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那个缺失的理由好像被补全了。
和他一起闯下祸端、和他一起撒腿逃脱、和他一起从人群中穿过，接受每个让开通道的人注目，就像是奔跑在婚礼的红毯上……没有比这还能再充分一点的理由了。
鹿妍主动迈开两腿，善于运动的大腿一颤一颤，她学着前面男生的模样，同样尽力地奔跑着，慢慢赶上他的节奏。
身后的喊叫声越甩越远，逐渐再也跟不上他们的身影。
鹿妍向前努力地探去，逐渐靠近那个人的身影，她慢慢张开了口，哪怕声音轻微，只能随着劲风一同飘向身后，她还是轻声说着。
她说：“这下，至少也算是有理由了~”
第186章 她在我脑子里可惨啦?
“他们怎么还不走啊，不会真的在等那个女孩吧？”坐在对面的商场二楼露台，鹿妍幸灾乐祸地说，“咱们要是不去管，说不定今天能看见好戏呢，比如说她被一群人拉到面包车上什么的……”
“你还是再出国一趟，直接去海那边应聘小电影导演吧，能充分发挥你的黄色大脑。”裴行言心不在焉地说。
他现在慢慢有些焦急，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刚刚他和鹿妍两个人跑得飞快，那群家伙没能追上来，可随后他们又返回了学校门口，一副不等到某个人不准备离开的样子。
鬼都知道他们在等谁。
不像鹿妍这样幸灾乐祸，随着时间推移，学生们马上就要放学，裴行言甚至逐渐变得心急如焚。
他这么尽心尽力地对待随心，本来就是想要在她爸妈面前露个脸，如果真让这么一群家伙把她拖走，那可就变成露屁股了。
无论是出于些许道义，还是出于自己的小心思，他都不能眼看那样的事情发生。
“你还真没说错，我自己也觉得我有天赋诶！”鹿妍顺着他的话向下说，脸上满是猥琐地笑，“你都不知道那个随心刚刚在我脑子里有多惨——”
裴行言脸色不太好看。
“好啦好啦我错了！别这么凶嘛~”鹿妍连忙改口道歉，她现在每时每刻都会偷看裴行言的脸色，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又连忙补充，“其实在我脑子里男主角都是你的脸啦，真的，信我，我也想象不出其他男人的样子嘛~别那么黑着脸像是你的小情人被撬走了一样好不好啦？”
看他还是不说话，鹿妍可怜兮兮地轻叹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确实是越来越不自由了，现在连开个这样的玩笑都会瞻前顾后。
可恶的裴行言，一点都不照顾人家的心意！非要人家实话实说，说刚才脑子想的其实全都是将来自己在你手上有多惨嘛……
鹿妍心里嘀咕着，悄悄又看了眼他的脸，发现他的脸色更黑了。
她不由羞愤。
故意冷暴力不说话是吧？那就都别说了，接下来五分钟、不，十分钟内理你一下就是小狗！
“唉，小鹿、”裴行言忽然喊了她一声。
汪！
鹿妍差点把心底的话吼出声来，她一下扑向侧身不远的裴行言，把耳朵递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她抛开无谓的皮脸，眉开眼笑问道。
裴行言被脸旁忽然凑过来的东西吓了好一跳，差点没跃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是想问问，你起步最快几秒？”
鹿妍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嗨呀，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告诉你吧，无论是百米、还是零百加速，绝不超过十秒，牛吧？”
“牛牛牛，那我问你，如果起步很快的话，和人赛跑谁快？”
“肯定是车快啊，只要五十米跑不进六秒，就别碰瓷车的速度了。”鹿妍不免有些好奇，“你问这干嘛？”
“你看，”裴行言指向远处，那里蹲着好一群人马，黑压压人头一片。他说，“那些家伙现在离我们停车的地方挺远，要是现在悄悄摸过去的话，就能拿回车子了。”
“嗯嗯嗯。”鹿妍不住点头，“然后我们就直接走呗？”
“走个屁呀！不接人了？你不是说自己最有义气，要丢下朋友一个人逃掉吗？”
“哼、”鹿妍转过头去，冷哼一声，“我可还没把她当成朋友，这儿的破公路限速20，要不是你我都不会来这个地方。”
“那你就当是帮帮我的忙，我们总是朋友吧？”裴行言冲着她眨眼。
距离很近，鹿妍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睫毛，她呼吸短暂地停了下，心说讨厌的家伙又在卖弄风情了，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她点点头，娇声嗯了好几下，又像是表功一样强调道，“我可是因为你才愿意帮忙的，知道嘛……”
“好好好，你最好了。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大恩大德的。”裴行言捧读一般夸赞。
不过哪怕是这样的夸赞，也让鹿妍的脸又红了几分。
“知道就好。”她低下头扭捏地笑。
“我看她们差不多好像也放学了，”裴行言凑近几分，交代道，“到时候你帮我疏导下离开的路，我上去接人，完了就直接跑。”
