忽然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的神经，杨老师不由得让视线在自己女儿和裴行言身上来回打转，莫名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生成，女儿身上的变化也变得逐渐合理。
“你们——”可她刚开口，就被另一阵动静所打断。
裴行言身边的女孩就像是铲车一样撞开裴行言，挤到了最前面来，她整个人极速蹲了下去，身姿矫健动作迅猛，连头发都还在空中停着。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从随心手里抢过了鞋，微微退开一些距离后，她望着随心，强挤出一个微笑，咬着牙说道，“这种事就不用麻烦小妹妹你了，我来操心就好。”
接着，女孩站立起身，望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杨老师颔首，带着歉意说道，“老师您好，我是裴行言的女朋友苏杉杉，不好意思没提前说一声就跟了过来。”
“啊不……没关系……”努力消化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杨老师依旧没清醒过来，她让开一条路，磕巴着说道，“请、请进吧……”
名为苏杉杉的女孩一点也不差生，拉着裴行言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她就转过身来，做出和刚才随心一样的举动，娴熟而又老练地帮裴行言换起鞋子来。
被异样的目光盯着，裴行言哪里能承受的了，他连忙也蹲下去，抢着要自己来。
“怎么了嘛，在家里不都是我帮你换的嘛~”苏杉杉的声音稍稍有几分刻意，她强硬地完成了自己的动作。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嘴里宝宝宝宝地轻声喊着，俨然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其他人的家里。
可在裴行言的视角下，他却看的清清楚楚，逐渐有偏执在苏杉杉脸上浮现，她忍耐了太久，也被挑衅了太久，现在已经没法像一开始那样坦然了，而且刚才随心挨到他裤边的举动，更是刺激到了她。
如果放在平常，说不定她现在被刺激到变成那种让人陌生的可怕样子了。
但也许之前让关系更深入了一步所以她现在还算充满安全感，或许又是裴行言充满心机的请求发挥了作用，在她的脸上，同样有名为“克制”的出现——她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做出让自己宝宝为难的举动。
苏杉杉其实是个相当明事理的女孩，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她忍得很努力，也很辛苦。
和她的努力相比，裴行言觉得，自己的尴尬实在不算是什么。
他望向注视着自己的杨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但也算是承认了苏杉杉的所作所为。
“去再取一双吧，帮这位姐姐再取一双。”缓过劲来的女人使唤起自己的女儿。
“嘁、干嘛要管她，她这就是不请自来！”随心臭着脸嘟囔，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好像她真的很仇视这个紧挨在裴行言身边的女孩一样。
杨老师脸上明悟的神色越来越清晰，她好像逐渐想清楚了什么问题。不过眼下，她还是再一次催促女儿，“快去，别像小孩子一样。”
但随心当然不是听话的女孩，她吐了吐舌头，对妈妈的命令不管不顾，噗哒噗哒地踩着拖鞋向着屋内欢快地跑去，嘴里喊着能甜腻死人的声音，“裴哥哥你等等，我去给你倒点水~”
留在原地的三人神情各异，但都完全称不上轻松。
第126章 就让风暴来临吧?