“嗯嗯。”鹿妍郑重其事地点头，又不免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行吗？会不会有些危险？”
她现在好像都有点不像她自己了，不仅她自己这么感觉，裴行言也这么想。
“别担心，最多在校门口干起来嘛，那里还有保安呢，至少不会被人围殴至死的。”不过裴行言脸上一点也没露出紧张的神色，他甚至臭屁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别搞得像是在立flag一样啊……”鹿妍一点也不兴奋，反倒满是担忧。
裴行言满不在乎地笑笑，站立起身伸展拳脚，他想起什么，忽然又说，“啊对了，换下车吧，你借我那辆启动有点慢。”
“好。”鹿妍终于迟疑点头，整个人无精打采，灰心丧气地跟在裴行言后面，手里摆弄着钥匙。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思有些阴暗。既不想让他这么危险，更不想让他为别的女孩操心……
……
裴行言犯了个大错，他错误地估计了从商场下楼再步行过街的速度和需要的时间，等到他们偷摸拿回车子，随心已经出了校门，人群中她的脸实在藏不住，轻易便被认了出来。
不仅是他认了出来，那些蹲守她的人群也认了出来。
他们纷纷起身，向着这个出众的女孩挪去。
转眼间，她的四周就已经排满了人，人群慢慢地逼近，把她困在中心。
不过裴行言从他的角度看去，如果只看随心的脸色，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好像还算淡定，哪怕马上要被围在人堆里她也面无表情，唯一的小动作是在书包的侧兜里掏着什么，也许是救命的警报器，除此之外，她只是冷冷地缩着身子，避免和谁有丝毫的接触。
裴行言好像又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见到的那个厌世脸的清冷女孩，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女孩好像从没改变。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想要在他们寻到随心之前悄摸把她带走的计划落了空，但裴行言依旧还有强攻的手段！
随心的四周还有空隙，如果在这群家伙完全把她围进人墙前能驱散一部分，那他依旧能带着她逃脱。
裴行言摇摇头，思考便就此中止，他现在不是很想思考，因为他要做的事情不适合思考，越思考越没有胆量那么做。
眼下只需要胆量，不需要理智。
裴行言调整好档位，猛轰油门，从公路上闷头冲上学校门前带区域，一路冲着大门侧旁的人堆撞去，颇有几分要报复社会的气势。
他的动静不小，不仅随心注意到了，这队人马自然也注意到了，连在岗亭中打盹的保安也注意到了，连忙拿着防暴叉向这边赶。
但他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向着人群袭来，如同双子塔前的客机。他的目的很明确，用这样的方式吓唬正前方的人群，让他们躲开。
引擎的转速上万，嘶嚎的声音撕破了晚霞，足足一公升排量的怪物步步逼近，它横冲直撞，哪怕面前是众多人命，也绝无停意。
现在是较量勇气的时刻。
第187章 真得揍你一顿了???
生物一般都有躲避危险的本能，至少正常的生物是这样的。
大多数围聚中的人群作鸟兽散，这些家伙的勇气就如同他们嘴里的义气一样，在需要验证的时候总是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生物中也往往存在特例，并非所有生物都是正常的。
哪怕大多数人已经闪躲开，可原地依旧留着两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也许是被吓唬傻了，也许是平常习惯了斗狠、哪怕真的被撞成骨折也要留下脸面，他们甚至叫嚣着挑衅。
裴行言弯压车头，不过不是准备停下。
对于裴行言来说，最重要的理由不是要怎么避免让这个喜欢惹事的女孩受到伤害，一如既往的，他还是又有几分小心思。
他可不想让事情闹大，继而让女孩的父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劝说女孩回到正路上的，他已经费了那么多心和血了，现在的沉没成本实在过于巨大，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同样早就说服自己放弃理智了，现在留在胸腔中的只有一口恶气，甚至且不论随心的事情，只论刚刚被一大帮子人在街上追着跑的事，就足够让他愤怒，他从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车身开始倾斜，但油门轰鸣的声音更剧烈了，速度依旧在增大，只是转眼间，两方的距离就不足一米。
这时候裴行言把姿势压得更低，车头也拐得更斜了，整个车身开始打滑，后尾甩向逞着凶两个男人。
裴行言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谢自己的运动神经，幸好它们还算灵活，能够控制自己做出这样的动作。
车尾做着摆锤式运动，带着千钧的力气砸了出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撞在更近一些男人的腰上。