脸色最难看的是苏杉杉，尽管她已经在心里用无数个理由给自己开解，可真的看到其他女孩子把手放在裴行言身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连呼吸也停滞了。
如果不是处在眼下这个环境的话，如果不是为了不给宝宝带来麻烦的话，她早就用不客气的方法对待这个随心了。
唯一让她感到宽慰的是，她的宝宝一直把手按在她的肩头，像是在鼓励她一样。
这是她没有发作的最重要理由。
之前裴行言请求过她的话回响在耳边，为了让宝宝对她的信任再增长几分，苏杉杉重新鼓足精神，摇摇头把杂念全都清除出去，使劲平复心情。
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嘛，她可不会怀疑这种只是想通过心机和刻意表演来赶走自己家教的叛逆孩子能夺走她的宝宝。
就这么不断安慰着自己，苏杉杉暂时冷静了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把她都惯坏了。”杨老师无奈地叹气，“从小开始就一直惯着，不知不觉就发现女儿已经成了没法管的模样。”
“正常啦，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裴行言随意地搭着话，环视整个房间。
他没看到除了随心母女俩之外，第三个人的身影。
“家里只有您和随心两个人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但心里早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力求不放过任何细节。
如果他猜的没错，随心的爸爸，一定是那种能够在他父母的案子上帮上忙的大角色。
“嗯，她爸爸平时比较忙，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可杨老师看上去明显不愿细说，只是寥寥说了点没什么用的信息后，马上又把重点转回到刚才的话题上，“说起来，其实她爸爸以前还勉强能说的动她，但是现在越来越难了，这就是所谓的叛逆期吗……”
恐怕不止叛逆这么简单……
裴行言暂时放下自己的求知欲，在心里暗暗思忖起随心的问题来。他嘴上附和道，“也许是您和您爱人有点溺爱她啦……这样的孩子一般都比较难管教一点。”
“可别提了，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悔，确实是有点太过惯着这孩子了点……我之前还和咱们学院的老师聊天时提到过来着，人家说孩子不听话就打一顿，立马就能见效，我的天呐，打孩子？我们俩真是生怕把她磕着碰着，你看，这茶几上都还贴着以前的防撞软胶呢。”杨老师情绪激动，指着几人坐处前的方位说道。
裴行言顺着望去，看见了那种一般家长只有婴儿时期才会使用的软胶垫子，一下就对随心性格出现的问题豁然开朗。
他心说怪不得孩子出去找刺激呢，这家里实在没意思，简直比温室还温室，对于任何人来说，没有一点风险的生活是无聊的，要是他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说不定也要做和随心同样的事……
“裴哥哥，喝水~”甜腻的女声忽然在屋子中回响。
紧接着，殷勤过头的随心端着一杯水小跑了过来，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像是一只小鸭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摆正、放在裴行言的面前，又望着他乖巧地笑笑，看上去有些傻傻的。
聪明的女孩演技一般都好，随心更是如此，尽管明知道她是在故意装出这幅样子的，但就连裴行言自己，此刻也有些迷糊，更别提他身边的苏杉杉了。
裴行言能感觉到自己紧挨着的女孩肢体变得僵硬，不用去看他也知道，苏杉杉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随心！”杨老师轻喝一声，她对女儿的做法实在感到有些无语，就算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喜欢人家的女朋友，可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吧？她甚至明言提醒道，“还有其他客人呢。”
“嗯。”随心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她望向苏杉杉，懒洋洋地说，“水在厨房，要是想喝的话你自己去倒吧，别拘束。”
从刚才到现在的失礼行为都没让苏杉杉发作，她只是客气地摆摆手，说自己不渴、不用喝水，可裴行言完全能感觉得出，她已经很用力绷紧的身体，现在又变得更加僵硬了，不是因为她被轻视，而是随心刚才差点碰到他的手指。
但随心丝毫不在意这女人说了什么，她又灵巧地溜到裴行言身边很近的位置，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祈求着，“裴哥哥裴哥哥，我能不能坐在你旁边？”
她甚至做出了把手握成一团抱在胸前的请求姿势，嘴也用力抿了起来，看上去就好像她真的很喜欢黏着裴行言一样。
“算了吧，时间紧张，我们还是干正事好一点。”裴行言站立起身，从另一个方位躲开随心。
这个女孩的攻势有些太过迅猛，远远超出了裴行言的想象，他本来还以为随心会在自己母亲面前避讳点呢，没想到现在完全是演都不演了。
先不论苏杉杉会变成什么样，这样下去，他都怕杨老师先误会他是不是给人家女儿灌了**。
“那好吧，都听你的。”随心入戏的程度颇深，她认真乖巧地点点头，又连忙找来自己的书包，从中翻出好几个笔记本来，像是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裴行言身后，寸步不离。
杨老师脸上的神色愈加复杂，苏杉杉呼吸的声音也更粗重了。
狭小的空间忽然陷入寂静，气氛开始变得古怪，像是站在山雨来袭前的楼亭中一样，眼看着铺天盖地的黑云压得越来越低，几乎要让人窒息。
谁都是如此，母亲担心女儿情窦忽然绽放开来，苏杉杉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作为始作俑者的裴行言担心自己的预计出现误差，进而让一切计划都崩盘。
房间中只有随心越来越开心，她像是被血腥味所围绕的鲨鱼，惬意自由地晃来晃去，满是怡然自得。
随心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喜欢这种感觉了，这个从她出生起就像是温室一样，让她连烈风吹骤雨打都没见识过的小天地，今天竟然迎来了如此的肃杀感，那个叫做苏杉杉的女人眼中的杀气，还有妈妈因为操心而生出的忧郁，都让她的心怦怦跳动着。
她曾经最讨厌回家，不是因为叛逆，更不是因为追求特立独行，而是因为这个名为家的港湾有些过于平静，平静到让她甚至怀疑人生到底什么是有意思，照常起床照常吃饭照常出门照常回家照常睡觉，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毫无波澜，即使不动脑子，随心也能想象出明天会发生什么。
甚至在随心的印象中，父母连架都没有吵过一次，这个家中从来都只有死水，不存在任何波浪。
但今天，这样的港湾终于闯入了些许风暴，凄厉而又阴沉地刮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要感谢裴行言，他确实是一个有意思的男人，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很有特点，更重要的是，能给她带来这样的享受。
因为父母担心早恋，她甚至没有和任何男**过朋友，更没有过任何近距离的接触，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为是合适的，什么是越界的，刚刚的所作所为完全都是从看到过的作品中学习的。
可从那个叫做苏杉杉的女孩露出的表现来看，她知道自己做的很对，而且还能再更进一步。
随心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她不讨厌裴行言，不像是在班里、在街上、在曾经厮混过的那个渣滓堆里见到过的男生们一样，让她感到无聊，感到厌恶。
所以她当然还要再进一步，这样的机会难得，她要让这个从来不会有风浪掀起的平淡小窝，落满狂风骤雨。
第127章 想要变成你的学妹~????
历经磨难，裴行言终于真真正正地坐在了随心的书桌前。
但随即，他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他没法开口向随心了解情况，或者是假装问她“上次咱们讲到哪了？”
苏杉杉就站在跟前呢，她心思那么细腻，在这种事上比曹操还多疑，不论怎么说，都一定会发现端倪的。
裴行言决定拿走主导权，他绞尽脑汁回想自己的高中生涯，把目标放在了物理上，他不相信会有人觉得物理不难，他自己都觉得难死了。
“把你物理书拿来。”他假装自若，有模有样地扮成了老师的样子。
“我没选物理。”
可随心只用了五个字，就让他的心里像是遭了晴天霹雳一样。
怎么会有人不选物理的？
裴行言以前没为高考或升学发过愁，他本来是不用为这些问题操心的，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不选物理就没有好专业报”的说法。
不过……
如果按着其他思路想想，也确实存在其他可能，也许随心受自己父亲的影响，比较偏文科一点？
“这样……”裴行言强忍住想要发颤的声音，丝毫不敢回头去看苏杉杉的脸色，他又说，“那把你们的政治课本拿来我看看吧……”
“我也没选政治。”随心的声音幽幽的，但好像若隐若现地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
裴行言终于扭过脸，狐疑地望着她。
不选物理，也不选政治，那她这到底是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甚至想拿出手机搜搜看是不是这几年高考又改革了？
“我选的是化学生物地理啦，我还以为上次你都知道了呢，”随心有时候也会像个人一样做些人事，帮裴行言开脱道，“这次就告诉你了，一定要好好记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