足足两百多公斤铁块在发动机驱使带来的速度下所能造成的冲击非同小可，靠前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整个人便已扭曲，如同脱了线的木偶一般，四肢失去控制，无意识地在空中甩动，炮弹似的飞了出去。
不仅是他，连带着他身后的同伙也受到了牵连，他撞向同伙的胸口，呆站在原地的另一个男人也飞了起来，两人合成一团，砸在逃跑不及的其他同伙身上。
现场一片混乱，保安也持着防暴叉向这边紧赶慢赶。
“走啊！”裴行言终于取回了理智，他向近在咫尺的女孩大声吼道。
不过随心好像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的两只小手泥鳅像是似的，瞬息间就摸到了他的腰间，再等下一个呼吸的时间结束，她整个人便已经趴在了裴行言的身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背廓。
发动机再次咆哮，一股刺鼻的烟味从链条处传来，所幸没有熄火的机器立即开始运转，带着车上的两人扬尘而去，只留下现场一片混乱。
……
“呃……”
裴行言毫不在意形象，索性直接瘫坐在地面上，望着天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肾上腺素的作用结束，他现在整个人都在发抖，连站起来也做不到。
不过幸好他们一路从城东跑到了城西，至少现在没有被追上的后顾之忧。
“裴哥哥……喝口水吧……”随心蹲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递上她的水杯。
她声音微小，满脸都是惧色，可她哪怕是刚刚被围在人堆里也没露出这样的神情，现在安全之后反倒是害怕起来。
她像是只是害怕眼前人生气。
“滚啊……”裴行言有气无力地骂，他实在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女学生能惹下这么多麻烦。
如果真要算起来，随心一个人给他带来的乱子比其他让他心忧的女孩加起来还要多。
他明白是自己心怀不轨，非要舔着脸凑上去的，哪怕现在灰头土脸也怪不得她。
可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人会蠢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她就不怕么？
随心的眼眶瞬间变得湿润，她立刻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控制自己一点声音也不发出。
一旁的鹿妍眯起眼，坏心眼地发出这样那样的怪笑。
她一把推开蹲在裴行言身边的随心，让自己出现在他眼前，又抢过随心手中的杯盖，温柔地递了上去。
“好啦，喝点水缓一缓吧，不用这么怕啦，我在这呢不是吗？”她温声安慰，展现出从不属于她的温柔，“要是真的还有不长眼的敢做点什么，我可就要直接买凶杀人了~”
“说话别那么吓人好不好……”裴行言接过杯盖，轻轻抿了一口水，缓了好久才又开口，“我不是害怕，那种家伙我怕个锤子……我一个能打十个……”
“好好好，你最勇敢了好不好？”鹿妍宠溺地笑，又繁衍地夸赞。
蹲在裴行言身边，她出奇地开心，看着他现在落水小狗似的脸，甚至一个没忍住，直接上手揉了揉他的面容。
不过她这样的动作没能持续多久，只是几秒的功夫，她的脸又忽然涨得通红，连忙起身换了个背对的姿势。
裴行言不明所以，只以为鹿妍是趁机作弄他。
他深呼一口气，慢慢从地上拾身坐直，又缓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按着地面起身。
“裴哥哥你没事吧……”随心又凑到眼前来关心。
“你站远点，我问你点话。”裴行言声音低沉生硬，像是还没能完全缓过劲来。
“哦。”随心怯生生地点头，退出好几步。
她把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又把手直直地搭在侧腿上，就好像是在被军训一样。
“我问你，你那时候是怎么和那群家伙扯上关系的。”裴行言声音严厉。
“就、就是那时候无聊，在路上闲逛的时候看见那群人了……”
“然后你就凑上了去？”
“没有……我从来不往男生堆里凑的……只是闲逛的时候，有几个女生看我一直望她们，就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玩……”随心盯着自己动来动去的脚尖，她看上去紧张的厉害，哪怕站也站不稳，依旧一动也不敢动。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会为自己开脱，她忽然抬起头，小声辩解道，“我想着跟女孩子待在一块玩一玩也没什么……我保证，只是放学跟着那些女生转一转，真的没干什么坏事，更不能算和她们混在一起。”
裴行言忽然释怀地笑，他慢慢走近随心身边，重复道，“是嘛，没干什么怪事？”
“真的真的，你相信我。”随心拼命地点头。
裴行言感觉喉咙里好像噎了什么东西，长久以来的恶气忽然化为一团郁结。
“相信你个头！”